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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敏感的從穆里尼奧的話當中抓住了自己關(guān)心的東西——“你能夠留在一線隊，依靠的是自己的實力,而并非我的偏好”。并且從其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很早以前、早在他剛剛進隊的時候,就懷著為什么如此年幼的自己能夠打上比賽的疑惑，而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葡萄牙人的笑容很是溫和,就像九月的朝陽讓人感到溫暖，連帶著寒冷的夜風(fēng)也被驅(qū)散：“塞巴斯蒂安，你是一個好孩子，至少是我遇到的天賦最好的苗子，沒有教練會不喜歡你。”

    少年不知不覺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綠眸璀璨，臉龐瞬時也被點亮。

    穆里尼奧瞧在眼里，心里無聲無息地笑，又補充道：“但是，這不代表教練會重用你。我挑選球員，只看實力以及狀態(tài)，名氣和關(guān)系并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就像你今天，狀態(tài)就很不對。我知道斯科拉里希望你加入葡萄牙國籍的這件事會對你造成影響，但是當時我以為你能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F(xiàn)在，你告訴我，你做到了嗎？”

    塞巴斯蒂安有些窘迫的搖頭，先生聲音里微微的責(zé)備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下意識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讓情緒影響到你的狀態(tài)——如果情緒是有益的，能夠讓你興奮起來，那么你可以適當?shù)姆潘伞５窍窠裉爝@樣，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你是職業(yè)球員，不是小孩子了，該做什么也不需要我來教你，在球場上，你能想的，只有自己腳下的那顆皮球”

    他乖乖的點頭，將先生的話全盤接下。穆里尼奧揮手示意回去了，卻看到他眼神忐忑，欲言又止。

    “還有事嗎？”

    “先生，您覺得我應(yīng)該加入葡萄牙隊嗎？”

    年長的男人靜靜凝視著年幼的少年的眼，無聲的壓力迫著少年低下了頭，然而不過短短一瞬少年又將頭抬起來，固執(zhí)的看著他的眼睛。

    “你說呢？”

    他輕輕地問

    “你說呢？”

    阿萊克斯看著他，斬釘截鐵地說：“你絕不要想什么加入葡萄牙國籍，我是不會同意你進入葡萄牙國家隊的。”

    他看著自己的大兒子，不再是一年前那個稚嫩的孩子，而是漸漸展露出自己的鋒芒，變成一名奪目的少年。他的語氣堅硬，且沒有任何回旋的意味：“櫟櫟，你是德國人，你必須加入德國隊——你還記得自己是怎么和我保證的嗎？你說你一定會進入德國隊的，你說你想要穿著德國隊的球衣舉起大力神杯，不讓去年決賽輸?shù)舻囊荒恢匮荨！?br/>
    “你說呢？”

    克里斯蒂亞諾將電話打過來，急促的聲音里帶著巨大的驚喜：“櫟櫟，加入葡萄牙國籍吧，這樣我們就能夠在同一個球隊里踢球了。到時候我們倆一起進攻，你負責(zé)傳球，我負責(zé)攻門，我們將是葡萄牙最默契的組合?！?br/>
    青年頓了口氣，幾乎是難以想象他看到報紙上刊登出來的消息時候心底巨大的驚喜，以至于第一時間就聯(lián)系自己的好友，即使是黎樺告訴他，塞巴斯蒂安并不在家。一個下午坐立難安，勾勒著未來美好的圖像，語調(diào)里是顯而易見的歡悅，興奮的不能自己：“櫟櫟，現(xiàn)在你在波爾圖，我在里斯本，你知道的，恐怕如果我們呆在這兩個隊伍里的話，永遠都成不了隊友，要是等到轉(zhuǎn)會的話——你現(xiàn)在才16歲，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去了，況且那個時候我們能不能進入同一個俱樂部都是問題，我知道你喜歡皇家馬德里，我也喜歡，但是他們只要大牌——至少現(xiàn)在是不能想的了。”

    “但是只要你加入葡萄牙國籍，我們一定能夠在同一個隊伍里比賽，斯科拉里一定會把你招入國家隊的——”

    “你就那么有信心嗎？克里斯?！彼脸恋貑枺叭f一我進不了國家隊呢？”

    “當然了——要不是斯科拉里的想法，足協(xié)的那群官員怎么會想到要你加入葡萄牙國籍？來吧，櫟櫟，留在葡萄牙，你已經(jīng)在這里生活了這么多年，大家都喜歡你。你看，波爾圖人說你是他們的驕傲，這可是德科也沒有得到的評價。況且葡萄牙隊里的人你也很熟悉，都是葡超聯(lián)賽的球員?，F(xiàn)在正是葡萄牙最好的時候，菲戈、科斯塔——他們是葡萄牙最有名的一代，我們也可以做到。”

    “留在葡萄牙?！鼻嗄暌蛔忠痪涞卣f，字里行間的期待即使是以他的遲鈍都能感受得到，“開創(chuàng)我們的黃金時代?！?br/>
    “我再想想吧?！彼麕缀跏锹浠亩樱行┢＞氲貟炝穗娫?br/>
    “你說呢？”

    門德斯問，他看了看手中的報紙，里面充斥著各種塞巴斯蒂安有可能加入葡萄牙國籍的新聞。在斯科拉里前往波爾圖觀戰(zhàn)后他就知道自己手中關(guān)于德科的國籍的運作應(yīng)該加快進程，因為明顯能夠看出斯科拉里對于德科的迫切需求，他是那個巴西老頭兒建隊中不可缺少的一環(huán)，幾乎是在他上任的時候就隱晦的提出，不過是現(xiàn)在把這個想法更加明確的提出。

    門德斯一直在運作德科國籍的事情，卻沒有想到斯科拉里去走了一趟又看上了塞巴斯蒂安。對于這個孩子他可是非常的看好，只要看自己的客戶，穆里尼奧是怎樣打磨他就能夠明白了。他一直堅信是金子就會發(fā)光，并且堅持著自己挖小球員的策略，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挖到了這么大的一個寶貝。才16歲，居然別國的主教練也想要他了。

    “塞巴斯蒂安，決定權(quán)在你自己的手上，你想加入葡萄牙國家隊嗎？”

    “我不知道。”他低聲說，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頭，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不知道是誰傳出去了這件事，現(xiàn)在各大媒體都對此有報道。要不是他一直躲在家里，訓(xùn)練完了就直接跑回家，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被那些記者們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爸爸堅決反對他加入葡萄牙隊，從那天面對那通電話就能夠看出來。在他告訴了父母是葡萄牙足協(xié)的人希望自己加入葡萄牙國籍之后，阿萊克斯氣的差點沒有跳起來，接連說了好幾個“沒門兒”。后來有葡萄牙足協(xié)的官員找上門來，也是被爸爸不軟不硬的拒絕了。平日里看著他是一個彬彬有禮的儒雅紳士，但是遇到足球這一塊兒，差點沒把人給轟出去。

    媽媽說尊重自己的意見，但是言下之意也是希望他就加入德國隊——好歹他體內(nèi)還留著一般中國人的血呢，連中國隊都不回去加入，怎么會想到去葡萄牙隊？

    克里斯——幾乎是對于他有可能加入葡萄牙隊的消息高興瘋了，從那小子說話的語氣就能聽出來，截然不同于平時的硬邦邦。一直在勾勒他加入葡萄牙隊后兩人聯(lián)手對敵的美好藍圖。

    他說，他想他們倆可以成為葡萄牙新的“黃金一代”。

    就像當年的菲戈和科斯塔，那個令人心驚膽寒的邊路殺手以及他的隊友，最優(yōu)雅的中場大師。

    他的隊友們也拐彎兒抹角打聽他加入葡萄牙隊的消息，有些甚至就勾肩搭背拉著他，直言“他和德科就是最好的組合”云云，一定能夠讓他們的敵人頭疼。

    德科想要入籍也遭受了不小的阻力，或許其中反對最微弱的就是波爾圖，因為德科是他們的隊友，因為至少從現(xiàn)在來看，斯科拉里一般的人都會從波爾圖選出。

    而他的隊友們幾乎是鼓勵著他入籍的，他們看著他長大，一起并肩作戰(zhàn)，他在這個城市待了這么多年，早就被看做了是波爾圖的孩子。

    ——連波斯蒂加都說，要不是他那天提起來，他還想不起來，自己一起比賽大的隊友，居然是德國人。

    “你喜歡德國隊嗎？”門德斯問，“你想要加入德國隊嗎？”

    我喜歡德國隊嗎？他詢問自己，腦海里慢慢的飄出了去年在世界杯上看到的，巴西登頂后，那群黯然的日耳曼人，他們的背影令人心碎。

    我喜歡德國隊嗎？

    我喜歡嗎？

    不日門德斯就找上了門，塞巴斯蒂安幾乎是驚訝的將他迎進了門，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經(jīng)紀人怎么這么快就殺到自己家里來了。

    或許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門德斯道：“塞巴斯蒂安，我是你的經(jīng)紀人，你的職業(yè)生涯直接關(guān)系到我對你的規(guī)劃以及包裝打造，反之我的運作也會影響到你的職業(yè)生涯。像現(xiàn)在的事情我來征求你的意見，沒有什么大不了的?！?br/>
    阿萊克斯遞出一個警告的眼神，簡直是明晃晃的在說，不許將我的兒子拐到葡萄牙。

    想到今天接到的電話，門德斯暗自苦笑，彬彬有禮的征求到了一個單獨的空間。

    “你想好了嗎？”他將手上的資料推給了塞巴斯蒂安，示意少年看這份資料。

    這上面記載了如今德國隊以及葡萄牙隊球員的狀況，按照沃勒爾和斯科拉里的偏好以及曾經(jīng)的組隊結(jié)構(gòu)，列出了以后建隊的種種可能。

    他一言不發(fā)快速的瀏覽這些資料，直到自己的眉頭擰成一塊兒。

    他應(yīng)該是可以得到位置的，無論是在德國，還是在葡萄牙。

    現(xiàn)目前的德國隊垂垂老矣，正是需要新生力量的時候，像克洛澤、巴拉克、代斯勒，無一不是德國隊內(nèi)新生力量的代表。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了，也不過就這么幾個人，可以想象如今德國足壇的人才凋零，因為現(xiàn)今國家隊中，八零年代后的人寥寥無幾。

    塞巴斯蒂安的視線凝結(jié)在了報告上的某一處，那里是一個和他相同的名字：“代斯勒又受傷了？”

    “他被后衛(wèi)撞倒了，兩個人的腿結(jié)結(jié)實實的對到了一起，當時就沒辦法堅持比賽——恐怕接下來國家隊的征召，他也去不了了。”

    總是受傷的天才啊，被看做是德國足球的希望卻永遠不能到達大家的期望，傷病不停的折磨著這位天才，不免讓人生出一點悲涼。

    而葡萄牙隊——很簡單的，斯科拉里看重的就是他和德科之間的配合，和波爾圖眾多球員的默契。

    他沒有得到那個巴西老頭兒的電話，但是他的夸贊能從波爾圖大街小巷的疙瘩媒體上看到，幾乎是想要躲開都難。

    在這一段時間他被推到了媒體輿論的重心，焦點就是國籍之爭。不同于德科的兩派激烈的交鋒，在波爾圖長達九年的居住已經(jīng)讓他們都把他看做了是自己人，他幾乎沒有看到多大的反對意見，偶爾的不和也是零零星星，像落盡浪潮里的石子兒，連浪花都掀不起半點兒。

    唯一能夠拿來抨擊的就是他的年齡，可是在這大半年的比賽里，他的表現(xiàn)能夠成為很好的證明。

    “我再想想吧。”塞巴斯蒂安低聲說。

    心里卻恍恍惚惚間又看到了盛夏的夜晚，卡恩落下的淚水。那個被稱作為“獅王”的男人在一瞬間轉(zhuǎn)頭時，脆弱的背影，叫人心酸。

    終于是下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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