喪葬,在老傳統(tǒng)里,是一個十分講究的事情。
首先就是重殮厚葬,又分作殮、殯、葬三個階段。
以陳仁如今的處境,要想風(fēng)光大辦,自然是有些不現(xiàn)實,該走的步驟只能一切從簡。
殮,簡單的來說,就是給尸體穿衣下棺。
人初死,入殮前要給死者招魂、沐浴,方可再施小殮與大殮。
小殮是給尸體裹衣衾,一般用布帛,富庶人家用絲綢,皇族則是用玉衣。
給啞巴洗澡陳仁是干不出來的,他只得將剛才買的壽衣,給啞巴套了上去。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還是啞巴第一次穿這么周正的衣服。
小殮過后便是大殮,也就是抬尸入棺,再根據(jù)家庭實力,隨殮一些物品。
陳仁也沒多想,就從樓小鳳留下的檀木箱子里,掏出了所有的銀票。
“吶,別說我不地道,崔員外夠富裕吧,他家死人也不見得用銀票陪葬啊?!?br/>
將一疊銀票放在啞巴心口,過了片刻,陳仁又取了回來。
“我給你的東西,你還是會再給我,從來都是這樣,不然你就不是啞巴了?!?br/>
說完陳仁就有些落寞的合上了棺材板。
這方世界雖大,卻是沒有他記掛之人了。
不對,還有清泉,雖然它算不上人,而且賴著自己,似乎只是想蹭吃的。
以清泉的實力,要自己弄點陰錢,應(yīng)該不難,陳仁不知道它怎么就找上自己了。
雖然看起來這一人一骷髏,只是交易的關(guān)系,但是有‘人’時刻惦記著你,不允許你死。
這種感覺,其實蠻爽的。
合棺之后,陳仁倒頭便睡。
下葬的事兒,等天明再說。
雖然看似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但這一夜,還是陳仁穿越過來以后,睡的第一覺。
所以他睡得很香,直到他夢見了幾個紙人。
可笑的是,這幾個紙人還擰著紙刀紙劍,想要殺他。
等等……這幾個紙人,他娘的怎么這么眼熟?
陳仁猛然驚醒,只見床頭站著六七個紙人!
那畫著大紅油彩的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看著陳仁微笑一般。
頭腦還沒做出反應(yīng),陳仁身子就已經(jīng)動了起來,右手急忙去摸楚紫劍。
可就在他身子剛剛翹起,就被一只光滑無比,沒有半根體毛的小手按在心口,生生給按回了床上。
陳仁還想掙扎,身體四肢上都各自多出了兩只紙手,不給他半點掙脫的機(jī)會。
一個滿臉白粉,打了兩朵鮮艷腮紅的宮裝紙人,低頭沖著陳仁抿嘴笑笑,隨即從懷里掏出了一把鬼氣森森的匕首。
“這小俊臉兒,真是喜人,奴家都快下不去手了。”
一個接引童子打扮的紙人,將陳仁抬到一半的右手又給按了回去,連忙催促道,
“紙娘子莫要再發(fā)浪,當(dāng)心耽擱了正事兒?!?br/>
“曉得了,曉得了。”
帶著森然鬼氣的匕首,閃電般往陳仁天靈蓋扎去,眼見就要沒腦而入,一陣青光轟然炸裂。
紙娘子連連后退,穩(wěn)住身形后,才在胸口那包著的兩個大竹碗上拍了拍。
“什么光景,真?zhèn)€嚇煞奴家?!?br/>
紙娘子話音剛落,這間狹小的木屋里,就響起了一陣低沉的鼓聲,隨即嗩吶奏響,銅镲齊鳴。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眾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不得其解。
就在此時,躺在床上的陳仁卻是放棄了掙扎,反而閉上雙眼。
等到他再次睜眼之時,身上青衣已經(jīng)化作了一件魚鱗甲,滿頭長發(fā)也帶上了如意冠。
“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zhàn),受風(fēng)霜與勞碌,年復(fù)年年?!?br/>
“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涂炭,只害得眾百姓困苦顛連?!?br/>
陳仁似乎沒弄明白場間情況的危急,竟是在被幾個紙人制住的情況下,唱起了戲!
紙娘子欺身而上,喝道:“臨死了,還有心思唱,這便送你下地府唱個夠!”
匕首再近,陳仁卻是再次閉眼睜眼。
此次睜眼,雙目中精光四射。
頭頂憑空生出一頂霸王盔,一件黑色平金繡的霸王靠,更是頃刻間出現(xiàn)在陳仁身上。
“槍挑了漢營中數(shù)員上將,縱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傳將令休出兵各歸營帳。”
一句唱罷,陳仁提著右手中憑空而生的霸王槍,隨意一揮,七個紙人便全數(shù)被震飛!
槍柄一撐,陳仁便從床榻上站了起來,一身霸王裝扮的他,即便是在這間小屋里,氣勢也猶如山岳一般。
縱使是前有萬軍,也難擋霸王之威,何況區(qū)區(qū)幾個魑魅魍魎。
方才本已是生死存亡的關(guān)鍵時刻,沒想到那紙娘子一匕首刺來,青燈運轉(zhuǎn)之下,陳仁竟然莫名記起了京劇《霸王別姬》的唱詞!
在霸王別姬里,楚霸王雖然大勢已去,兵敗垓下,自刎烏江。
但楚霸王個人武力值還在那兒擺著呢,要殺幾個小鬼,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有了青燈加持,陳仁整個人無論氣度還是各個方面,都已經(jīng)無限接近于楚霸王項羽。
只見他大手一伸,就捏著那紙娘子,拿到了懷里。
“便是你,想要殺孤?”
紙娘子運轉(zhuǎn)渾身鬼氣,想要掙脫,可脖子處那只大手,猶如鐵鉗一般,任她如何掙扎,也是無法掙脫分毫。
眼見掙脫無望,紙娘子眼珠一轉(zhuǎn),臉上嬌笑連連,順便把自己那宮裝往下拉了一截。
“這位爺,奴家這么嬌弱,怎么會想殺你呢?!?br/>
陳仁低頭看去,只見紙娘子宮裝已經(jīng)拉下去半截,一身紙皮大半漏在了外面。
“呸!不及孤那虞姬,半片裙角!”
罵完之后,陳仁似乎還不解氣,揚(yáng)手將紙娘子丟上半空,霸王槍隨意一揮。
“砰!”
紙皮碎片散落而下,那紙人依仗為骨的藤條,更是碎成一節(jié)一節(jié),從空中落下。
其余紙人,眼見紙娘子碎成了漫天紙片,連忙各自催動鬼氣,就想逃走。
有一個家丁模樣的紙人,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柄宣花板斧,嘴中怪叫著就往陳仁沖來。
“勇氣可嘉!可為孤帳下之兵。”
嘴中雖然稱贊,陳仁手里那霸王槍卻是半點不停。
一槍揮下,那家丁便連斧帶人,炸成了漫天碎片。
抬手擒住一個紙人,陳仁凝神看去,只見一道漆黑鬼氣,順著紙人頭頂,正飄向遠(yuǎn)方。
“有人暗中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