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祠中,江城中幾乎所有的大人物都聚集在了這里。
有城軍龐隊率,有大族族長,亦有諸位城官。
“同僚們,諸位族長們?!?br/>
黃一虎張開了手臂,面對著眾人,他的眼中有著狂熱。
“我們內(nèi)城終歸太小了,內(nèi)城需要更廣闊的土地!”
“一千年前,先人們做了一個智慧的決定,筑起了那堵城墻,將我們與下等、低賤區(qū)分。而一千年后的今年,我們也該行動了,我們今日所做的決定也將會被一千年后我們的子孫們敬仰?!?br/>
在黃一虎的后方,一塊塊江城先人的石碑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起來。歲月遺忘了他們,可是他們筑起的那道低矮的城墻,卻將人們的記憶喚醒。
“內(nèi)城擁有江城九成的財富,卻僅僅占有了一成的土地,剩下的九城土地上,居然生長著三萬下等人,這是何等的荒唐!”
“這九城土地應該成為我們內(nèi)城兩千人的后花園,不能再讓那些下等的人玷污了我們的土地!”
黃一虎眼里閃爍著偏執(zhí)的光芒,某種思想在他的腦中已根深蒂固,這讓他的性格隨之扭曲。
“這場嚴寒來得好啊,仿佛是讓我們擴張的天命!”
“死吧!只有那些下等人都死了,我們的擴張才會順利!”
“諸位同僚們,調(diào)遣你們的部眾吧,諸位族長們,派出你們的護衛(wèi)吧!城外那一千人將會在我們的鐵蹄之下慘痛哀嚎,從此之后,內(nèi)城的擴張將再無阻礙!”
“而那些剩下的老弱婦孺,將生生世世成為我們的奴仆!哈哈哈哈!”
在場的大人物們有的興奮,有的冷漠,也有的深深皺起了眉頭。
聶風緊緊地皺著眉,仿佛不敢相信這個世間竟會有人說出這么泯滅人性的話語,這不是身為一個人所能做到的。
他深深地覺得恐懼,不是因為實力不夠,而是因為這種人的思想。
“這樣做,與妖有什么區(qū)別?”
黃一虎偏過頭看著聶逢,眼中的狂熱慢慢散去,表面趨于平靜。
“聶族長,您別忘了,你也是這內(nèi)城利益圈子當中的一人?!?br/>
黃一虎笑著說道,但是笑著的臉與眼中的陰冷,讓他像個笑面虎。
“但我不會將自己的利益建立在數(shù)萬人的血淚與生死之上?!甭櫡?br/>
“呵,同樣是吸血鬼,何必說得這么冠冕堂皇,就別裝高尚了。說吧,聶氏要幾成利益?”
聶逢微微瞇起了眼,他意識到他還是高看眼前這些人了。
原以為這些城官、富族僅僅是心有些黑,貪點小財,迷戀權(quán)勢罷了。
但他錯了,徹徹底底的錯了,眼前這些比殺人不眨眼的妖還要可怕。他們的心已經(jīng)朽化、腐爛,散發(fā)著惡臭,比城中的臭水溝還要骯臟。
于是他對這些人絕望了,眼皮都不抬一下:“聶氏不會參與這場強盜的掠奪?!?br/>
聞言,柳善富與黃一虎相視一眼,輕蔑地笑了。原本聶氏因杏花酒的優(yōu)勢隱有江城第一家族的態(tài)勢??伤櫡赀@般做便是絕了聶氏前進的路。因為聶氏將會在今天走向內(nèi)城所有家族的對立面,一個家族再強大亦抵不過所有家族的意志。
婦人之仁,終究成不了大事。
在他們眼里,外城的賤民就是蠕蟲,百無一用,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開倉賑災?
笑話!
開倉放糧后,他們富族的利益誰來保證?
蠕蟲就該乖乖伏在地上,他們高興了自會賞口飯吃,憤怒了,隨意打殺踩死又如何?
誰會去在意一群螻蟻的死活?
接下來便是表決。這個表決將決定外城三萬人的命運。
……
姜朔走在內(nèi)城的街道上,街道上的積雪已經(jīng)被人清除到兩旁,一些年輕男女趁著雪的暫停來到了空曠處打雪仗,不時還有叼著骨頭的狼狗竄來竄去。
這一切的美好落在姜朔眼中卻滿是血淚。
于是他摸了一下身上的刀,繼續(xù)向前走去。
……
表決的結(jié)果出來了。
十人贊同,一人中立,一人反對。
這似乎昭告了外城城民的悲慘命運。
柳善富譏諷地看著聶逢,仿佛是在說,看吧,只有你一人愚蠢。
聶逢心中對這些人已經(jīng)感到絕望,于是不想再去看他們,多一眼都不想,他閉上了雙眼。
“眾人堅持的,便是正確的嗎?”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柳善富冷哼一聲:“至少你一人無法抵抗眾人。”
黃一虎對這樣的結(jié)果很滿意,可是要召集隊伍仍需一些時間,但是他連這些時間都不想等待,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些下等人在他腳下慘痛哀嚎的場景,一想到這種場景,他渾身就激動得顫抖起來。
于是他轉(zhuǎn)頭望向沉默站立的龐隊率。
“煩請龐隊率調(diào)動城軍鎮(zhèn)壓那群亂民?!?br/>
龐隊率沉默著,正是他選擇了中立。他厭惡黃一虎這個人,于是他冷冷出聲:
“城軍守護的是江城的安危,僅聽將軍調(diào)遣?!?br/>
黃一虎對龐隊率的態(tài)度有些不滿,加重了語氣:“那些亂民已經(jīng)威脅到了內(nèi)城的安危,要是他們沖破了那道城墻,龐隊率到時向城主交代得了嗎?”
龐隊率眼眸當中忽而閃過閃電般的光芒,死死看著黃一虎,他憤怒了,辟種第三層次的強者的氣勢在這一刻顯露無疑,壓迫向黃一虎。
黃一虎受不住這種氣勢,腳步踉踉蹌蹌后退,撞到身后那張大木桌。
“吾為城軍統(tǒng)率,統(tǒng)領城軍三千人,汝算甚么東西,敢對我發(fā)號施令?!”
在這一刻,在這個嚴寒的冬日,黃一虎背后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平日里他身為城檢司司長,囂張跋扈慣了,大族族長都會給他三分面子,他漸漸將自己與這些江城最頂端的真正的大人物相提并論。
可是實力的巨大鴻溝撕裂了他蒼白可笑的自以為是,他忽然認識到,在這些真正的強者面前,他這個辟種第一層次的城檢司司長其實什么都不是。
龐隊率的威壓越來越重,不知斬殺過多少異族的龐隊率的強大是黃一虎完全不可抵抗的。
黃一虎的臉色變得蒼白,身體慢慢顫抖起來,眼中露出恐懼,他毫不懷疑身前這人太瘦就能奪取他的生命。
柳善富微微皺眉,向前一步擋在黃一虎的身前,同時也擋住了同為辟種第三層次的城軍統(tǒng)率的威壓。
黃一虎是他計劃當中一顆重要的棋子,他不能看著他發(fā)生意外。
“既然城軍不愿出手,那也請龐隊率接下來不要干預內(nèi)稱護衛(wèi)的行為?!?br/>
龐隊率身上的氣勢收了,繼續(xù)沉默著。城軍雖強,卻不能與內(nèi)城所有家族為敵,內(nèi)心嘆息了一聲,今日不知會有多少人慘死于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渣滓的屠刀之下。
他僅能保證不讓他們太慘絕人寰,別的……他也無能為力。
就在眾人都沉默的時候,城祠的大門被推開了。
被歲月洗禮的城祠大門已經(jīng)很老舊了,因此被推開時,發(fā)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
寂靜的場面下,這幾聲吱呀聲顯得格外刺耳,于是人們扭頭望去,一個身穿兔皮襖的少年平靜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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