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緋紅著臉,這句話聽來,她的意會就像《天仙配》里董永說的:我擔水來你澆園。剛走出校園的人,思想怎么能開起小差來,她的頭上汗珠直冒,葉玉明夾給她的魚塊上的辣椒粉很辣,她停下筷子想喝水,葉玉明已經幫她從旁邊餐桌上倒來了一杯涼茶,圓圓抹了一下頭上的汗水,葉玉明已經把那把壁掛的風扇開到了最大檔的風速。圓圓總算在腦海里找到了一句話:“玉明哥,奶奶的病好些了嗎?”
葉玉明說:“喝完那兩劑藥,好多了。圓圓,別急,慢點吃?!闭f著,又幫圓圓夾了一塊魚。
圓圓說:“這魚里的辣椒粉太辣了,我怕辣,你多吃一點?!?br/>
葉玉明說:“哦,忘了問你要不要放辣椒。那你吃點青菜吧?!?br/>
圓圓抬頭定睛地看了看他,漆黑的頭發(fā)剛理過,臉龐的輪廓俊朗帥氣,身上雪白的襯衫讓他在人群里顯得清秀不俗,四目相對時,圓圓臉泛桃花,心生漣漪。
走出餃子館,夏日的太陽正在西斜,已經少了幾分酷熱,兩個人順著街道邊上的樹蔭里,慢慢的走著,葉玉明問:“方叔叔最近回來過沒有?”
圓圓有些自豪地說:“爸爸說他過段時間就會回來的,準備把家里的房子修整一下,再不修,怕塌了,那墻上的土坯磚,以前挖起時,因為冬天下大雪,結冰,把碼著的土磚凝碎了,當時房子已經拆了,只好挑一些好點的土磚勉強才蓋了兩間房子,本來有三間房子的磚的,唉,爸爸這輩子真是遇到過太多太多的困難。”
葉玉明說:“相信他以后會有福的,方叔叔是個了不起的人,我很敬佩他。晚一些動工的話,我和玉亮兩個也放了暑假,可以過來幫忙?!?br/>
圓圓說:“夏天農活少,我們這里請得到人,你們那么遠,不方便?!?br/>
“夏天天長,早上早點騎車過來,不耽誤做工的?!比~玉明誠懇地說到。
圓圓說:“玉明哥,我好感激你的幫助,你知道嗎?
數學考試題里有一道題十八分,我是肯定做對了,在你送來的習題本里就有那道題?!?br/>
葉玉明也驚喜不已:“那真是太好了!這世上沒有白費的功。”
圓圓說:“你說的那個估題的老師,還有點真功夫?!比~玉明得意地說:“也算是積累了一點經驗?!贝丝?,他感到無比的欣慰,為了那四個筆記本上的估猜題,他翻閱了近年來的好多張考卷,費神費力把解題方法寫得清楚易懂,那算得上是自己的一點智慧結晶,能幫到自己默默愛著的女孩,他能不歡呼雀躍?
在路過北山電影院門口時,圓圓看了一眼那幅《紅高梁》的電影畫報,饒有興趣地說:“玉明哥,我爸爸以前給我講過你家門口的院壩上放電影,你都不去看,在家里做功課,是不是???”
葉玉明笑笑說:“方叔叔說的有點夸張,我那是作業(yè)多,沒有完成才沒有去的,其實,心里早就像貓爪子在抓一樣的難受。”
圓圓說:“我是特別愛看電影的,只要聽說哪里有電影,山里的海里的都要跑去看,爸爸不放心,經常陪我去別個村里看電影,有一回是夏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暴雨,電影還沒有看完,就只好向家里跑,爸爸在溝渠邊上滑了一跤,差點掉進溝渠里,嚇得我當時大喊救命,從此以后,我再也不想夜里跑出去看電影了。”
葉玉明眼眸深情地看了看圓圓說:“方叔叔真是個好爸爸,對你真好。”
“是呀,每當我想到爸爸和奶奶對我的關心和愛護,我就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幸運,我要感恩他們對我的愛。”
葉玉明肯定的說:“你說的很對!”街邊的蔭涼處已經走完了,走出街頭,夕陽呈現出桔紅色的光影,映出的人影斜著的老長,葉玉明說:“圓圓,把你手里的東西還放一點在前面的籃子里吧?”
圓圓說:“不用了,我拿著很方便咯。”
“那就騎車走啰?!闭f著,葉玉明已經騎上了自行車,坐在后座上的圓圓嗅到一絲薄荷味的氣息,桔紅色的夕陽,沒有習題壓迫的大腦,讓她感到輕松愜意,她問道:“玉明哥,教書累不累?”
葉玉明說:“我認為自己想去做的事情,就是累也是快樂的?!?br/>
“這話像哲學家說的,有道理,我這次填自愿,我要填黃岡師范學院,或者華中師范大學,我希望最好只要讀三年的那種,好早點工作,減輕爸爸的負擔,也好早點回來陪陪奶奶。唉,這是我一個人的幻想。你別誤解哦,想當一名老師是我早就有的愿望,最好的是當上一名語文老師,因為我喜歡文學,業(yè)余時間能去寫點文字,那就更美啦?!?br/>
“圓圓,你這些美好的愿望,肯定會實現的,剛從考場里走出來,不要想得太多,先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嗯,我說過的,回家了好好的睡上一個星期才行,啊一一我怎么又流鼻血了……”圓圓捂著鼻子跳下車來,已經快到碑亭那個站牌了,在那個堤坡下面,有一個大水塘,塘里的水面上全是碧綠的荷葉,圓圓飛快地向水塘邊上跑去,腥紅的血跡從她的手指縫里流了出來,葉玉明把車子從堤坡上推下來,在草叢邊上支好,他跑過去時,圓圓正低垂著頭捧上水來洗鼻子里流出來的血跡。
葉玉明喘息不定地問:“圓圓,頭暈不暈?得弄點涼水在后頸這里拍拍?!?br/>
圓圓說:“可能是上火了,考試前一天也流過一次,沒事的?!彼檬忠艘稽c涼水就往后頸項那里拍去。
葉玉明說:“我來,我來,聽說冷敷后頸部會很快止血……”他伸手舀上一點水,掠到圓圓白皙的后頸部,輕輕拍著。
圓圓慌忙轉過身子,羞怯地說:“好啦!沒事的?!彼械胶懿缓靡馑?,抬起頭來笑了笑,展現出沒有再流鼻血的樣子,這段時間里,由于沒有時間回家拿菜,她就買了一瓶豆瓣醬當菜吃,天氣也很干燥,好長時間沒有下過雨了,沒想到競然血燥上火,加上這次已經流了兩次鼻血咯。
葉玉明安撫她說:“回去記得煮點綠豆湯喝,今年這個天氣有點不正常,老是不下雨。”
看著碧綠的荷葉,葉玉明說:”摘一片荷葉給你當帽子……“
他還沒有說完,圓圓就連忙制止說:”不能折荷葉的,聽人們說,一張荷葉就是一串藕,折荷葉和殺生差不多。“
葉玉明猶衷地感嘆:”嗨,你就是人間的四月天?!?br/>
兩個人回到寶蘆渠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渠道邊上的水杉樹發(fā)出清淡的松木味,淡雅撲鼻。葉玉明看了一眼手表說:“我要趕去過河,六點半收渡,就不去家里看望奶奶啦,你代我問聲好,圓圓,記得好好休息哦?!?br/>
圓圓接過他遞過來的行李,心里有一些戀戀不舍地說:“都這么晚了,你趕得到?還是到我們家里住下吧?!?br/>
葉玉明說:“只要趕上過河的船,過完河就不怕咯,只管騎車飛跑,很快就到了。圓圓,這個是你上次問到的,于秀梅寫給我的信,我?guī)斫o你……你好不容易熬過了高考,好好休息一下吧。”他說著,從褲子口袋里拿出一個折著的信封遞給圓圓。
圓圓說:”她寫給你的,你給我干嗎?你不是說一一說她是問你一道數學題的嗎?“
葉玉明意味深長地說:”我認為給你看一下的好,時間不早了,再見一一???你說修整房子的事,時間定好了,就說一聲給我。”
圓圓定睛地看著他,揮揮手,望著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