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支，您什么時間來箭山？”薛遠建在電話里問。

    “今天下午，具體時間要看省廳專家的行程？遠建-有‘新’情況？”鄭時民關(guān)切道。

    “說不上是新情況。我這幾天一直圍繞‘王大泉’在干，有點想法-三言兩語講不清楚。我捋一捋？等您到指揮部-當(dāng)面向您報告？！”薛支話語里-含著復(fù)雜的心思？

    “好！你-辛苦？！”鄭支滿意地掛掉電話：

    他對自己的副手很欣賞-心思縝密、審訊水平高，還很講“政治”…

    此時，薛遠建剛剛離開馬蹄坡-往所里來——

    15日清早，基本排除涉案嫌疑的“2號”王大泉-取保回家。

    按照專案指揮部總體部署，薛支帶著小寧繼續(xù)“攻”大泉，期望從他的記憶里-收獲更多有價值破案線索？而不僅僅是一個莫須有的“黑褂人”？！

    至-給鄭支打電話，薛遠建已于16日上午、夜間和17日上午—三次回訪王大泉：

    雙方接觸得十分勉強？！？

    第一次談話，薛支重在消除大泉對偵探的抵觸情緒。不遺余力關(guān)心他的生活保障和身體健康；探詢他的人際交往和親情關(guān)系，尤其是和改嫁母親之間的感情深度；他還有無結(jié)婚成家可能？順便解釋14日夜里-帶他到派出所接受調(diào)查的理由？

    大泉反應(yīng)很木訥，基本是薛支問什么-順著薛支的意思“答什么”，既不主動說話，也不多言語。

    他潛在意思很明顯：你們偵探不來“煩”我，我就作揖-多謝了；我不需要這些“假惺惺”滴客套話；連家都“抄”了-還有么事好商議地…

    16日夜里談話，小廣在場。薛遠建原計劃是進一步現(xiàn)場重溫-大泉述說的兩個可疑“下半夜”；看看他身臨其境-能不能想起當(dāng)時更多的細節(jié)，特別是關(guān)于“黑褂人”？住在隔壁的小廣有沒有“印證”的可能？

    哪知道大泉靠在床頭，陡口就講-“我搞‘神經(jīng)’嘮，要早點睡”、“我滴屁-股—干不干凈？小廣都曉得-你們問‘小廣’”。

    大泉將矛頭直指-小廣，根本不理會薛支地要求，搞得場面-很難看？！

    薛遠建并不知道—小廣酒后泄密；王大泉已經(jīng)將小廣視作“仇人”。

    他分析認(rèn)為：大泉情緒有較大波動，表明思想斗爭激烈，一定還隱藏著有分量的秘密；自己必須保持耐心-將“它”擠出來？！

    薛支和小寧踏著夜色走在廢井西側(cè)機耕路上，他突然停住腳步-讓小寧關(guān)掉手電，然后朝大泉、小廣房屋方向細細張望…

    “唔-喵嗚—”一陣貓叫聲嚇了小寧一大跳！

    小寧強忍住-黑暗和異樣響動，不安地貼近薛支站穩(wěn)：他在看什么呢？漆黑麻烏（黑燈瞎火）滴？

    “我們回?！毖χО肷蔚?似乎打定—么主意？！

    今天早上來找大泉，是第三次。

    薛遠建遠遠看見門未開：還沒起床？大泉不會出意外吧？他畢竟“久病”在身？

    “有張紙條—”小寧眼尖-叫道：

    “-在門上…”

    “小聲點-走，到門口-看看？”薛支隱隱約約也看見門上“有塊白的”，提醒年輕人道：

    年輕就是好！他當(dāng)年入警兩眼視力均在1.8以上，常年熬夜加閱卷-現(xiàn)在視力差多了…

    一張練習(xí)簿紙，用剩飯粘在門板上，有人用藍色圓珠筆寫了幾行字-總體還周正：

    尊敬的領(lǐng)導(dǎo)：

    你們好！

    我估計你們還會來找我？我沒有跑！

    我沒有干傷天害理的事情！也和廢井里的白骨，沒有關(guān)系！

    我為什么要跑？？？

    我去周圍村上收破爛了，大家都喜歡我收。我也要靠它生活！

    我中午不回來，不能耽誤工夫！

    我晚上在屋里，要找我只管來！

    留條說明

    王大泉即日

    “哎-寫得不賴-”小寧說著-就要伸手揭—

    “別動-留著！”薛支制止后-細品：

    大泉的條子，不但文體合適、條理清楚、重點突出、簡潔明了；而且布局合理、字跡周正、標(biāo)點準(zhǔn)確、筆力透紙！

    從自己掌握的筆跡心理學(xué)知識分析—

    大泉如果不是家貧體弱，還有“偷盜”劣跡，就憑這一紙“說-明”，當(dāng)個鄉(xiāng)、村文書-綽綽有余？！

    可誰能給他這樣的機會呢？他已經(jīng)被貼上“壞”標(biāo)簽—沒有人會關(guān)心他經(jīng)歷過什么；甚至若干年后，他死去-都沒有人留意“他曾來過世上”…

    薛遠建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多了？！

    盡管他不相信“人各有命-不可強更”、“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更相信“人-定-勝-天”、“偵探緝兇-善莫大焉”；他還是被大泉的字條影響到-引發(fā)一番感慨！

    薛支仔細觀察大泉住宅和廢井、工棚、機耕路等，用心回憶大泉描述的“夜半-見‘鬼’”，一個“偵探實驗”方案慢慢在他腦海中形成……

    17日下午，薛遠建向陪同老K、王老趕到指揮部的鄭支，重點匯報了“下半夜做偵查實驗”的計劃。

    鄭時民和錢局一商量，決定：同意-實驗！

    原來，專案組指揮部關(guān)注大泉的深度焦點是“黑褂人是否真實存在”。光憑王大泉片面之詞，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薛支幾天來琢磨的—就是怎樣辨別大泉描述的真?zhèn)危?br/>
    他查看了日歷，芬子失蹤日期是“陰歷二十三”：月亮要到半夜升起，第二天中午落下。

    今天是“陰歷二十六”，夜里月亮升起的時間稍遲一些。

    但兩夜月照大環(huán)境還是比較接近的，也就是說，刨去當(dāng)夜云層差異等因素，下半夜的能見度基本相仿，時間間隔大約100分鐘左右。

    薛支計劃—讓小寧穿著由淺到深的不同顏色衣服，在月光下多次來回走動，活動線路就是“廢井工棚到機耕路”；同時要求大泉在不同時段-站在自家墻角張望，并說出觀察結(jié)果“有沒有人、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通過這種反復(fù)多次偵探模擬實驗，來驗證“黑褂人存在地真?zhèn)巍保?br/>
    薛遠建等得到領(lǐng)導(dǎo)批準(zhǔn)后，立即趕到大泉家—

    王大泉出去收破爛-滿載而歸，正巧到家，心情看起來不錯！

    薛支直截了當(dāng)說出對他的“下半夜-要求”，大泉一邊卸車-一邊滿口答應(yīng)：

    “行！我薛地是‘事實’，搞個實驗-比照一下，也能證明我-沒薛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