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早兩日收到了消息，帶著人親自到碼頭迎接，卻見賈璉背著他父親下船。

    早些年，林如海迎娶賈敏時，曾與這位內(nèi)兄打過交道，對其印象頗為不好。此人雖貴為榮府長子，且承襲榮國公爵位，卻毫無世家長子風(fēng)范，為人好色，德行低劣。林如海十分不解岳母為何會派他來探望妻子。只求他此番來，別添亂就好。

    賈璉背著賈赦到林如海跟前，尷尬的訕笑：“給姑父請安，因這會子不方便，外甥回頭再給您行禮。”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你父親這是……”林如海瞟一眼賈赦，只看見個額頭，心想他該是又作什么了。

    “父親他暈船，近日身子有些虛?！辟Z璉趕緊解釋道。

    林如海當(dāng)賈璉找借口敷衍他，不打算戳破，他捋著胡子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賈璉快些上車，一切等到家后再談。

    娘家人之中，賈敏最不喜見的便是她大哥賈赦。但而今人來了也總比不來強(qiáng)，見見大哥，問一問母親近來的狀況也好。

    賈敏左盼右盼，等來的消息卻是大哥暈船無法來看她。

    “什么暈船，八成又跟哪個丫鬟胡搞在一起，精力虛脫了?！辟Z敏皺眉?xì)獾馈?br/>
    林如海忙拉著妻子的手勸她不要動氣：“再等一日無妨，我先叫你內(nèi)侄子來。”

    賈璉將賈母的話一字不落的囑咐給姑太太。

    賈敏聽得淚眼婆娑，激動不已，“難為母親還惦念我這個不孝女，自出嫁以后，我便沒機(jī)會見她老人家一面，心里滿是愧疚！”

    賈璉忙道：“等姑太太病后了，外甥親自來請姑太太回去一趟，可好？”

    賈敏看向林如海。

    “好好好，自然好，到時我陪你一遭去。”林如海握住賈敏冰涼的手，有些心痛。

    賈敏欣慰的笑了，她對賈璉道：“快和我說說，家中人都怎么樣了。母親身體如何，二哥還在工部領(lǐng)事？還有寶玉……”因情緒激動，賈敏禁不住咳嗽了兩聲。

    賈璉遂將家中每個人的情況都交代了，事無巨細(xì)。

    打發(fā)走賈璉之后，賈敏有些乏累，便在林如海的攙扶下躺了下來。

    “我大哥的事兒，叫夫君笑話了?！辟Z敏氣若游絲，勉強(qiáng)笑道。

    林如海搖頭，“為夫倒沒什么，都是自家兄妹。他肯來看你便是他的心意，他總歸是你的親哥哥，咱們就多擔(dān)待點(diǎn)?！?br/>
    賈敏想起那個學(xué)無術(shù)的大哥便無奈地嘆氣，勉強(qiáng)沖林如海點(diǎn)點(diǎn)頭。

    ……

    日落西山，天色漸暗。宣樓方醒來，他一睜眼便發(fā)現(xiàn)環(huán)境變了，起身一問，才知自己已然身在揚(yáng)州林府了。

    棕竹要去知會璉二爺大老爺醒了。

    宣樓深吸兩口氣，喚棕竹回來。

    “先去泡壺?zé)岵?，待老爺我緩緩勁兒的?！?br/>
    支開棕竹后，宣樓便直接在床上打坐，吸收四周的靈氣。沒想到這林府中的靈氣竟如榮國府一般純凈濃厚。這點(diǎn)靈氣雖不足以治愈他的魂魄之損，但還可以維持他一定的精神和體力。

    身體越來越虛了，時間緊迫，他得盡快想辦法找到鐘靈石。

    恢復(fù)些精神之后，賈赦一口氣吃了三條清蒸魚。隨后他又叫賈璉弄來一張揚(yáng)州地圖。算上揚(yáng)州城周邊的村縣，足有方圓上萬里地。短時間內(nèi)，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要在這么大的范圍內(nèi)尋找鐘靈石簡直是天方夜譚。

    貓捕獵時，對他們所要謀求的獵物極具耐心。宣樓也是如此，越是到關(guān)鍵時刻，他越是要冷靜沉穩(wěn)。

    宣樓盯著地圖半天，尋找突破口。

    賈璉在一邊嘮叨道：“姑太太的病確實(shí)嚴(yán)重，老爺頭一天來便錯過了見她的機(jī)會，令她難免有些失望。明天您可要趕早去瞧她，她就盼著見您呢?！?br/>
    宣樓胡亂點(diǎn)了下頭，繼續(xù)琢磨他的事兒。

    鐘靈石具備的靈力可以滋養(yǎng)四周的生物。它所在的地方，必定山水秀美，盛產(chǎn)珍草，而且人才輩出。

    宣樓提著地圖，執(zhí)筆便出了門，就近找了林府的兩個小廝問話，在地圖上圈圈畫畫了半天。他將做好標(biāo)記的底圖丟給賈璉，令其明日帶人搜尋。

    “尋什么？”賈璉捧著底圖，萬分不解。

    “那老大夫脖子上戴的石頭?！?br/>
    “上哪兒找去，再說就算有，兒子也沒見過那石頭什么樣。對了，那石頭呢？”賈璉追問個不停。

    “弄丟了，本老爺喜歡，所以想在弄一個。既然他有把石頭帶在脖子上的習(xí)慣，或許那地方的人也會如此，你就照此尋找吧?！毙麡欠笱芩痪?，便催他快去歇息，“跑不完這些地方不許回來，必須給我找到?！?br/>
    賈璉見老爺認(rèn)真了，也沒法子，拉著一張苦瓜臉回房。他就知道老爺沒那么好心把秋桐賞給他，原是要把他當(dāng)騾子使喚。

    次日晨起后，林如海擔(dān)心賈赦再耽誤了時辰。為了避免賈敏再次著急上火，他也不講那些待客禮節(jié)了，趁早去找賈赦，親自領(lǐng)他過去。他一進(jìn)屋，便發(fā)現(xiàn)賈赦屋內(nèi)并沒有什么美貌的丫鬟，屋子里甚至連個母的都沒有。

    林如海只看見倆個相貌普通的小廝圍在賈赦身邊，伺候其穿衣。

    這幾日在船上，宣樓身體萎靡，瘦了不少，臉色略顯蒼白些，身材倒是更顯修長了。

    林如海見他精神真的不好，心中一愣。莫不是真如璉外甥所言，大哥暈船？

    林如海對賈赦的記憶還停留在早些年。今日正經(jīng)一見，他心中驚詫之余，對其也改觀了不少。且不說別的，林如海單看賈赦這副清貴的扮相，他便有些喜歡了。一個人的禮儀氣質(zhì)很重要，看大哥而今的表現(xiàn)，似乎是‘改邪歸正’了，不然此來揚(yáng)州長路漫漫，他怎會來連個美貌的丫鬟都沒帶。

    宣樓轉(zhuǎn)動高傲的眼眸，打量了一圈林如海?！暗燃绷耍俊?br/>
    林如海忙搖頭，寒暄：“聽聞大哥身體不適，特來探望?！?br/>
    “你照顧好敏妹妹便好，不用操心我?！毙麡窍騺砦倚形宜貞T了，最不喜被人關(guān)懷憐憫。提到這，宣樓想起一件更可笑的事兒。以前他有貓身的時候，會用下巴蹭東西，有些人就喜歡用一些“可愛”“溫柔”之類的詞兒來形容他，以為他是在刻意討好人類。

    呵呵呵……

    這跟他的行動本意大相徑庭好么！

    他們貓族用下巴蹭東西的時候，是會將下巴上散發(fā)的氣味留在物體上，由此來占領(lǐng)地盤，規(guī)劃他們安全活動的區(qū)域。哼，人類總是瞧他們了！

    當(dāng)然，用下巴留氣味比不上用尿來的濃烈。

    昨兒個晚上，他已經(jīng)在林府里放了兩泡。

    今晚，宣樓還會繼續(xù)。

    如此靈力充沛的林府，他自然要占領(lǐng)！

    林如海引領(lǐng)賈赦去見賈敏時，與其并排而行。林如海雖稍稍矮他一些，卻也是個清瘦俊朗之人。二人站在一起，可謂是星月同輝，吸引了不少府上來往丫鬟們的目光。

    每日辰時，黛玉便會按時來到賈敏房內(nèi)侍奉湯藥。待賈敏喝過藥之后，黛玉就會立馬塞個蜜餞到她嘴里，然后乖巧的坐在賈敏床邊，讀書給她聽。

    賈敏虛弱臥榻，臉幾乎瘦脫了相，每當(dāng)聽黛玉的朗誦時，嘴角才會掛著勉強(qiáng)的微笑。

    宣樓同林如海來到達(dá)時，正碰見此情此情。宣樓不禁憶起自己小時候。他母親可謂是貓中美人，一身黑毛，一雙瑩綠發(fā)光的圓眼，美麗至極。母親一窩喂養(yǎng)他們兄妹五個，不惜辛苦。她要每日用舌頭給它們梳理毛發(fā)，用身體給他們?nèi)∨?，教他們捕食…?br/>
    黛玉見父親身邊的人眼生，估量他年紀(jì)，便猜測出他的身份，忙起身上前來行禮。

    “父親萬福，大舅舅萬福！”聲音甜軟至極。

    宣樓回神兒，笑瞇瞇地打量黛玉，直嘆這女娃的長相應(yīng)該算是人類里最可愛的那種。

    林如海聽得高興，捋著胡子謙虛幾句，轉(zhuǎn)而贊美迎春也很懂事。

    宣樓想到迎春，笑對黛玉道：“何不去找你迎春姐姐玩兒，這會子她早起了?！?br/>
    黛玉看了眼母親，沖宣樓搖頭：“外甥女的書還沒有給母親讀完，等讀完了就去?！?br/>
    “好孩子，你去吧，母親正有話跟你大舅舅說?！辟Z敏道。

    黛玉這才乖乖地點(diǎn)頭，退下了。

    賈敏抬手看眼林如海，請他暫且也回避。林如海點(diǎn)點(diǎn)頭，囑咐妻子兩句放走。

    “大哥！”賈敏有氣無力地叫一聲，臉上便留下了兩行淚，“妹妹時日無多了?！?br/>
    宣樓看著毫無生氣的賈敏，皺起眉頭。他本不愛關(guān)心身外之事，卻偏偏看不得一個母親如此哀傷凄慘。

    “你有話要交代？”

    賈敏驚訝了一下，沒想到大哥這樣直接。才剛大哥一進(jìn)門的時候，她便覺得大哥似乎跟從前不一樣了。也是，他們二十幾年不見，總歸會有改變的。

    “妹妹這副身子骨兒挺不了多久了。只怪自己不爭氣，嫁了這樣好的人家，這樣好的夫君，竟沒跟他過上好日子。甚至，連唯一的兒子都……”賈敏泣不成聲。

    宣樓默默聽著，沒吭聲。

    賈敏反而想說更多：“黛玉這孩子自小便體弱多病，日日不可斷藥。只怕有一天，她像前一個孩子那樣，一不小心就挺不過去了。

    我愧對林家的列祖列宗，更對不起自己的夫君。都怪我肚子不爭氣，夫妻二十多年了，我竟沒能給林家留個根。他若怪我，我心里還能好受些，可他偏說是他自己的錯。我真恨自己耽誤了他，我對不起林家，對不起他，對不起死去的兒子。我活著還有什么用，沒意思了，早就沒意思了……”賈敏說到激動之處，開始急促的喘息，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了。

    宣樓聽說賈敏一心想死，靜默的看著她，一時間覺得有些無語。人類不是自詡是最聰明的么，為何碰著點(diǎn)小麻煩便要去尋死呢。

    賈敏在丫鬟的勸慰下，漸漸平復(fù)了情緒。又開始跟宣樓嘮叨家長里短，言語里透露著濃濃的悲愴之情，極其消極。說到最后，賈敏才提起黛玉，打算自己死后將女兒托付給自己的母親照看。

    “早些時候我已去信隱晦和母親提過，她該懂我的難處?！?br/>
    賈敏哭了一會兒，因一直沒有聽到大哥出聲，才抬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說完了？”宣樓問。

    賈敏愣了下，一邊憂傷的垂淚一邊點(diǎn)頭：“妹妹如此不爭氣，讓大哥見笑了。”

    “不可笑，”宣樓隨手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在賈敏驚訝的目光中，宣樓再次發(fā)聲，“可悲！”

    賈敏瞪圓眼看他，仔細(xì)想想“可悲”倆字的背后含義，不正是說她么。是啊，她根本不可笑，她可悲之極！

    宣樓發(fā)現(xiàn)賈敏明顯誤會了他的意思，解釋道：“就為這些家長里短的小事，你抑郁成疾斷送性命，不是可悲是什么？命是你自己的，你不要，便沒人能救你回來。你不要指望從我嘴里說出什么憐憫或勸慰你的話，你自己都想去死了，誰勸也沒用?！?br/>
    “我——”賈敏委屈地瞪圓眼，嘴張開之后，她竟不知該說什么。

    宣樓截話道：“你不必辯解。昨兒傍晚我早跟府上的小廝打聽了。說你的病這虛那虛的，是說不出由頭的怪病。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想不開?！?br/>
    賈敏委屈至極，捂著胸口埋怨道：“大哥千里迢迢來這，就是看妹妹笑話的？誰家兄長會這樣說自己重病的妹妹？大哥，你竟比從前更混賬了，連點(diǎn)兄妹之情都不顧了?！?br/>
    “你仗著有病，讓大家都讓著你，你不想想你自己錯在哪兒。你的女兒才不足五歲，便就要在你床前侍奉湯藥，眼看著你去死，誰心疼她了？”

    宣樓提起黛玉，令賈敏噎得說不出話了。

    她面上掛不住了，氣得用拳頭打胸口：“你走，走！”

    宣樓二話不說，挑起袍子起身出門，他正好與門外的林如海撞個正著。

    林如海才剛在偷聽他們兄妹倆講話，憤怒的面色之中摻雜了尷尬。

    宣樓瞟一眼林如海，直接往院外走。

    林如海不甘心，急忙追過來，拉住宣樓跟其理論?！八〕赡菢恿耍瑫r日無多，為什么說那些傷人的話?！?br/>
    宣樓瞟一眼林如海，冷笑起來：“你也是個糊涂的?！?br/>
    林如海早兩日收到了消息，帶著人親自到碼頭迎接，卻見賈璉背著他父親下船。

    早些年，林如海迎娶賈敏時，曾與這位內(nèi)兄打過交道，對其印象頗為不好。此人雖貴為榮府長子，且承襲榮國公爵位，卻毫無世家長子風(fēng)范，為人好色，德行低劣。林如海十分不解岳母為何會派他來探望妻子。只求他此番來，別添亂就好。

    賈璉背著賈赦到林如海跟前，尷尬的訕笑：“給姑父請安，因這會子不方便，外甥回頭再給您行禮。”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你父親這是……”林如海瞟一眼賈赦，只看見個額頭，心想他該是又作什么了。

    “父親他暈船，近日身子有些虛?！辟Z璉趕緊解釋道。

    林如海當(dāng)賈璉找借口敷衍他，不打算戳破，他捋著胡子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賈璉快些上車，一切等到家后再談。

    娘家人之中，賈敏最不喜見的便是她大哥賈赦。但而今人來了也總比不來強(qiáng)，見見大哥，問一問母親近來的狀況也好。

    賈敏左盼右盼，等來的消息卻是大哥暈船無法來看她。

    “什么暈船，八成又跟哪個丫鬟胡搞在一起，精力虛脫了?！辟Z敏皺眉?xì)獾馈?br/>
    林如海忙拉著妻子的手勸她不要動氣：“再等一日無妨，我先叫你內(nèi)侄子來?！?br/>
    賈璉將賈母的話一字不落的囑咐給姑太太。

    賈敏聽得淚眼婆娑，激動不已，“難為母親還惦念我這個不孝女，自出嫁以后，我便沒機(jī)會見她老人家一面，心里滿是愧疚！”

    賈璉忙道：“等姑太太病后了，外甥親自來請姑太太回去一趟，可好？”

    賈敏看向林如海。

    “好好好，自然好，到時我陪你一遭去?！绷秩绾Ｎ兆≠Z敏冰涼的手，有些心痛。

    賈敏欣慰的笑了，她對賈璉道：“快和我說說，家中人都怎么樣了。母親身體如何，二哥還在工部領(lǐng)事？還有寶玉……”因情緒激動，賈敏禁不住咳嗽了兩聲。

    賈璉遂將家中每個人的情況都交代了，事無巨細(xì)。

    打發(fā)走賈璉之后，賈敏有些乏累，便在林如海的攙扶下躺了下來。

    “我大哥的事兒，叫夫君笑話了?！辟Z敏氣若游絲，勉強(qiáng)笑道。

    林如海搖頭，“為夫倒沒什么，都是自家兄妹。他肯來看你便是他的心意，他總歸是你的親哥哥，咱們就多擔(dān)待點(diǎn)。”

    賈敏想起那個學(xué)無術(shù)的大哥便無奈地嘆氣，勉強(qiáng)沖林如海點(diǎn)點(diǎn)頭。

    ……

    日落西山，天色漸暗。宣樓方醒來，他一睜眼便發(fā)現(xiàn)環(huán)境變了，起身一問，才知自己已然身在揚(yáng)州林府了。

    棕竹要去知會璉二爺大老爺醒了。

    宣樓深吸兩口氣，喚棕竹回來。

    “先去泡壺?zé)岵?，待老爺我緩緩勁兒的?！?br/>
    支開棕竹后，宣樓便直接在床上打坐，吸收四周的靈氣。沒想到這林府中的靈氣竟如榮國府一般純凈濃厚。這點(diǎn)靈氣雖不足以治愈他的魂魄之損，但還可以維持他一定的精神和體力。

    身體越來越虛了，時間緊迫，他得盡快想辦法找到鐘靈石。

    恢復(fù)些精神之后，賈赦一口氣吃了三條清蒸魚。隨后他又叫賈璉弄來一張揚(yáng)州地圖。算上揚(yáng)州城周邊的村縣，足有方圓上萬里地。短時間內(nèi)，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要在這么大的范圍內(nèi)尋找鐘靈石簡直是天方夜譚。

    貓捕獵時，對他們所要謀求的獵物極具耐心。宣樓也是如此，越是到關(guān)鍵時刻，他越是要冷靜沉穩(wěn)。

    宣樓盯著地圖半天，尋找突破口。

    賈璉在一邊嘮叨道：“姑太太的病確實(shí)嚴(yán)重，老爺頭一天來便錯過了見她的機(jī)會，令她難免有些失望。明天您可要趕早去瞧她，她就盼著見您呢。”

    宣樓胡亂點(diǎn)了下頭，繼續(xù)琢磨他的事兒。

    鐘靈石具備的靈力可以滋養(yǎng)四周的生物。它所在的地方，必定山水秀美，盛產(chǎn)珍草，而且人才輩出。

    宣樓提著地圖，執(zhí)筆便出了門，就近找了林府的兩個小廝問話，在地圖上圈圈畫畫了半天。他將做好標(biāo)記的底圖丟給賈璉，令其明日帶人搜尋。

    “尋什么？”賈璉捧著底圖，萬分不解。

    “那老大夫脖子上戴的石頭?！?br/>
    “上哪兒找去，再說就算有，兒子也沒見過那石頭什么樣。對了，那石頭呢？”賈璉追問個不停。

    “弄丟了，本老爺喜歡，所以想在弄一個。既然他有把石頭帶在脖子上的習(xí)慣，或許那地方的人也會如此，你就照此尋找吧?！毙麡欠笱芩痪?，便催他快去歇息，“跑不完這些地方不許回來，必須給我找到?！?br/>
    賈璉見老爺認(rèn)真了，也沒法子，拉著一張苦瓜臉回房。他就知道老爺沒那么好心把秋桐賞給他，原是要把他當(dāng)騾子使喚。

    次日晨起后，林如海擔(dān)心賈赦再耽誤了時辰。為了避免賈敏再次著急上火，他也不講那些待客禮節(jié)了，趁早去找賈赦，親自領(lǐng)他過去。他一進(jìn)屋，便發(fā)現(xiàn)賈赦屋內(nèi)并沒有什么美貌的丫鬟，屋子里甚至連個母的都沒有。

    林如海只看見倆個相貌普通的小廝圍在賈赦身邊，伺候其穿衣。

    這幾日在船上，宣樓身體萎靡，瘦了不少，臉色略顯蒼白些，身材倒是更顯修長了。

    林如海見他精神真的不好，心中一愣。莫不是真如璉外甥所言，大哥暈船？

    林如海對賈赦的記憶還停留在早些年。今日正經(jīng)一見，他心中驚詫之余，對其也改觀了不少。且不說別的，林如海單看賈赦這副清貴的扮相，他便有些喜歡了。一個人的禮儀氣質(zhì)很重要，看大哥而今的表現(xiàn)，似乎是‘改邪歸正’了，不然此來揚(yáng)州長路漫漫，他怎會來連個美貌的丫鬟都沒帶。

    宣樓轉(zhuǎn)動高傲的眼眸，打量了一圈林如海。“等急了？”

    林如海忙搖頭，寒暄：“聽聞大哥身體不適，特來探望?！?br/>
    “你照顧好敏妹妹便好，不用操心我?！毙麡窍騺砦倚形宜貞T了，最不喜被人關(guān)懷憐憫。提到這，宣樓想起一件更可笑的事兒。以前他有貓身的時候，會用下巴蹭東西，有些人就喜歡用一些“可愛”“溫柔”之類的詞兒來形容他，以為他是在刻意討好人類。

    呵呵呵……

    這跟他的行動本意大相徑庭好么！

    他們貓族用下巴蹭東西的時候，是會將下巴上散發(fā)的氣味留在物體上，由此來占領(lǐng)地盤，規(guī)劃他們安全活動的區(qū)域。哼，人類總是瞧他們了！

    當(dāng)然，用下巴留氣味比不上用尿來的濃烈。

    昨兒個晚上，他已經(jīng)在林府里放了兩泡。

    今晚，宣樓還會繼續(xù)。

    如此靈力充沛的林府，他自然要占領(lǐng)！

    林如海引領(lǐng)賈赦去見賈敏時，與其并排而行。林如海雖稍稍矮他一些，卻也是個清瘦俊朗之人。二人站在一起，可謂是星月同輝，吸引了不少府上來往丫鬟們的目光。

    每日辰時，黛玉便會按時來到賈敏房內(nèi)侍奉湯藥。待賈敏喝過藥之后，黛玉就會立馬塞個蜜餞到她嘴里，然后乖巧的坐在賈敏床邊，讀書給她聽。

    賈敏虛弱臥榻，臉幾乎瘦脫了相，每當(dāng)聽黛玉的朗誦時，嘴角才會掛著勉強(qiáng)的微笑。

    宣樓同林如海來到達(dá)時，正碰見此情此情。宣樓不禁憶起自己小時候。他母親可謂是貓中美人，一身黑毛，一雙瑩綠發(fā)光的圓眼，美麗至極。母親一窩喂養(yǎng)他們兄妹五個，不惜辛苦。她要每日用舌頭給它們梳理毛發(fā)，用身體給他們?nèi)∨趟麄儾妒场?br/>
    黛玉見父親身邊的人眼生，估量他年紀(jì)，便猜測出他的身份，忙起身上前來行禮。

    “父親萬福，大舅舅萬福！”聲音甜軟至極。

    宣樓回神兒，笑瞇瞇地打量黛玉，直嘆這女娃的長相應(yīng)該算是人類里最可愛的那種。

    林如海聽得高興，捋著胡子謙虛幾句，轉(zhuǎn)而贊美迎春也很懂事。

    宣樓想到迎春，笑對黛玉道：“何不去找你迎春姐姐玩兒，這會子她早起了?！?br/>
    黛玉看了眼母親，沖宣樓搖頭：“外甥女的書還沒有給母親讀完，等讀完了就去?！?br/>
    “好孩子，你去吧，母親正有話跟你大舅舅說?！辟Z敏道。

    黛玉這才乖乖地點(diǎn)頭，退下了。

    賈敏抬手看眼林如海，請他暫且也回避。林如海點(diǎn)點(diǎn)頭，囑咐妻子兩句放走。

    “大哥！”賈敏有氣無力地叫一聲，臉上便留下了兩行淚，“妹妹時日無多了?！?br/>
    宣樓看著毫無生氣的賈敏，皺起眉頭。他本不愛關(guān)心身外之事，卻偏偏看不得一個母親如此哀傷凄慘。

    “你有話要交代？”

    賈敏驚訝了一下，沒想到大哥這樣直接。才剛大哥一進(jìn)門的時候，她便覺得大哥似乎跟從前不一樣了。也是，他們二十幾年不見，總歸會有改變的。

    “妹妹這副身子骨兒挺不了多久了。只怪自己不爭氣，嫁了這樣好的人家，這樣好的夫君，竟沒跟他過上好日子。甚至，連唯一的兒子都……”賈敏泣不成聲。

    宣樓默默聽著，沒吭聲。

    賈敏反而想說更多：“黛玉這孩子自小便體弱多病，日日不可斷藥。只怕有一天，她像前一個孩子那樣，一不小心就挺不過去了。

    我愧對林家的列祖列宗，更對不起自己的夫君。都怪我肚子不爭氣，夫妻二十多年了，我竟沒能給林家留個根。他若怪我，我心里還能好受些，可他偏說是他自己的錯。我真恨自己耽誤了他，我對不起林家，對不起他，對不起死去的兒子。我活著還有什么用，沒意思了，早就沒意思了……”賈敏說到激動之處，開始急促的喘息，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了。

    宣樓聽說賈敏一心想死，靜默的看著她，一時間覺得有些無語。人類不是自詡是最聰明的么，為何碰著點(diǎn)小麻煩便要去尋死呢。

    賈敏在丫鬟的勸慰下，漸漸平復(fù)了情緒。又開始跟宣樓嘮叨家長里短，言語里透露著濃濃的悲愴之情，極其消極。說到最后，賈敏才提起黛玉，打算自己死后將女兒托付給自己的母親照看。

    “早些時候我已去信隱晦和母親提過，她該懂我的難處?！?br/>
    賈敏哭了一會兒，因一直沒有聽到大哥出聲，才抬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說完了？”宣樓問。

    賈敏愣了下，一邊憂傷的垂淚一邊點(diǎn)頭：“妹妹如此不爭氣，讓大哥見笑了。”

    “不可笑，”宣樓隨手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在賈敏驚訝的目光中，宣樓再次發(fā)聲，“可悲！”

    賈敏瞪圓眼看他，仔細(xì)想想“可悲”倆字的背后含義，不正是說她么。是啊，她根本不可笑，她可悲之極！

    宣樓發(fā)現(xiàn)賈敏明顯誤會了他的意思，解釋道：“就為這些家長里短的小事，你抑郁成疾斷送性命，不是可悲是什么？命是你自己的，你不要，便沒人能救你回來。你不要指望從我嘴里說出什么憐憫或勸慰你的話，你自己都想去死了，誰勸也沒用。”

    “我——”賈敏委屈地瞪圓眼，嘴張開之后，她竟不知該說什么。

    宣樓截話道：“你不必辯解。昨兒傍晚我早跟府上的小廝打聽了。說你的病這虛那虛的，是說不出由頭的怪病。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想不開?！?br/>
    賈敏委屈至極，捂著胸口埋怨道：“大哥千里迢迢來這，就是看妹妹笑話的？誰家兄長會這樣說自己重病的妹妹？大哥，你竟比從前更混賬了，連點(diǎn)兄妹之情都不顧了?！?br/>
    “你仗著有病，讓大家都讓著你，你不想想你自己錯在哪兒。你的女兒才不足五歲，便就要在你床前侍奉湯藥，眼看著你去死，誰心疼她了？”

    宣樓提起黛玉，令賈敏噎得說不出話了。

    她面上掛不住了，氣得用拳頭打胸口：“你走，走！”

    宣樓二話不說，挑起袍子起身出門，他正好與門外的林如海撞個正著。

    林如海才剛在偷聽他們兄妹倆講話，憤怒的面色之中摻雜了尷尬。

    宣樓瞟一眼林如海，直接往院外走。

    林如海不甘心，急忙追過來，拉住宣樓跟其理論?！八〕赡菢恿?，時日無多，為什么說那些傷人的話?！?br/>
    宣樓瞟一眼林如海，冷笑起來：“你也是個糊涂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