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擾了。”鳳君晚道。
“鳳元帥里邊請！”秦老夫人側(cè)身相請。
秦太尉亦微躬身，“鳳元帥請！”
鳳君晚微點頭，負(fù)了手，大步向府內(nèi)走。
他身后，顏長卿、諸葛流、柳飄飄、三水等人魚貫而入。
喧鬧過后是無邊的冷寂。
冷月上東山。
后院曲徑通幽，顏長卿信步而走，拾階而上那八角涼亭，立在亭中，望那靜謐夜中的木樨樹，枝上冰棱，點點閃亮，思緒亦遂遠(yuǎn)了一些……
“顏兒內(nèi)史，怎把我約到這兒？可是有事兒？在城中不能說？”秦江槐從馬上一躍而下，大步入亭，帶了一身秋風(fēng)清颯爽利。
年畫盈盈淡笑，抬了手，“請坐，今兒與你小酌一番?！?br/>
秦江槐看那石桌的酒菜，眸光一亮，大方坐落，執(zhí)了盞酒盞把玩，邪氣笑笑，“喲，到荒山野嶺來請客，有趣，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說完舉了酒盞一口干了，深深吸氣，抿唇，“好酒！”
年畫淡淡抿一口，道：“秦中候，既你知我有話要說，我也就不客氣了，今兒我是有事相求。”
“不說求，有事兒便說?！鼻亟眻?zhí)起銀筷吃菜，說得淡然。
年畫微垂了眸，眼波微動，抿抿唇，道：“我是年畫，年左相，那牢中之人是我雙生胞弟，他相貌與我一模一樣。”
秦江槐大手在空中頓了頓，把銀筷輕輕放了，唇角微牽動，定睛看她，眸中閃了不可思議，片刻，薄唇斜抿道：“大人，你終于愿意把我當(dāng)成朋友了？”自嘲一笑，“雖是這般情況下，但我亦很開心，其實我也早猜到了，可就是沒想到牢中人會是你雙生胞弟，我道是別人易容的呢?！?br/>
原來竟是這樣，難怪如此的像。
年畫舒心笑笑，抬眸看他，眸光淡亮，“秦中候，謝謝你……你的理解。”
看到他這般淡然，想來自己沒有看錯人，眼下只有他能幫得了自己，也會是心甘情愿幫她。
“我怎會不理解？你這般自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說吧，大人有何事需要我?guī)兔Φ?？我既救過大人一次，不在乎多救一次?！鼻亟豹M長的眸中閃了揶揄笑意。
來到此地說，想來不會是小事兒。
年畫清水般面容，慧光流盼，執(zhí)酒盞一口把酒喝了，酒盞重重一放，眸光沉靜的看他，“我不想當(dāng)皇后，我要離開這兒?！?br/>
“好?！鼻亟惫麛嗟膽?yīng)了，像在他意料中似的，“你想如何離開？”
她不想當(dāng)皇后，他求之不得。
年畫長睫微閃，眸光一動不動看他，“詐死?！?br/>
秦江槐正執(zhí)酒壺倒，被她這兩個字嚇了得手都抖了抖，酒灑了不少，把酒壺放下，擰眉看她，“詐死？用得著這般嗎？那可不好玩，一不小心會弄出事兒的?！?br/>
年畫眼簾微垂，取了酒壺，淡定自若的倒酒，淡聲道：“無妨的，我已有計策，不會出什么事兒的。我不想拖泥帶水，亦不想留了麻煩事兒，一了百了是最好?！?br/>
“你不怕皇上傷心？還有……哎，反正這般做好像太絕情了吧？”秦江槐濃眉微鎖，心底被一絲不安的感覺淡淡氤繞。
年畫嘲諷笑笑，“難道你希望我留情？”
“不不，我倒不是那個意思。”秦江槐眸光微頓，“哎，算了，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都由著你，可好？”
“那便謝謝秦中候了?！蹦戤嬇e了酒盞一干而敬。
秦江槐執(zhí)著酒盞，那勾/人的眸子一挑，“我若是不答應(yīng)，大人會不會就把我給毒死??？”
“是是，把你毒死，然后拋尸荒野?！蹦戤嬊雾㈩?，嗔笑道。
秦江槐手微滯，眸光一閃，一口把酒喝了，入腹是淡苦微澀，既便是如此，亦深深的壓入了腹。
利用又如何？
他愿意。
“來吧，說說你的計策。”
“好。”年畫淡雅從容。
……
一顆流星從眼前劃過，顏長卿清亮的眸一閃，思緒轉(zhuǎn)到那一日。
她緩緩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棺木中，秦江槐那如雪色的臉出現(xiàn)在她眼前。
“老天保佑，你終于醒了。”秦江槐喜出望外，憔悴的臉掛了蒼白的笑意。
年畫胸口一陣疼痛，轉(zhuǎn)頭看了看，黑乎乎的棺木，心底一驚，道：“這是哪兒？我真死了嗎？”
秦江槐笑，拉了她細(xì)弱無力的手撫一下他前額，“摸一下，有溫度的。你沒有死，差一點兒就死了，鳳君晚那一劍刺偏了，不知他有意還是無意，而你自己往里推那么一下，你許是氣糊涂，沒用上勁便暈死過去，那時我也怒極了，指了鳳君晚要與他打，眾人就都以為你已死，當(dāng)時皇上要走近你身邊，被德王攔下，這般便都認(rèn)為你……已死，我亦是這般認(rèn)為，因著不是應(yīng)了你要帶你走的嗎？當(dāng)下便……帶你離開?！?br/>
年畫縮了手，微閉了目，逼自己不去想那一幕，理了理思緒，睜開眼道：“你這把我放到棺木中，是想順?biāo)浦?？?br/>
“是的，既然已這樣，不如順?biāo)浦?，讓他們都以為你死了，一了百了，不正是你想要的嗎？”秦江槐沉吟道：“設(shè)靈堂入棺才能像真的嘛，而且那一劍是鳳君晚刺的，他是使劍高手，他心中有數(shù)，也許他……不希望你死，他下手，會比皇上拉你出去砍了好得多，這一點，他，你我都很清楚，今夜，他應(yīng)該會來，皇上便是來過了。”
年畫心底咯噔一下，牽得傷口那痛撲天蓋地而來。
且不管他是如何想的，但劍是他親手刺的，她怎能忘得了？怎能無視？
她做不到。
思緒一閃，冷聲道：“今夜下葬。”
“??？”秦江槐一驚，雙手俯撐在棺木上差點兒摔落地，眸光閃了不可思議，有些惱道：“這雪下得那么大，你身上的傷又那么重，下葬？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不行，我不準(zhǔn)，我可不想到頭來你真變成了尸體?！?br/>
“若想一了百了，只有如此，你想想，都說了我通敵了，若有人知我活著，你縱有三頭六臂亦護不住我?！蹦戤嬳忾W了絕絕，沉定道。
秦江槐濃眉蹙起，一絲不悅從眸中閃過，“那通敵是怎么一回事？你終是有事兒瞞著我?！?br/>
那一刻，他都驚得犯了傻。
若是真的，她那膽子真是大得撐了天了，怎能做那樣的事兒？她到底是誰？真是蘇鏡的人？
“是真的?！彼暤馈?br/>
認(rèn)了吧，都到了這一步，不認(rèn)都不行。
“為何這般做？難道你真是蘇鏡的人？你不是月玄朝人？”秦江槐臉色微變，沉聲道。
“不，我不是蘇鏡什么人，只是與他合作而已，我自然是月玄朝之人，至于原因，我會親口告訴你的，只是……不是現(xiàn)在，相信我，我有苦衷。”年畫眸光清澈透了水潤亮，誠懇道。
秦江槐從她明澈的眸中看到了一絲哀求的意味，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瞬間心沉/溺了下去。
“可那是千軍萬馬，弄不好會被滅了國的。”無奈道。
他愿意相信她，也愿意由著她做事，哪怕是鬧掀了京城他亦會幫著她去做，可引敵入境，豈能兒戲？
年畫眸中閃了幽光，篤定道：“不會?！毕肓讼胄Φ溃骸澳遣皇怯心懵?，聽說你排兵布陣可是在秦太尉之上的呢?！?br/>
“少拿我說笑?！鼻亟表庖婚W，自嘲的笑笑，道：“你說的那是另有其人吧？”
誰不知鳳君晚的神勇？
年畫眸光一沉，輕聲道：“那今夜便下葬吧，我身上有假死藥，可避了他們的追查，興許……他們會開棺，你在棺中開一個細(xì)孔，用細(xì)竹通了地上便好?！?br/>
“真要這般做？”秦江槐憂心道。
“是?！蹦戤嬔鄣组W了令了心悸的楚澀。
秦江槐眼底映著靈堂中那跳躍的燭火，一閃一閃，嘴角帶了一絲妖冶又寵/溺的笑，“好，好，都依著你?！?br/>
是命吧，遇上這樣一個女子。
……
顏長卿扶了亭柱，望那月下冰棱，那一夜，在沅西城外山上。
“你真要去幫他？”秦江槐提了酒壺，重重喝一口。
年畫握著壺，抬眸看他，篤定道：“我去挽回自己曾做錯了的事兒，而不是去幫他?！?br/>
“這有何區(qū)別？”秦江槐冷笑，“你不是說要一了百了嗎？才多久，便又扔腦后了？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
他希望這一輩子這般下去，她是顏長卿，而不是年畫，她若現(xiàn)在不喜歡他，他可以等，他相信，她會喜歡上他的。
可這才沒多久，她就又要回到原來的地方，那豈不是白忙活了嗎？
年畫微擰了眉，眸中閃了一抹歉意，“江槐，我是想一了百了，可眼前這般境地……你看，這一敗再敗，沅西城也被圍了這許久，眼下很關(guān)鍵，鳳君晚領(lǐng)了兵，若把握了時機，便可一舉把蘇鏡趕了出去……城中有你奶奶還有秦太尉，你真要眼睜睜看著沅西城被敵攻破？”
秦江槐一時也無了言語，她說得甚對，他們一直在山上，總不能一直袖手旁觀，他也擔(dān)心奶奶，爹自領(lǐng)了兵以來，一敗再敗，心自是不安的，他又不在他們身邊，若不是擔(dān)心著年畫，他怎能不回去？
“你也尋個時機回城，秦太尉需要你?！蹦戤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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