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馬夫人的聲音很有特色,并不是銳利的尖,而是帶著一種沙啞的感覺,就像機器摩擦或者老式音帶,隱隱的含著一種刺啦。倩姐回過頭，果然就看到了馬夫人。在她旁邊,還站著那個碧蓮，不過右邊卻站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那少女的臉型和馬夫人很像,卻長了一雙大眼，睫毛如同小刷子似的又濃又密，為她的臉上增加了不少光彩。但她本就有些偏胖，又穿了件粉紅色的馬面裙,越發(fā)顯得人膨脹了。
“娘,這人你認(rèn)識嗎？”她斜著眼睛看著這邊，用和她娘差不多的聲音道。
“姑娘，那個穿水綠色裙子的就是婢子對您說過的土包子?！?br/>
倩姐今天也穿了條綠色的裙子，和慧姐的相比，更嫩了些。馬姑娘眼睛帶了些鄙夷的打著轉(zhuǎn)：“你說的是哪個??？她們倆可都穿著綠呢?！?br/>
“上身穿紅的那個，不過另外那個和她一起，想來格調(diào)也不會高到哪里去?！?br/>
馬姑娘點點頭：“你說的對。”
這話小桃紅可聽不下去了，見倩姐笑吟吟的站在那里一時拿不準(zhǔn)她的想法，不過她也不準(zhǔn)備再忍下去了，大聲道：“姑娘，你過去總說我笨，說我連最基本的顏色搭配都不會，比豬還不如，可我再笨也知道這人胖啊，就不能穿那種顯膨脹的衣服?？纯催@有的人穿在身上，簡直就沒形了！”
和所有體態(tài)不那么苗條的一樣，馬姑娘最聽不得人說自己胖，當(dāng)下就瞪起了眼：“你說什么？”
倩姐本來是不想同馬夫人斗嘴的，她上次會主動開口，主要是想激馬夫人買下東西?，F(xiàn)在人家都帶著自己姑娘上門了，顯然是要買了。兩千兩買一個繡件，這種冤大頭的行為可不多，她作為慧姐的好姐妹為此被奚落兩句又有什么？何況意外遇到慧姐，她高興之下也不想理其他的阿貓阿狗，可小桃紅都開口了，她總不能看著她被欺負(fù)，當(dāng)下哼了聲：“小桃紅，我告訴過你多少遍，做人不能太實誠，看看，傷人家自尊了吧！就算你說的是實話，也要考慮場合??！”
小桃紅老老實實的低下頭：“是，姑娘，我疏忽了?！?br/>
倩姐點下頭，又揚起笑臉：“這位……應(yīng)該是叫馬姑娘吧，不好意思，下人疏于管教，失禮了?！?br/>
馬姑娘氣的跳腳，旁邊的馬夫人也豎起了眉毛，眼看兩邊的戰(zhàn)火升級，錢掌柜連忙插過來：“我說怎么今天一出門就看到喜鵲叫呢？原來是夫人要來呢！夫人果然是信人，說是三天就一點都不耽誤時間，夫人您今天來是……？”
他一連幾個馬屁送過來，馬夫人的怒氣也消了不少，想到今天的正事，她冷冷的看了眼倩姐，轉(zhuǎn)過頭：“那扇子還在嗎？”
“看夫人您說的，怎么能不在呢？”錢掌柜一邊說一邊就讓人把那扇子送來，他接了，隨即恭恭敬敬的親手轉(zhuǎn)交給馬夫人，馬夫人接過來很仔細(xì)的看了又看，又轉(zhuǎn)給身邊的女兒，“念兒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對的？”
馬姑娘接過來很仔細(xì)的看了：“繡工倒是真的不錯，可女兒還是那個意見，最多一千兩，也就是我現(xiàn)在還沒學(xué)會這雙面繡，否則定要比她繡的好的。”
馬夫人嘆了口氣：“可惜你爹已經(jīng)被耽擱了五年，否則再等你……”
說到這里，她停了下來：“錢掌柜，給包起來吧?！?br/>
眼看這么一大筆生意就要成了，錢掌柜的笑容越發(fā)燦爛了，正要接過去，就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等一下?！?br/>
錢掌柜疑惑的抬起頭，還沒開口，那邊馬姑娘已道：“你們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慧姐沒有理她，對著錢掌柜行了一禮，錢掌柜有些懵，但也跟著還了禮：“這位姑娘，不知你……”
“這位錢掌柜是吧？不知這把扇子作價多少？”
錢掌柜有些猶豫，馬夫人道：“你想做什么？這扇子我已經(jīng)買了，和你們沒有關(guān)系。錢掌柜，你還不快幫我包起來？不是我說你，金針坊好歹也是府城最大的繡莊了，也該學(xué)學(xué)雨前樓卿元齋這些地方，對客人挑揀一下，不要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跑進(jìn)來，拉低檔次！”
錢掌柜尷尬的沖慧姐笑了下：“不好意思，這位姑娘，扇子已經(jīng)賣給這位夫人了?！?br/>
倩姐同樣不知慧姐想做什么，不過這時候哪有不幫自己人的，因此道：“錢掌柜又何必這么說，這位夫人不是還沒付銀子嗎？再說，我這位姐姐也只是問一下價格。錢掌柜是老生意人，應(yīng)該聽過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墻。我們雖不是那找事的，可也從來不怕事呢！”
說到這里，倩姐的氣勢帶了幾分凌力。應(yīng)該說過去作為導(dǎo)游的劉歡歡也不見得能霸氣全開，她也許在人情世故方面沒問題，可她就是一個導(dǎo)游，為父母為她那不靠譜的弟弟操著心費著力，有時還免不了生點怨氣。上面的領(lǐng)導(dǎo)下面的游客，哪個都不能得罪，她就算性格上再強勢也不可能有什么王八之氣。
但現(xiàn)在知味生意火紅，加盟店都有幾十家了，雖然大頭都被王道安占去，可她卻是直接負(fù)責(zé)人，更何況她這兩年依附著知味的其他生意也是跟著步步高，像于老三那樣的莊頭都又多了兩個，長工更是增加到三十名！也許她還不算什么巨無霸，可也是要人有人，要銀有銀。這居移氣養(yǎng)移體，此時那氣質(zhì)就和早先大不一樣了。錢掌柜見了也不免暗暗心驚，他做這一行的，女子里驕傲跋扈的那是見的多了，富貴傲氣的也沒少見，可是像倩姐這樣的，他只在男子身上見過，還要是那種真正做出成績，而不是依靠家族長輩的二世祖。
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能有這種氣勢……頓時，錢掌柜就開始思忖起她的身世。再看旁邊的慧姐，雖然看起來柔弱，但也是氣質(zhì)高雅，自有一股空靈之氣，特別是兩個侍女，容貌身段都與本地不同，更像是江南那邊的女子，想來更不一般。錢掌柜倒不是有什么地域歧視或崇拜，而是河州府離江南甚遠(yuǎn)，就算大留朝水利發(fā)達(dá)，可無論是人是物，會從那邊到這邊，自然都是好的，而價格，當(dāng)然也都是高的了。
這些話說起來長，其實不過一眨眼，錢掌柜一笑：“看這位姑娘說的，本來就不是什么秘密。這扇子作價兩千兩，這位馬夫人三日前就相中了?！?br/>
馬夫人高高的抬起了頭，兩千兩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能拿的出來也是實力的象征。慧姐一笑：“我看這位夫人還沒有買，不如我再多加個二百兩，掌柜把這扇子讓與我？”
這下連倩姐都吃驚了，馬夫人更是聲音尖銳的可怕：“你是哪里來的下賤丫頭，沒聽我把這扇子買了嗎？這可是慧繡、慧繡！是你這種人能用的？”
慧姐不說話，只是看著錢掌柜：“四百兩?！?br/>
錢掌柜為難了起來。
“六百兩。”
錢掌柜開始看向馬夫人，雖然沒說什么，但那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慧姐好整以暇，帶著淺笑：“八百兩?！?br/>
“夫人，您看……”錢掌柜忍不住開口。
“九百兩！我出兩千九百兩！”馬夫人終于忍不住了，“錢掌柜你還不快幫我包了？”
“一千兩?！被劢懵耐鲁鲞@個數(shù)，連錢掌柜都覺得有些受不了了。他作為金針坊的掌柜，比這更大的交易都見過，可這只是一個扇子，一個扇子??！而且他還知道這繡件其實是他們東家以七百兩的價格購得的，后來用象牙、檀木做了扇子成本也不過八百兩。兩千兩已是大賺特賺，而現(xiàn)在竟有人出到了三千兩！
“錢掌柜！”馬夫人牙咬的咯咯響，“三千零五十兩，你要是不賣我，我就走了?！?br/>
慧姐還要再報數(shù)，倩姐一把拉住她：“姐姐，就讓與這位夫人吧。”
慧姐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一千二百兩?！?br/>
馬夫人終于崩潰了，她雖然還想再叫價，可哪里還能加的上去，她瞪著慧姐，牙咬的咯咯響，倒是旁邊的馬姑娘道：“娘，就讓他們買走好了，這樣的東西哪值得這么高？土包子果然是土包子，一點眼力都沒有！”
“就是！”旁邊的碧蓮立刻道，“可笑還以為自己沾了光，姑娘這就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吧！”
不管他們怎么說，慧姐臉上都沒什么變化，依然笑吟吟的：“錢掌柜，我出來上街，沒帶這么多錢，不如掌柜等我片刻，讓我家人去娶了過來？”
她如果說自己先走，一會兒讓人送過來，那不光錢掌柜會擔(dān)心，旁邊的馬夫人也有話說?？涩F(xiàn)在她要自己留在這兒，那顯然是能把錢取來的，錢掌柜立刻笑道：“看姑娘說的，怎么著都行?。 ?br/>
“小巧，你回去拿三千二百兩銀票過來?！?br/>
慧姐隨口吩咐著，她身邊一個丫頭立刻應(yīng)了是，然后快步走了出去，慧姐又道：“不知這里可有休息的地方，說了這許多話，我也有些口渴了?！?br/>
“有有有?！卞X掌柜一連聲的應(yīng)著，然后在馬夫人吃人的目光里把他們讓到了里面。這顯然是專門招待貴客的地方，因此不僅桌椅軟榻俱全，桌子上還擺著新鮮的瓜果點心，她們一過來就立刻有人過來送茶。
“兩位姑娘實在面生，想來都不是我們府城的吧？”錢掌柜一邊招呼著他們一邊道，慧姐一口氣拿出三千兩，在他眼里那已經(jīng)是貴客了。倩姐一笑，沒有說話，慧姐也露出倦意。錢掌柜何等人物，立刻就看出她們不想多說，當(dāng)下又寒暄了兩句就主動告退了。
“姐姐認(rèn)識那馬夫人？”否則這花巨資買自己的繡品也太說不過去了吧，還是為了炒作？
慧姐喝了口水，把身邊的丫頭打發(fā)了出去，倩姐見狀，也讓小桃紅出去守在門外。
“如果我沒看錯……”慧姐慢慢的開口，“那馬夫人應(yīng)該是先父后來娶的?！?br/>
這話一時把倩姐繞的頭暈，愣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對慧姐來說，她那個爹實在是比章文慶更不靠譜——當(dāng)然這一點倩姐也沒心思拿兩個渣男比較一下，反正就是在慧姐心中，她爹已經(jīng)死了，甚少提起，不得不提的時候也是以先父代稱，要不是倩姐知道她爹還活著，說不定還真以為她爹早死了呢。
她爹沒死，那就是說這個馬夫人就是傳說中看人家中了舉就要讓正頭娘子下臺，自己取而代之的有錢姑娘了？
“你、你說……”她張口結(jié)舌，還是有些無法相信。
慧姐慢慢的點點頭：“我小時候見過她一面，雖然已經(jīng)過了很多年，但我一直記得她的樣子，一直記得……”
倩姐過去握住她的手：“那你剛才就要狠狠的宰她一把?。 ?br/>
慧姐一怔：“也是，我剛才只想著不能讓她拿到我的東西了，哎呀！三千兩可不是小數(shù)目，你說我要現(xiàn)在讓給她，她還要不要？”
倩姐緩緩的搖搖頭，慧姐一臉懊惱：“我剛才怎么沒想到這一點呢？”
“你可以再繡一幅。”倩姐慢慢的開口，然后同慧姐一起笑了起來。
兩姐妹多日不見，這偶然相遇更是有說不完的話，早先那個插曲雖然是個事，但過后兩人都沒再放在心上。對慧姐來說，爹已經(jīng)離的太遙遠(yuǎn)了，偶爾有點關(guān)聯(lián)，給對方使個絆子也就罷了，還真能追上去大罵？而與倩姐，這更是無關(guān)。至于那三千兩更不是個事了，用慧姐的話來說就是多繡幾件作品的事，而讓倩姐來看，抬高一下價格也沒什么不好。
所以兩人吃吃喝喝說說，覺得時間沒怎么過小巧就拿著銀票過來了，然后慧姐就同倩姐一起到了雨前樓，見到柳氏自然又是一番歡喜。
“昨天才和師父到的，住在師父在這里的宅子里。我想長這么大還沒來過府城，就向師父請了假出來走走，也沒想到會遇到倩姐的?！被劢爿p輕的說著，雖然語氣依然溫柔，可神態(tài)感覺已和早日大不一樣了，如果說過去是一株柔弱的小草，現(xiàn)在，已是一棵欣欣向榮的小樹了。柳氏見了又是高興又是欣慰，正說著話，下面有人來報，說一位姓馬的夫人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才和師父到的，住在師父在這里的宅子里。我想長這么大還沒來過府城，就向師父請了假出來走走，也沒想到會遇到倩姐的?！被劢爿p輕的說著，雖然語氣依然溫柔，可神態(tài)感覺已和早日大不一樣了，如果說過去是一株柔弱的小草，現(xiàn)在，已是一棵欣欣向榮的小樹了。柳氏見了又是高興又是欣慰，正說著話，下面有人來報，說一位姓馬的夫人求見。
大家都很厲害，這馬夫人果然是后媽啊，我突然發(fā)現(xiàn)為毛我習(xí)慣性的把小三定位姓馬捏？我對姓馬的沒惡感啊，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