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此人中等身高,瘦骨嶙峋,蓬頭垢面,一身補丁,低頭出來就解褲子。他突覺有異,停了手,轉(zhuǎn)頭和肖東山對了一眼,他呆了一瞬,隨即歸于平靜。肖東山見他臉上一道長刀疤,眉含七分凄苦,眼有三分煞氣,臉皮有些發(fā)青,雙目卻蘊有精光,年紀(jì)估約二十八九。
“喂,這位大哥,我是隔壁的,見你真不容易啊!”肖東山滿臉堆笑,生怕激怒了此人。
“有什么好見的!”那人冷冷回了一句,解開褲子,撒了一泡尿。
“大哥,我來的時候你就在了,關(guān)了幾年了?悶不悶?先不說逃出去,解個悶總是好的吧!”肖東山小心翼翼的道。
“隨你!”那人哼了一聲,一甩手進去了。
肖東山見他到了室內(nèi),看不到了,不禁有些失望:“這人不是很想逃出去??!怎生是好?還挖不挖?沒有阻止我就算是好事了,要是發(fā)瘋打我才叫完蛋呢,我累了一個多月,現(xiàn)在放棄,豈不前功盡棄?我看這人是關(guān)久了,消沉了……這人也是吃鞭撻的,應(yīng)該也是個硬漢啊,他雙目蘊精光,內(nèi)力不凡,這是好事啊,一個有武功的幫手總被只會拖后腿的幫手好!我先挖著,進了他的石室,再漸漸撩起這人的逃生之心就是。”
他拿定主意,又開始用銅錢慢慢掏洞。此時他內(nèi)功又有長進,掏洞時手上又輕松許多,銅錢往石壁上一劃,石粉紛紛落下,不過五日,第六個洞就掏好了。此次連續(xù)掏了五天,手腕也不作痛,他心中狂喜,知道自己的手腕已真正痊愈。
這些日子,那人只有拉屎拉尿時出到室口,也不多言,拉完就走,肖東山碰見他時,滿含熱情,展露善意,和他打招呼,他只冷冷應(yīng)一聲。
肖東山并不氣餒,繼續(xù)掏洞,他內(nèi)力越強,銅錢的損耗越少,肖東山一算,按這個進展,銅錢耗完前,定能挖通,以后貼著懸崖壁攀爬,兩個石室之間可以來去自如。
從第七個洞開始,是翻過棱角了,除了攀爬要多小心些,并無其他大礙。挖到第八洞時,月圓之夜到了,被拖出去打了十鞭。歇了三日,又開始掏洞。
掏好第九個洞,只要一狠心,就可以躍進隔壁石室了。肖東山知道進去容易回來難,現(xiàn)在還不是和疤臉女子、銀娥婆婆硬來的時候,還是要慢慢再挖一個洞,才好有去有回,暫不暴露行蹤。于是耐著性子,又挖了第十個洞。
那人有時出來,見肖東山越來越近,不屑之色大減,等肖東山挖第十個洞時,他竟然在旁邊稱贊道:“哥們兒真有毅力也!”肖東山見他并無敵意,大喜,道:“大哥,稍待兩日,我二人會合也!到時再作計議!”那人微微頷首,回室內(nèi)去了。
這次只用四日,到了傍晚,第十洞掏好,肖東山用手搭在第十洞上,輕輕一躍,進了隔壁石室。此時夕陽待落,加上石室背陽,室內(nèi)有些昏暗,好在還能視物,只見那人坐在里面,門口放著和自己那邊一樣的飯碗、水碗,另有一件黑黝黝的厚袍子放在墻角。那人見肖東山進來,站了起來,道:“你終究成了……但又有何用,我這里又苦思數(shù)日,并無逃脫之計。”
肖東山薄施一禮道:“兄臺且勿煩惱,逃脫之計可從長計議。小弟肖東山,江西人士,見過仁兄!”那人直勾勾的把肖東山打量,也不回禮,只道:“肖東山,瞧你年紀(jì)輕輕,可惜可惜……難也,難也……”肖東山道:“還沒請教兄臺尊姓大名?!蹦侨肃帕艘宦?,不耐煩的道:“我姓程?!毙|山道:“原來是程大哥?!?br/>
程大哥道:“你怎生到此?”肖東山知道這人對自己疑慮未消,心懷戒備,于是如實道:“說來倒霉,去年在青城山游玩,不幸遇到銀娥婆婆一行,老太婆把我上下打量,我哪里知道她心懷歹念!后來在茶肆被老太婆下了迷藥,裝上車,蒙了頭,帶到這里,卻是要逼我為徒,大丈夫焉有受人逼迫之理,我偏不答應(yīng),于是落到這般田地。”他說到“大丈夫焉有受人逼迫之理”,故意慷慨激揚,希望引起那人共鳴。
程大哥又上上下下打量肖東山一番,淡淡道:“游山玩水,那是富貴人家所為。你們這些人,哪知道什么受人逼迫!哪知道有人一出生就注定一生受逼迫!我勸你還是答應(yīng)了那婆子,留條命給你祖上傳宗接代吧!”
肖東山道:“程大哥也是受這老婦逼迫,要你答應(yīng)為徒,去殺一個人?”程大哥不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肖東山接著道:“老兄,我若答應(yīng),恐怕老兄就活不成了!”程大哥道:“這是怎么話說的,你當(dāng)我知不到?我若計較這一節(jié),你早掉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了!”兩人沉默了一會,都知道兩人只要一人答應(yīng),另一人性命就堪憂了。肖東山暗想:“我現(xiàn)在手好了,倒是可以先答應(yīng)老太婆,再和她慢慢周旋,不過如此一來,這條漢子就危險了。我不能用這個法子?!眴柕溃骸奥牫檀蟾缈谝?,是山東人士?山東離此萬里迢迢,你怎生落到此處?”程大哥不答,陷入沉思,仿佛想到什么難決斷之事。此時天色漸黑,肖東山知道過一會就要伸手不見五指了,退到室邊,道:“明日再談,我走了?!彼⌒囊硪砩斐鍪?,抓住第十個洞,跨上第九個洞,目光卻留意程大哥動靜,怕他突然暴起傷人,還好程大哥坐著一動不動。
回到石室,肖東山一夜沒睡安穩(wěn),不停思索對策。
第二日,等疤臉女子送飯水后,他吃了幾口,就爬過石壁,再次來到隔壁。
他一進室,剛站定,就聽程大哥道:“讓我試試你的功夫!”肖東山已有防備,心道:“果然要對我動手了!”
程大哥嘴上說要動手,卻一直等肖東山定了神,才右手一拳打來,待肖東山來接時,他右手左拐,又起左手右拐,來捉肖東山雙臂。肖東山見他招式怪異,不敢大意,急使太祖長拳來應(yīng),不過三招,肖東山已大大吃虧,他的太祖長拳本使得頗有大家風(fēng)范,奈何程大哥拳式大異于常人,拳、掌、爪、指不停變化。而太祖長拳乃練武之人都會的入門拳法,何況有“太祖長拳,山東專習(xí)”的說法,程大哥乃山東人,對太祖長拳再熟悉不過,肖東山大落下風(fēng),不得不化了明霞刀法在拳中,這倒大出程大哥意外,“咦”了一聲,招式更怪,肖東山見他拳式并非中原武功,多抓、扭、貼、抖,怪招極多,才十來招已招架不住。
斗到第十二招,程大哥一拳擊中肖東山胸口,肖東山中了一拳,并不覺痛,程大哥已后退兩步,住了手,笑道:“你是我見過的太祖長拳打得最好的人……就此罷手吧?!毙|山看出些門道,揉身而上,道:“再試幾下?!?br/>
他運掌下劈,招式凌厲,正是明霞刀法最犀利的一招,程大哥臉色一變,雙拳一抱,來硬接這一招,肖東山見狀,把朝陽九氣玄功全運到掌上,準(zhǔn)備好好試試程大哥的內(nèi)功,哪知程大哥這一招卻是虛招,三手相接時卻兩手一撥,把肖東山的內(nèi)力卸到一邊,直取肖東山喉頭,肖東山看出端倪,只找程大哥硬接,果然,程大哥怪招頻出,就是不和他硬接,兩人一時竟打了個不分上下。
又斗了十來合,終歸程大哥招式太過奇妙,肖東山上臂天府穴被他抓住,不得不認(rèn)輸。程大哥松了手,道:“哥們兒武功不錯啊,可惜未得名師指導(dǎo),招式上太普通。”肖東山道:“你別扯這些,我問你,你別瞞我,你為何內(nèi)力全失?瞧你雙目有華,明明內(nèi)力深厚,為何一點內(nèi)力使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