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山了,天一點一點的暗了下來。
莊紫軒看著身邊的顧墨城,透著半月光下他的側臉剛毅不帶任何感情。
莊紫軒突然想起這家伙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干什么都不喜歡帶著她,有時候她太主動了反倒讓他更加的漠然。
“小軒,你給我講講你跟馨兒的事吧?!?br/>
顧墨城并沒有要起身的意思,跟莊紫軒說話的語氣也異常的溫柔。
“我兩啊……”莊紫軒壓根沒有想到顧墨城會問得這么細。
她原本只是想蹭著顧墨城對自己親妹妹的感情來拉近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而已。
她甚至這么多年,別看顧墨城之前大學時有過什么女朋友,現(xiàn)在又跟那個小員工鬧得轟轟烈烈的。
這么多年顧墨城心中最懷念的只有他那個親妹妹,因為顧墨城覺得對不起他,當初沒有保護好她。
莊紫軒當然希望顧墨城能把這份感情從顧雨馨的身上轉為寄托到自己的身上,所以才出此下策,偽造出這樣一個標記出來。
當初莊紫軒還暗暗慶幸,還好自己知道馨兒小時候喜歡玩的那些把戲,常用的那些個小標志。
顧墨城并不知道莊紫軒的標記是偽造的,扭頭看了看她,一心想聽她再給自己講講妹妹小時候的事。
莊紫軒看著顧墨城一臉期待的樣子覺得如果今天不說出點什么顧墨城想必不會放過自己。
“我們兩嘛……哎呀阿城哥哥你也知道的,當時都是小女孩,沒事鬧點矛盾都很正常,經(jīng)常就因為一點小玩意關系就又變好了?!?br/>
“我記得那是有一次來你家,本來想找你玩的但是聽小媽說你出去訓練了,馨兒看著我給她帶的禮物特別開心。我們兩個在院子里玩耍時我夸贊院子里的向日葵好看,她就說有一個更好看的地方,并帶我來了這里?!?br/>
“我兩在這里玩了一整天,司機后來催我們回去。當時特別開心,我們約定了以后還來。然后我當時就有點難過說我以后可能會離開A市,當時馨兒就說在這里留下兩個人的標記,十年后不管在哪里都必須回來見面。”
顧墨城沒有注意到莊紫軒表情的變化。
他聽著她喋喋不休的在自己耳邊講著兩個女孩子小時候的時,抬起頭來看著天空中飄過的云朵。
突然想起自己好久都沒有過這樣悠閑的時光了,又想起來這里的天空和小時候印象中的一樣,一點都沒變。
“阿城哥哥你看,這片小雨點就是馨兒啊,馨兒當時說讓我坐上自己的標記。阿城哥哥你猜我為什么畫了棵樹?!?br/>
莊紫軒一邊說著話,一邊慢慢靠近顧墨城。
她注意到顧墨城抬頭望著藍天,假意與他一起抬頭,之后卻輕輕地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猜不出來?!?br/>
莊紫軒看顧墨城并沒有拒絕自己,心中幾分竊喜,語氣也更甜了幾分。
“阿城哥哥你都忘了,你十歲那年做了首詩送給我,我至今還記得那首詩。
青青扶英過莊橋,
燕三兩只。
紫樹枝頭盈絲繞,
絮舞落池。
軒宇昂首何寂寥,
少年記識。
他怎么會忘,那年他被突然拉出來要當著眾人的面展示什么所謂的文學功底。
至于為什么是作詩給她,那只能說是當時莊紫軒非要上前湊熱鬧,所以家里的老人就開玩笑說讓顧墨城左手是送給莊紫軒。
莊紫軒非常高興那件事成功讓自己成為了眾人的焦點,也很喜歡那個作詩送給自己的阿城哥哥。
當然她最喜歡的那句話還是當時顧老家主夸贊她說“詩美人更美”。
顧墨城并不喜歡那樣的會議,可是即便是在記憶的長河中,他也無法忘記那樣一段往事。
莊紫軒看著身旁的顧墨城又陷入了沉思,笑著說:“所以我才回畫一棵樹啊阿城哥哥。因為你當時說的是紫樹枝頭,雖然我也不知道紫樹是什么書,我過我還是記下來了,比我以前背課文記得都要牢固呢?!?br/>
顧墨城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童年時信口胡扯的東西莊紫軒竟然當了真,還記了這許久,也真是讓他沒話說了。
莊紫軒的頭靠在顧墨城的肩膀上,他像座雕像一樣一動不動反倒讓莊紫軒感覺到了舒服。
莊紫軒心道:前文鋪墊了嫩么多,甚至不惜搬出了小馨兒拉回憶感,后面也該成功了吧。
莊紫軒佯裝很困的樣子晃了晃腦袋,眼看著顧墨城就要扳過自己的身體離開莊紫軒的頭,她連忙伸出手抓住了顧墨城的領帶。
“阿城哥哥,你還記不記得咱們?nèi)齻€人小時候一起玩的情景啊?!?br/>
顧墨城想了想,默不作聲。
他看著莊紫軒困得迷糊的樣子像極了馨兒小時候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用自己太過于殘酷的話去打擊她。
可是在他的印象里,真的只有他和馨兒對莊紫軒的不喜歡。
當時還小,所以更加不懂收斂之類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們的不喜歡往往會很大方的表示出來。
比如去看花的時候偷偷去,把莊紫軒一個人留在顧家老宅。
馨兒睡覺的時候喜歡靠在自己身上,可是莊紫軒卻沒有這殊榮,她只能自己倚在一旁的海綿墊子上睡。
玩拼圖的時候不許她亂插手,馨兒看花的時候顧墨城會在一旁給她拍照,莊紫軒也想被拍卻無人理會。
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很多……
莊紫軒就這樣靠著顧墨城的肩膀睡著了。
她沉睡的樣子還是挺可愛的,呼吸均勻,歪這頭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
顧墨城坐在原地沒有動,他想起小時候這個小魔頭就是這樣。
他和馨兒在海綿墊上午休時,她就一臉怨氣的坐在旁邊,抽著個小臉托腮倚在毛絨玩具上,倚著倚著自己就也睡著了,臉也慢慢舒緩了。
坐了許久,顧墨城終于起身。
莊紫軒絲毫沒有收到打擾,還在熟睡。
她抱起莊紫軒,走到向日葵花盡頭的小木屋去。
那個小木屋是他后來吩咐人見的。
大約在馨兒病倒的一個月后,有一次馨兒說想聞聞花香。
她那時候已經(jīng)很虛弱了,醫(yī)生叮囑不許她見風,所以每天房間里的窗戶都是緊閉的。
馨兒臨走時也一直在那緊閉的房間中待著。
她想出去玩,想見見自己的朋友。
顧墨城也想帶她出去玩,可是不敢。
那時候的他已經(jīng)顧不得自己妹妹的喜好了,他覺得只要能讓自己妹妹多活些時日就好,多活一日是一日。
顧墨城將莊紫軒放到了木屋中心的小床上。
這個床馨兒當時也來趟過,只躺過一次。
馨兒病重的一個月后,她在那密不透風的房間中實在是覺得太悶,央求自己的哥哥能不能帶她出去玩。
當時馨兒說,她真的好想再看一次話花海。
所有的向日葵都抬著自己的小腦袋看著太陽。
她也好想出去看一看太陽。
顧墨城記得那天自己面對著妹妹險些哭出來。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心中怎么想就怎么說出來,怎么說這種話,他才不信這是妹妹最后一次看向日葵花海呢。
可是心里又忍不住的害怕,怕妹妹說的話變成現(xiàn)實。
所以最后他還是妥協(xié)了,從他覺得再待妹妹去看一次花海那刻開始,就告訴晨吩咐下去買了那塊地,并建一個適合妹妹休息的小屋。
那個小屋是他親自設計的,連建筑材料都是自己親自跑去定的。
果然馨兒看后很喜歡。
可是他心中清楚,那是一個不太好的行程,馨兒所想并沒有全部實現(xiàn)。
那是他最糾結的時候了,一面擔心妹妹的身體,一面又想幫妹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
結果馨兒只在小木屋待了一個多小時,她還是沒能出去親眼看一看。
只是多了將近一天的車程,那一天她基本上都是在保姆車上躺著度過的。
可即便那樣,馨兒回到病房時還是笑著說自己今天特別開心。
在小木屋時即便看不到向日葵她也還是笑著,笑著說自己聞道花的香氣了,笑著說自己已經(jīng)知足了。
從那之后顧墨城就再沒來過這里,更沒有進過這間小木屋。
他看著床上熟睡的莊紫軒,白凈的臉上帶著香甜的模樣。
顧墨城在桌子上留了張紙條,隨后轉身打算離去。
在快要關門的那一刻,她聽到莊紫軒輕聲呢喃了兩句“阿城哥哥……”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床上的莊紫軒,最后關好門離去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確定了顧墨城確實離去了的莊紫軒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小破屋子真是熱死了,外面微風拂面嫩么清爽,為什么非要建一個密不透風的密室?!?br/>
莊紫軒甩甩身上的袖子站了起來,拿起了桌上顧墨城留下的字條。
“還是我阿城哥哥的字好看?!彼弥謼l笑著呢喃。
隨后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電話:“哈尼,我成功了耶!你的計謀果然管用,我感覺每一步他都陷進去了。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拿他妹妹顧雨馨做文章還是這么管用,還好你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