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也走上前來，摟著楚芊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郡主，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吧，定國候老夫人重病在臥，你二姐姐……這些日子可是吃了不少苦頭，你看她這手……”

    她這么一說，芊凰才把目光放到了楚芊華的手上，雖說二人并沒有什么感情，但目光一觸及到那傷痕累累、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雙手時(shí)，還是怔了一怔。

    以前楚芊華做嫡女的時(shí)候，雖說沒有享受到嫡女的待遇，但這雙手絕對是經(jīng)過精心保養(yǎng)的，畢竟女子除了臉和身體，最寶貴的就是這雙手了，以前國公府可是半點(diǎn)苦活都不上她做，如今到了定國侯府，竟是淪落到這般田地。

    “唉。”芊凰細(xì)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她雖不是慈善之人，但也不是鐵石心腸，看到楚芊華這番模樣，心里還是有幾分同情的。

    她招了招手，讓靈犀把楚芊華攙扶起來，“到底姐妹一場，二姐姐這手，我會(huì)治的?！?br/>
    楚芊華擦著眼淚，臉上閃過悲戚的神色，咬著嘴唇說：“五妹妹，你愿意幫我，我很感激，但是這手……還是不要治了?！?br/>
    “為何？”芊凰也略微吃驚，看了看楚芊華的臉色，雖然上著濃妝，但還是掩不住蒼白憔悴，眼窩深陷下去。

    以前的楚芊華好歹算得上秀色可餐，現(xiàn)在已完全成了一朵開敗的殘花，明明才十幾歲的少女，看起來卻是比孟氏還要憔悴……

    一提起這個(gè)，楚芊華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五妹妹，救救我吧，我受不了了，孟芷菡根本沒有人性，她恨我搶了外祖母的疼愛，每日給我安排最苦最累的活，飯菜連下人都不如，她還說……將來要把我們母女趕出定國侯府……”

    芊凰聽完反而揚(yáng)起唇角，這不是很好么？楚芊華以往是如何苛待旁人的，如今孟芷菡就如何苛待她，這算不算……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呢？

    楚芊華的眼淚肆意的流淌出來，撲在孟氏懷里痛哭流涕，那模樣倒還真有幾分可憐。

    若說方才芊凰對她還有一絲憐憫，現(xiàn)在，連那一絲的同情都沒有了。

    她的同情心，從不會(huì)浪費(fèi)在咎由自取的人身上。

    “二姐姐，我倒是很同情你，可定國侯府畢竟實(shí)力龐大，我能有什么辦法？”

    “你有！”楚芊華像是看到了希望，一下子抬起頭來，“五妹妹，你現(xiàn)在可是京城里有名的人，二品郡主，連太子殿下都對你十分青睞！”

    “那也比不上定國侯府百年根基啊。”

    “不是的，五妹妹，只要你出面，孟芷菡她……”

    楚芊華還沒有說完，芊凰一個(gè)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她立刻閉了嘴。

    “二姐姐的意思是，讓京城里到處傳滿，明曦郡主仗勢欺人，恃寵而驕的言論嗎？”

    楚芊華怎么肯放過這根救命稻草：“五妹妹，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五妹妹你如今的威望，孟芷菡也會(huì)給三分薄面的，只要你肯為我說情就好?！?br/>
    “哦？怎么說情呢？”芊凰慵懶的問道。

    楚芊華聽她這么說，以為自己有希望了，心里一陣狂喜，強(qiáng)打起精神。母親說的果然沒錯(cuò)，到底是血緣姐妹，楚芊凰不會(huì)對她見死不救的！

    她此刻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當(dāng)初是如何苛待楚芊凰，如何殘忍的將她推到冰冷的湖水里淹死，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放棄這根救命稻草！

    “我聽說……父親對大哥的態(tài)度很是冷淡，我是想，五妹妹可不可以在父親那里進(jìn)言，讓父親……把大哥立為世子，將來……”“閉嘴！”芊凰突然厲聲喝道，嚇得楚芊華趕緊閉上了嘴，一句多余的話也不敢說。

    “二姐姐這是當(dāng)我傻呢？大哥如此敵視我，他若是成了世子，這府上還有我的一席之地嗎？”

    “不，不會(huì)的！”楚芊華腦子轉(zhuǎn)的到算快，“只要你幫了他，他一定會(huì)感激你的，到時(shí)候……”

    “二姐姐，你見過徹底喂飽的狼嗎？”芊凰冷冷笑道，“狼這種動(dòng)物，無論你如何去喂養(yǎng)，它都不會(huì)有飽的限制，就算滿足了一時(shí)，下次就會(huì)有更高的要求，我何必讓甘泉，往沙漠里流呢？”

    “五妹妹，你一定能幫我的！”楚芊華跪在她面前，急切道，“大哥曾經(jīng)是嫡長子，本就是合理的世子，只是這事一直拖了下來，妹妹說的話，在父親眼里，和祖母的分量是一樣重的??！”

    楚芊華臉如死灰，淚水不斷地滾下來，緊緊抓著芊凰的裙子，不愿意松開手。

    “五妹妹，你一定要救我！只有你才能救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

    “郡主，您大發(fā)慈悲，救救芊華吧，我們母女愿意給你做牛做馬一輩子！”孟氏也忙跟道。

    芊凰就那么慵懶的坐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母女，不說話。

    靈犀端了香茗上來，她慢慢喝，看好戲一樣看著她們在那兒哭鬧。

    楚芊華在她面前不斷地磕頭，額頭都磕破了，哭了好久，發(fā)現(xiàn)她根本一點(diǎn)兒回應(yīng)都沒有，這才慢慢抬起頭。

    這些天，她經(jīng)歷了太過悲慘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不是過去那個(gè)無知囂張的少女了。她清晰看見了芊凰眼底的涼薄冷漠，如同一層堅(jiān)固的寒冰，永遠(yuǎn)都無法打破。

    她一直……沒有動(dòng)心。

    “五妹妹？”突然間，巨大的恐慌和羞辱涌上心頭。

    “怎么了？”芊凰倒是應(yīng)了她一聲，只是目光不曾偏移。

    楚芊華一臉絕望地看著她，眼睛睜的大大的：“你，你根本就不想幫我，對不對？”

    “呵呵，在定國候府待了幾天，二姐倒是變聰明了，可喜可賀啊。”芊凰不否認(rèn)，看著她微微笑了笑，笑靨如花。

    “你——”最后一點(diǎn)兒希望終于被殘忍地打碎，楚芊華像瘋了一樣沖上來，要去抓她的頭發(fā)。

    一邊的靈犀嚇了一跳，瘦弱的她趕忙撲上來要保護(hù)芊凰，然而一雙手比靈犀更快地抓住了楚芊華，男人的手要有力多了，讓她根本無從反抗。

    從羨煞旁人的國公府嫡女，變成棄女，再到連下人都不如。

    這一步步，難道不是她自己種下的苦果嗎？怪得了誰？

    她的下場，是芊凰早就預(yù)料到的。

    她雖不是什么善心之人，但也不是絕情之人，但是對楚芊華，對楚芊蘭，甚至楚芊顏，她一個(gè)都不會(huì)去同情！

    咎由自?。?br/>
    “放開我！”楚芊華拼命掙扎著，她是真的瘋了，她最后的希望，從心里徹底地被瓦解了！楚芊凰根本就沒想要救她！剛才卻一直在演戲，只是為了看她卑微地乞求她！

    賤人！無恥！

    她好恨她！都是國公府的小姐，為何楚芊凰混得風(fēng)生水起，從庶女做到了高高在上的郡主，楚芊蘭也當(dāng)上了尊貴的皇妃，甚至連楚芊顏的前途都比她光明？

    明明她才是嫡女，為什么？

    “楚芊華，人是要長教訓(xùn)的?！钡穆曇簦f話的男子一身溫雅之氣，手上的力道卻根本不小。

    楚芊凰轉(zhuǎn)過臉來狠命瞪著他：“東方少爺？你也被她迷惑了嗎？她根本就是個(gè)狠毒無情的賤人！她連親姐姐都見死不救??！”

    芊凰云淡風(fēng)輕地坐著，無視她的瘋狂大叫，淡定從容，搖頭輕笑：“二姐姐，我?guī)湍悖巧菩?，不幫你，是本分，你何苦?qiáng)求？再說，你強(qiáng)求的了嗎？”

    楚芊華一下子癱倒在地，失去了剛才的氣勢，又開始失聲痛哭：“五妹妹，過去的事是我錯(cuò)了，我真的知錯(cuò)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救救我??！”

    “過去的事情我已經(jīng)忘了，至于現(xiàn)在的事情，我是真的愛莫能助了。”芊凰同情地嘆息一聲，吩咐靈犀：“庫房里上好的人參燕窩都給二姨娘送去了，算了，你去拿一萬兩銀子給二姐姐，定國侯府里人多規(guī)矩也多，二姐姐也需要打點(diǎn)打點(diǎn)?！?br/>
    “不，我不要錢！我只要你救我！”

    “二姐姐，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其他的，你就不要為難我了?！避坊藧勰苤貒@了口氣。

    楚芊華軟到在地，哭暈在了孟氏的懷中。

    孟氏抹著眼淚，恨恨的咬著牙：“想不到郡主這樣狠心，好歹血濃于水啊，你怎能見死不救?！?br/>
    芊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都要笑出聲了，血濃于水，就憑她們也配說這種話？！

    孟氏接過靈犀拿來的票證，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芊凰，見她眉眼中含著淺淺的笑，絕色動(dòng)人。她微微一怔，扶起楚芊華，慢慢走出去。

    看著她們的身影都消失了，靈犀才嘟著小嘴，很不高興：“小姐真是太善良了，竟然還給她們那么多錢，她們以前對小姐那么過分，這個(gè)時(shí)候，就該好好奚落！”

    芊凰低頭喝茶，但笑不語。

    “你是不是也和她們一樣，覺得我心狠？”她將目光看向東方曜，幽幽道。

    東方曜啟唇輕笑：“當(dāng)然不會(huì)，她們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br/>
    ……是這樣嗎？芊凰仰起頭，看著他清澈的笑容，一時(shí)間竟覺得鼻頭一酸，有一種想哭的沖動(dòng)。

    為什么？為什么不管什么時(shí)候，他都會(huì)無條件的相信她？

    凌殤和她有前世之緣，可東方曜……只是她今生偶然交逢的朋友啊，這樣無條件的信任，令她竟是有一種撕下任何偽裝的沖動(dò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