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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在下面舔 溫簡帶著人又在城外找了

    ?溫簡帶著人又在城外找了兩天,所有人都開始覺得,他們繼續(xù)找下去,最多只會找到阮紅嬌的尸體,就連溫簡自己也是這么覺得,可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他不能就這樣放棄。

    溫簡幾乎不怎么進食,只喝少許水,也不睡覺,整個人呈現(xiàn)一種不正常的精神狀態(tài),他的執(zhí)著實在讓人苦不堪言,他可以不餓不渴不困,可是手下的人卻撐不住,天氣悶熱,眾人疲憊,只是礙于他在場,強撐著繼續(xù)搜罷了。

    突然,衙門里的守門的門禁小李提著衣擺從鎮(zhèn)上一路跑來,尋到了溫簡一行人面露喜色,隔著八丈遠便開始囔囔:“五爺,五爺,阮娘子叫人送回來了!”

    溫簡初聞還不敢相信,眾捕快們也面面相窺,直到小李奔了過來,氣喘吁吁的道:“眾位哥哥……眾位哥哥……可以收兵了,大人……大人派我來告知你們,阮,阮娘子叫人送回來了。”

    當場立即有人叫他快說清楚,阮娘子是何人送回,如今在哪,又是否安好?小李一路奔來,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半天再憋不出第二句,正彎著腰雙掌撐著膝蓋喘氣,那溫簡已經上前過來,一把將他拎了起來,問:“送回來的是她的人還是……”

    這小李說話也不說清楚,倒是叫溫簡提心吊膽,生怕送回來的是一具尸體。

    小李望著溫簡焦急的目光,才知道自己沒說清楚,忙抽了口氣,答道:“稟……還活著,阮娘子給人救了!”

    “她現(xiàn)在人在何處?”

    “在……她家里?!?br/>
    話音剛落,小李就感覺自己的身子往下一沉,原來溫簡放開了他,轉身牽了匹馬,躍馬而上,揮鞭而奔,只余下一滾蹄下沙塵。

    這時候,小李聽到周圍有人在議論:“看五哥這樣,怕是對那小寡婦……可是……哎……”

    阮紅嬌是一個游醫(yī)送回來的,據(jù)說是那游醫(yī)昨晚因在附近的山里采摘草藥而耽擱晚了,錯過了宵禁的時間,因為最近黑山寨和劉白鳳的事情,太平鎮(zhèn)實行宵禁,城門關閉,夜不行人,故而那游醫(yī)不得不尋個地方過夜,卻在野外的草叢里發(fā)現(xiàn)了奄奄一息的阮紅嬌。

    阮紅嬌身上多處鞭傷,手掌齊腕而斷,失血過多昏迷,游醫(yī)將她救醒,研碎采摘的草藥為她包扎治療傷口,待到天亮又將她送回太平鎮(zhèn)上。

    游醫(yī)根據(jù)阮紅嬌所言,將她送回全味居,全味居因東家失蹤一事,已關門歇業(yè)了好幾天,而阮紅嬌的住所,便在全味居的后院。

    阮紅嬌的丫鬟領著伙計將東家抬到了床上,留下了游醫(yī),又派人去向衙門報信,因游醫(yī)在場,故而未另尋大夫,只按著游醫(yī)給的方子派了一名伙計去抓藥,抓藥的時候伙計問了藥鋪的老板,老板贊方子齊全周到,伙計回來告之,眾人更加安心了,便求游醫(yī)留下救治東家。

    而溫簡趕到的時候,正與那游醫(yī)碰了個面。

    溫簡進到后院,外頭的伙計不敢阻攔,雖然是阮紅嬌的閨房,他也顧不得那么多,卻在進去之后,看到阮紅嬌的丫鬟綠兒正在和游醫(yī)說話。

    那溫簡見了游醫(yī)一愣。

    綠兒見了他也是一愣,然后便福了福身,含淚道:“五爺,這位是馮大夫,是他救了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此番受了大苦?!?br/>
    溫簡與馮大夫四目相對,只見這名馮大夫生的十分不俗,但見他五官清俊,一雙細目狹長,瞳孔呈現(xiàn)金琥珀色,身材欣瘦,穿一襲青衣葛袍,這倒也不足為奇,可是卻滿頭白發(fā),發(fā)間又夾雜著些許淡黃色,整個人膚色若雪,白得跟一張紙似的,顯得十分妖異。這人虧是光天化日之下見到,若是有人在晚上見了,怕是會當做游魂野鬼也可能。

    溫簡見他這幅模樣,心下明白,此人必然是自幼患了“羊白頭”,“羊白頭”也叫“白化病”、“雪膚癥”,患病之人毛發(fā)全白,膚色若雪,眼呈珀色或紅色,形容似鬼如魅,此乃先天疾病,無藥可醫(yī),有些偏僻蠻荒之地的無知村民不明真相,以為患了“羊白頭”是孩子是被山精鬼怪轉世,不敢養(yǎng)育便背到深山里丟掉,溫簡當然知道這只是某種疾病,這種疾病不是什么險癥,只是生得與眾不同一些,不易長壽罷了。

    聽聞是這人救了阮紅嬌,溫簡不免又多看了他一眼,道:“多謝馮大夫相救,在下乃是太平鎮(zhèn)捕頭溫簡,乃是嬌娘之義兄?!?br/>
    馮大夫頷首答道:“救死扶傷乃行醫(yī)之人本分,馮惜月不敢居功?!?br/>
    此人雖然形容特異,溫簡一時也顧不上他,對他點了點頭,轉而問綠兒道:“你家娘子現(xiàn)在如何,可能見人?”他找了她許久,現(xiàn)在她回來了,自然是想見她一見,問問詳情,方才能安心。

    綠兒抬頭見溫簡滿面憔悴,也黑瘦了許多,可想而知也是為自家娘子的緣故,便沒有拒絕,就著手上的帕子拭了拭淚,道:“我家娘子受了許多傷,性命倒也不妨礙,只是未免太過可憐,她現(xiàn)在正在里間安置,容奴婢去看看娘子醒來沒有?!闭f罷留下馮大夫的溫簡二人去了里間。

    阮紅嬌的閨房不大,不過外間一室,里間一室,溫簡和馮大夫所處便是外間,外面說話的聲音里頭就能聽見,綠兒說去看阮紅嬌醒來沒有,實際上是給她盡可能的穿戴整齊一點,以免見客不雅。

    溫簡見綠兒進去了,走到里間的門口,將頭避開,面對一側的墻壁,道:“若嬌娘醒著,也不要折騰她,我只隔著屏風問幾句話就好?!?br/>
    里面的阮紅嬌果真醒著,對綠兒點點頭,綠兒就將床邊的屏風擺正,然后引溫簡進來,溫簡也就當真隔著屏風和她說話。

    溫簡隔著紗屏,朦朦朧朧的見到一個影子,他費盡心力的想要將她救回來,可這會兒見到了她,卻感覺有一肚子的話憋在了喉管,不知該說什么,半天才道:“……你還好么?

    里面的人也半天不說話,而后突然傳出幽幽一嘆,沙啞著聲音道:“……還好,叫五哥擔心了,奴家……惶恐。”

    溫簡和阮紅嬌僅僅隔著一扇紗屏,可是一問一答,又感覺隔著千山萬水,而不久之前,阮紅嬌被縛于樹下,溫簡心甘情愿的飲下毒液,那時他們遙遙相望,相隔七八丈之遙,卻好像比現(xiàn)在更近一些。

    這種迥然不同的感覺,若非當事之人,實不能體會其中滋味。

    溫簡一時不知該繼續(xù)說些什么,只是盯著紗屏發(fā)怔,而他的身后,那名自稱馮惜月的游醫(yī)不知什么時候站了進來,一時看著他,一時又看著屏風上面朦朧的身影,嘴角冷冷的笑了笑,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你先安心養(yǎng)著,傷你的賊人在逃,我必將之繩之以法,給你一個交代?!睖睾喺f著,起身告退。

    紗屏另一邊,白晚靠在床頭,面無表情的聽著溫簡離去的腳步,也沒有再說話了。

    溫簡出了里間,馮惜月仍站在外面,溫簡便對他道:“馮大夫請借一步說話,溫某還有些案情想要求教。”

    馮惜月微微一笑,與他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嬌娘的傷勢到底如何,還煩請馮大夫告之。”溫簡一邊走,一邊低聲問道。

    不是詢問案情么?果然還是最關心這個么?馮惜月想了想,道:“阮娘子之前落入賊人手中,我見到她時,她因遍體鱗傷以致失血過多而昏迷,性命垂?!?br/>
    溫簡聽到“遍體鱗傷”四字時頓了一頓,也沒多做表示就接著往前走。

    遍體鱗傷這個詞十分微妙,一個男大夫在野外遇到一個遍體鱗傷命懸一線的女子,要如何為她止血,救她活命呢?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溫簡下意識的舉動落在馮惜月的眼里,他眼波一轉,道:“唯有先行止血,方能得救,醫(yī)者父母心,那般情況下,若是因顧及世俗眼光而眼睜睜的看著一條性命香消玉殞,實有違馮某的行醫(yī)之道,不知溫大人是否能體諒,若是因此介懷,馮某孑然一身,愿意……”

    馮惜月的一番話,即說明了當時的情況,又已經明示了,如果溫簡介意此事,他愿意娶阮紅嬌以全她的名聲。按照道理,溫簡是阮紅嬌的義兄,故而馮惜月對他這么說,也是合乎情理的。

    “不必。”溫簡轉身阻止馮惜月說下去,他道:“醫(yī)者父母心,馮大夫只是為了救人,自然不必為世俗所累,只是嬌娘乃是一個喪夫之人,又經歷了這些劫難,勢必再經不起任何流言蜚語?!?br/>
    眼前的人來路不明,模樣怪異,不說溫簡不能做這個主,就算能做主又豈會把阮紅嬌嫁給他,他只希望馮惜月守口如瓶,少些市井傳聞流傳出來即可。

    “那是自然?!瘪T惜月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稱是,然后接著道:“萬幸的是阮娘子所受的都還只是外傷,可能這兩日還會有些低熱,但與性命無妨,按時吃湯藥,再多吃一些補氣補血的食材,好好調養(yǎng)著總會好起來,若是配合用馮某調制的藥膏來用,身上的疤痕也會淡許多,只是這斷去的骨肉勢必是無法再生,阮娘子還這么年輕,卻落下了終身殘疾,可惜了……

    這樣說來,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溫簡心里有了底,便向馮惜月抱拳拱手,又謝了一次:“如此,多謝馮先生了。”

    馮惜月還禮。

    之前溫簡以大夫相稱,現(xiàn)在改稱先生,口氣里多了幾份尊重,他又道:“敢為馮先生,衙門是否有來人錄供?”

    人是今早送回的,而衙門里的捕快都跟著溫簡出去找人了,故而還沒有人來錄供,于是溫簡走到后院,找了一個伙計,借來筆墨紙硯,就在廳堂里錄起口供來,橫豎全味居關門歇業(yè),廳堂里也無人打擾。

    馮惜月便將自己的姓名、年齡、籍貫以及到太平鎮(zhèn)的原因,還有遇到阮紅嬌的過程一一道出,溫簡寫下,完畢之后簽字畫押。

    “馮先生是否預備在太平鎮(zhèn)逗留?”溫簡收起口供,漫不經心的問道。

    馮惜月扭頭看了一眼前廳通往后院的門,那道門外飄進來一陣隱約的藥香,大約是給阮紅嬌熬的藥好了。

    “有此打算?!瘪T惜月回身,含笑道。

    “請問先生打算下榻何處?”溫簡又問。

    “因這兩日擔憂阮娘子的傷勢不穩(wěn)定,綠兒姑娘為馮某清了一間客房,馮某卻之不恭,愿盡綿薄之力。”馮惜月道。

    原來準備住在這里,溫簡心道,就近照顧受傷的阮紅嬌也沒什么不好。雖然他是這樣想,但因剛剛這人說愿娶阮紅嬌的話,感覺上不知怎得生出了一絲微妙來。

    “如此甚好?!睖睾啍D出一絲笑容,起身說是要帶著口供回衙門,便告辭而去。

    馮惜月含笑送他出門,出門口的那一瞬間,馮惜月站在門里,溫簡站在門外,兩人相互拱手道別,又頓生出一股主人送客的錯覺來。

    溫簡轉身之后,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悶熱的緣故,心里也帶出一些煩躁的情緒。

    天氣悶熱了一天,溫簡走后不久,云端里傳出聲聲悶雷,烏云積厚,終于刮了一陣東南風,風里帶著一股濕意。

    要下雨了。

    白晚靠在床頭,透過窗戶看著窗外,視力漸漸渙散。雨打在院子里的一株梧桐樹上,葉子紛紛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綠兒進來關窗戶,白晚喊住她,懶懶道:“別關了,讓我透口氣吧?!?br/>
    綠兒只好又把窗戶撐了起來,收了擺在床頭柜上的空藥碗,問:“娘子,可要用一些酥糖?”

    剛剛喝了湯藥,嘴里盡是苦味,可是這些苦味卻并不讓她厭惡,白晚搖頭,道:“無妨的,你讓我安靜一會兒便行。”

    綠兒捧著湯碗退出,卻在門口撞見了馮惜月,她看看白晚,白晚已經看到了馮大夫卻并未說什么,她便對馮惜月行了禮,退了出去。

    “綠兒姑娘細心卻不夠貼心,嘴里的苦味又怎抵得過你心里的苦?!标幭L走了進來,嘿嘿笑著,彈了彈衣擺,坐在了白晚的床邊,笑吟吟的看著她道。

    馮惜月自然就是陰息風,

    陰息風的易容術當稱一絕,因而六扇門高閣之上收藏的近百張關于他的畫像,全然沒有一張是他的真面目,有趣的是這一次他露出真容出現(xiàn)在溫簡面前,溫簡竟然想也沒想到會是他,至于馮惜月這個化名,也不過是把名字反過來念,然后陰字去了偏旁,留了半邊罷了。

    白晚淡淡的睇了陰息風一眼,道:“大仇一日不報,我心里便一日不好過。”

    “是么?!标幭L故作一嘆,道:“溫簡對你果然是有心的,只是不知他心里的究竟是當日在地牢里的你,還是現(xiàn)在這個開酒樓的小寡婦,或者說在他已經越來越區(qū)分不開你的這兩個身份了,只是希望你算計來算計去,不要誤算了自己?!?br/>
    “我不會——”

    陰息風抬手,阻止她說下去,道:“我知道你不會,我也知道你不是會被感情左右的人,你一定會做成自己要做的事,只是希望那一日到來的時候,你不要太痛苦罷了。”說到底,他仍是不信她對溫簡全無感覺。

    白晚明白他的意思,面露出嘲笑,似乎對他的看法嗤之以鼻。

    “痛苦?”白晚搖頭嘆著:“這一世,‘痛苦’二字從未放過我,我所求的不過一來報仇,二來……”

    “二來什么?”陰息風問。

    白晚卻停住了,扭過頭去繼續(xù)看著那顆梧桐樹的樹枝,心中響起那個人的音容笑貌。若有一日,那個人能夠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之下,再也不必她來牽掛,那么她才能真正的摒棄過去,重新開始了吧。

    “二來,了結了過去,我就能重新開始,我也許會換一個名字和身份,在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重新活一遍,可能那個樣子,我才會好過一些……”

    當她不再是白晚,也不再是阮紅嬌,當她的少年意氣已經泯滅在了時光之中,仇恨化為煙消云散,當她的感情從未發(fā)生,從未結束,從未欺騙,從未荒誕不羈。

    當一切沒有發(fā)生,當世上沒有白晚。

    她或許才能真正的開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