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袊馬上跪下了，也不顧地上的積雪。痛心說：“師父這是不要我們了嗎？”伸手把李子佩一拉，“子佩快跪下，我們給師父磕頭，求師父留下我們?！?br/>
    李子佩不依，把身子一側(cè)，低喃道：“姐，回去就回去，天山也沒什么好的?！?br/>
    “子佩！”李子袊怒道。

    李子佩一看李子袊紅了眼，再不情愿，也乖乖跪下了。

    蕭云兒樂了，暗中朝我擠眉弄眼的。

    我捏捏她的小手，示意她不要忘形。一抬眼，卻不期然的與嚴(yán)諾的目光撞上。

    他抿著唇，眼中藏著一抹為難。見我看他，眼底的為難瞬間演化成掙扎，又轉(zhuǎn)為一片平靜。

    他的心思，我從來沒明白過。也越來越不明白了。

    “好了！”蕭慧說：“你們都起來吧！多余的話，就不用再說了。貧道心領(lǐng)了。”

    這是下定決心了。

    我又看向李子袊，但見她眉眼含著不舍，半響才在早已站起來的李子佩的攙扶中起身，憂傷道：“一日為師，終生為母。雖然師父不要徒兒，但徒兒不能不要師父。后天就是師父生辰。既然師父心意已決，也等徒兒給師父拜過壽辰后再走吧！”

    蕭慧沒有半點(diǎn)感動，“隨你吧?！?br/>
    “惺惺作態(tài)！”蕭云兒忍不住在我耳邊嘀咕。

    “有話就說，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李子佩眼尖，一下子就發(fā)現(xiàn)了蕭云兒的小動作。

    我淡聲道：“云兒只是不舍得你們，想在你們下山前和你們吃一頓飯，算是餞行?！?br/>
    “誰要和你們吃飯，惡心。”李子佩說。

    蕭云兒撇撇嘴，想要說話，被我拉住了。

    “師父，哦……蕭道長，我們兩姐妹下山，又不會武藝，能不能，能不能讓嚴(yán)諾送我們一程?！崩钭有囌f。

    這就裝不住了？稱呼馬上就改了。李子袊，看來你也不過如此啊。我嘲諷的看著她。

    蕭慧也不看嚴(yán)諾，問：“嚴(yán)諾，你可愿意？”

    有那么一瞬間，嚴(yán)諾的眼光好像掃向了我這邊。說：“師侄沒什么，只是師父那邊……”

    蕭慧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說：“你師父那兒，我去說。到時，你就和她們一起下山吧。”

    “師侄遵命。”

    蕭慧看了嚴(yán)諾半晌，又掃了一眼李子袊。說：“嚴(yán)諾，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從小就是個有大志向的孩子，你師父，也對你寄以重任。四師叔提醒你一句，凡事，三思而行?！?br/>
    嚴(yán)諾說：“多謝師叔教誨。師侄明白?！?br/>
    蕭慧突然嘆道：“琴蕭合奏？可惜了?！闭f罷，起身遠(yuǎn)去。

    ……

    青石板鋪成的彎彎曲曲的小道上還留著殘雪，道路兩旁堆滿了大小不一的不規(guī)則小雪山，掉光了葉子的樹枝在寒風(fēng)中顫立。

    一粉衣女孩卻全然不顧寒風(fēng)和地面滑溜的殘雪，手拿紅梅一蹦一跳的前行。冷風(fēng)掀起飛揚(yáng)的狐毛披風(fēng)，刮得她小臉通紅通紅，卻吹不散女子眼中的奕奕神彩。

    我笑問：“你就這么高興??？”

    蕭云兒不回頭的繼續(xù)往前蹦?！澳莾蓚€討厭鬼要走了，我當(dāng)然高興！”

    我說：“我也高興，但是你能不能低調(diào)點(diǎn)。人家還沒走呢，讓大師伯看到了，非罵你不可！”

    蕭云兒回頭瞪我，“這大冷天的，他肯定躲在屋里坐禪。只要你不去說，誰會知道！”她把眼一瞇，擠到我跟前，“說！你是不是想告黑狀！”

    我一拍她的頭，被她呼痛擋住。笑罵，“你這腦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蕭云兒把嘴一嘟，“我能想什么呀！我就是高興好不好！到是你，這會到口齒伶俐了？剛才大師兄在，也不見你多說幾句，憑白讓李了衿一個人在那唱大戲?！?br/>
    我說：“難道成，你也希望我跟她一塊唱？”

    “不然不是。”她高聲道：“我的意思是，你再不說清楚，大師兄就真……”見我嘴邊笑容暗了，她忙止了話，說：“行了，我不說了，不說了！不過……你真甘心就把大師兄讓給她了？”

    到底是沒忍住問了我。

    我淡淡道：“沒有讓與不讓，又何談甘不甘心。他即棄，我便休。何苦糾纏！”

    蕭云兒盯著我瞧了幾眼，嘆道：“算了，只要你心里能放下就行?！?br/>
    我不想再繼續(xù)說這個話題，把嘴角一扯，問：“說，師父都跟你說什么了？”

    蕭云兒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說：“沒說什么呀？”

    我不信，“算了吧，沒跟你說什么，你能高興的找不著北？我可不信全是因為李家姐妹要離開的原因。”

    蕭慧走了，剩下我們幾人也無話可談，表面客套幾句，便都散了。至始至終，我和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連最后的客套，也沒有。

    離了梅林，走出一段距離，一眼就看到不遠(yuǎn)處掛滿了雪條兒的樹下正立著一人。冷風(fēng)吹過，帶下點(diǎn)點(diǎn)雪花，那人灰袍黑紗，負(fù)手而立。

    正是蕭慧，我的師父。

    我站在遠(yuǎn)處，只看蕭慧嘴唇動了動，蕭云兒灰敗的臉色馬上就光彩照人。

    我輕輕推了推蕭云兒，示意她別賣關(guān)子。

    蕭云兒低頭聞手中梅香，嘻嘻一笑，說：“也沒說什么，就說……呵呵，就說我煮面條的手藝不錯?！?br/>
    我搶過她手中的紅梅，低低聞香，說：“呵，那是師父沒吃到你第一次煮的，那味道，那味道，哎呀……”心中卻也為她高興。果然，解鈴還需系鈴人??！

    “哎呀什么？合著我伺侯你，還得遭你嫌棄啊？”蕭云兒說：“這花是我采的，一會要放我房里?！?br/>
    我說：“你房里的花瓶都用來放桃花了，還有地方放嗎？三師伯也真倒霉，辛苦用玄術(shù)保持桃花不敗，被你一移到屋里，放不了幾天，就謝了?！?br/>
    蕭云兒又將梅花奪了回去，說：“三師伯有一院子都種的桃花，他愿意讓采。你忌妒?。√一ㄎ乙?！梅花，我也要！”

    “你這丫頭，”我笑罵：“今天是興奮過頭了是吧？看我不收拾你！”一面便伸手去捉她。

    蕭云兒哈哈一笑，拿梅花打開我的手，一轉(zhuǎn)身跑了。“哈哈，本小姐的輕功，今非昔比。你捉不著，哈哈哈……”

    自打知道蕭慧要回來，蕭云兒怕被蕭慧說不用功，就一直在苦練。其中尤以輕功收效顯著。

    我看著眼前不一會兒就化作了一個黑點(diǎn)的人兒，彎了彎嘴角，提氣追上。躍入半空中時，卻終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梅林方向。那里，只剩紅梅點(diǎn)點(diǎn)。

    清風(fēng)軒。

    蕭云兒擺弄著落地白瓶里的紅梅，不時的側(cè)頭問我，“怎么樣，好看嗎？”

    我看了一會，“嗯——，放個方向。”

    “這樣呢？”

    “嗯，不錯。行，這樣挺好的?！?br/>
    蕭云兒幾步走到我身旁，雙手環(huán)胸，點(diǎn)頭道：“嗯，挺好看?！?br/>
    我看了她一眼，笑說：“是你擺的好！”

    蕭云兒眼角一飛，“那是！”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就有小道童氣喘虛虛的跑來，說：“兩位師姐……不……不好了。子佩師姐不小心放出了鎖妖塔的妖怪。”

    “什么？”我問。

    “什么子佩師姐，她被師父請出師門了。是李二小姐?！笔捲苾赫f。

    “??？”小道童一時反映不過來，摸著腦門一臉不解的著我。

    李家姐妹下山的事是蕭慧臨時決定的，哪能一下子就通告全天山。

    我忙拉開蕭云兒，急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幾位師伯和我?guī)煾高^去了嗎？李子佩去鎖妖塔也是得了我?guī)煾竿獾??！?br/>
    這位小道童是二師伯的弟子，忙答道：“眼見年關(guān)，兩位師叔伯和我?guī)煾溉ナ乙娞珟煾噶恕Ｋ膸熓鍎倓偙绘?zhèn)里的郭大善人請下山去了?，F(xiàn)在，就只有和子佩師姐一起去的嚴(yán)師兄在鎖妖塔頂著，子袊師姐吩咐我們幾個來找人?！?br/>
    “怎么會這么巧？”這也太巧了，剛好天山幾位長輩都不在。

    蕭云兒說：“我和紫樨也不會降妖，叫我們?nèi)ヒ矝]用啊。去叫平清，平安師兄吧。”

    小道童使勁點(diǎn)頭，“有人去叫了?！?br/>
    聽到只有嚴(yán)諾一人在鎖妖塔，我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忙道：“別說那么多了，快帶我們?nèi)ァ！?br/>
    蕭云兒把嘴一撇，說：“干嘛呀！就讓妖怪咬死她好了，心眼賊壞?！?br/>
    我拉了她一把，“快走吧?！?br/>
    去的路上，小道童也把事情經(jīng)過和我們說了。

    李子佩拿著蕭慧的玉佩，順利從鎖妖塔第一層領(lǐng)走了九頭蛇獸。卻不料，她臨時起意，非鬧著要上第五層看看傳說中的妖怪。

    守塔的師兄經(jīng)不住她鬧，就開了塔窗給她看一眼。結(jié)果，那李二小姐嫌五層的妖怪沒半點(diǎn)妖之暴氣，又吵著要看看九層的妖中之妖。

    守塔師兄哪能答應(yīng)她。

    但李子佩鬧的厲害，加上李子袊幫著說了幾句。想著有嚴(yán)諾在一旁看著，便免為其難的帶他們到第四層看看。

    哪知，四層塔窗剛剛打開，只聽一聲暴吼，就有一團(tuán)綠霧從幾人頭頂閃出。

    幾人大驚。嚴(yán)諾反映過來，忙追了出去。

    我問：“塔內(nèi)每層不都設(shè)了結(jié)界嗎？別說只開了塔窗，就算開了門，有結(jié)界擋著，那妖怪也沖不出來啊？”

    “這個，我也不知……啊……”小道童腳下輕功不穩(wěn)，突然往下躍去。

    我忙伸手一提，索性拉著他急行半空中。

    ……

    等我們?nèi)粟s到鎖妖塔時，卻只看見幾位守塔的青年道士和滿地的打斗痕跡。

    我飛躍至一青年道士面前，急問：“不是說妖怪跑出來了嗎？人呢？大師兄呢？”

    那青年道士忙手指一方向，說：“那妖物往前面跑了，平安平清還有嚴(yán)師兄追上去了。李家兩位師妹也跟了過去。我們得看住鎖妖塔，出了這種事，需馬上查看各層結(jié)界情況，便留了下來?！?br/>
    我對跟來的小道童說：“你就留在這兒吧。云兒，我們走?！崩鲜捲苾禾釟庀蚯嗄甑朗恐傅姆较蝻w去。

    前面便是后山了，此時積雪未化，一顆顆掉光了葉子的樹丫上都堆滿了一條條的雪條兒，掛滿了亮晶晶的銀條兒。

    蕭云兒突然出聲，“紫樨，左邊有打斗的聲音?！?br/>
    兩人往左邊樹林飛去。沒有了樹葉的遮攔，眼光所過之處通暢無阻。很快，我們就發(fā)現(xiàn)了與一團(tuán)綠光戰(zhàn)在一起的嚴(yán)諾幾人。

    李子衿和李子佩此時站在一顆樹后。

    見李子衿緊盯著前方青色身影，李子佩問：“姐，雪紫樨不會怕死，不敢來了吧？”

    “你才怕死呢！”

    蕭云兒腳下不停，先我一步在李子佩身旁落下。

    李子佩不料突然有人出現(xiàn)，駭了一下。見是蕭云兒，翻了個白眼，“不怕死，你們這么晚才來。”

    “哼！”蕭云兒撇嘴。

    “紫樨，你們終于來了?！崩钭玉仆疑砗笸送?，“咦？幾位道長沒和你們一起來嗎？”

    “師父他們有事，來不了了?！蔽艺f。

    “??？”李子衿真慌了，“那……”

    “怎么，信不過我們啊。那我們走，紫樨。”蕭云兒說。

    李子衿眼光一瞟。忙攔了一下，柔聲道：“不，不是。求求你們了，紫樨，云兒，你們一定要幫忙。我，我……”說著竟然起了嗚咽之聲，“我好害怕大師兄……子衿求你們了。”

    我看不慣她這幅樣子，冷冷的道：“我和云兒說過不管嗎？天山的事，就是我們大家的事。你何須作出這幅樣子來?！?br/>
    李子衿雙目含淚，“紫樨，我知道，我們之間有誤會……”

    蕭云兒不耐煩了，說：“你這人有完沒完啊。早就撕破臉皮了，現(xiàn)在大師兄又不在，你裝給誰看啊?！?br/>
    我看了一眼遠(yuǎn)處，竟正巧與嚴(yán)諾目光對上。

    心中一驚。他那是什么眼神？是懷疑我在欺負(fù)李子衿嗎？

    我又看看李子衿。嬌小的身子被厚厚的狐皮斗蓬裹住，一派柔弱之姿。精致的小臉上眼光瑩瑩，可不是一幅受了人欺負(fù)還得忍耐的委屈模樣嗎？

    蕭云兒哼了一聲，飛身加入站斗。

    “這種時刻，你竟還想著算計?！蔽抑S刺的盯了李子袊一眼。飛躍而起，紅綾抓向那團(tuán)綠光。

    “……子佩，待會聽我命令行事……”

    李子袊的聲音漸漸被淹沒了。

    那綠光中突然噴出一道閃電。電力所過之處，紅綾盡成灰屑，至襲向我手心處。

    “紫樨！”大喝聲起。有人當(dāng)機(jī)立斷揮劍斬斷閃電。

    我收掌再出，無數(shù)紅綾似刀似劍，劈向綠光。瞄了一眼，那人竟是程立。

    對于上次在湖心亭的事，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完全不在意。因為不想看到他，所以這幾天一直避開他。

    此時突然見面，他又出手幫了我。一時，竟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好在大家都忙著應(yīng)敵，我便也不在多想。

    剛才沒有看到他。就客氣的問了句“剛到？”便全心全意的出招攻擊。

    程立看了我?guī)籽?，“嗯！”了一聲。一面手腕不停，長劍刷刷，劍光打向那綠色怪物。

    眾人亦發(fā)力，剎時白光混成一片，形成漫天的劍雨，道道如寒鋒利刃。

    那怪物被紅綾纏住，又遭到萬千劍影割身，發(fā)出嗷嗷的叫聲，劇烈的晃擺著想掙脫開去。

    “我來了結(jié)你?！笔捲苾捍蠛纫宦暎o握長劍，身子呈直線，閃電般射向那怪物。

    “云兒，回來。”嚴(yán)諾話聲剛落，便聽到“啊”的一聲，蕭云兒身子被彈了回來。

    那怪物大吼，綠光陰暗如地獄之氣。剎那地動山搖，“轟轟轟”，劍光被彈回，紅綾盡斷。綠光“咻”一聲，鉆進(jìn)了樹林深處。

    我被紅綾上的殘留力量擊中，手心一痛，只覺胸口悶的難受。抬眼看去，發(fā)現(xiàn)眾人臉色都不怎么好。

    “云兒呢？”搜尋一翻，發(fā)現(xiàn)蕭云兒掛在一顆樹丫上?！霸苾海銢]事吧？”

    蕭云兒慢慢抬頭，掃了我一眼，腦袋又垂了下去。

    嚴(yán)諾躍至半空中，將蕭云兒抱了下來。探了她的脈息，道：“她受了內(nèi)傷，暈過去了。平安，你留下照看云兒和子袊子佩。我們幾個去追妖怪。那妖怪受了傷，跑不了多遠(yuǎn)的。”

    見平安應(yīng)下。嚴(yán)諾看了一眼前方，“大家一會小心些?！北銕е遥塘?，平清三人向妖怪逃跑方向奔去。

    越往里走，就感覺寒氣越重。樹上掛著的雪條兒仿佛也成了精，集體張嘴吐著深深冷氣。

    “怎么一下子變冷了?！背塘⒌?。

    平清拔一下手上的羅盤，說：“羅盤動了，那妖物應(yīng)該就在附近，大家小心。”

    幾人背靠在一起，圍成圈，仔細(xì)打量著四周。

    “妖怪在哪個方位？”我問旁邊的平清。

    平清緊皺著眉，手上羅盤上的指針飛快轉(zhuǎn)動著。突然，指針停了下來。“在東南方?！逼角鍖⒘_盤塞入懷中，快步朝東南方前行。

    “嘩嘩嘩?！?br/>
    被積雪覆蓋的土地下忽然鉆出來幾根粗大的樹根。樹根仿佛有了生命，如長鞭般瘋狂的抽打著每一個人。

    “啪啪啪?！笨諝獗淮虻弥表?。

    “??！”跑在最前面的平清一不留神，被擊中了。背上頓時現(xiàn)出一條血紅的鞭痕。

    樹根順勢而上，將其纏至半空中。

    “平清！”程立這一分心，也迅速被一條樹根纏上。一下子，兩人都被呈大字型的綁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足尖輕點(diǎn)。我一把接住程立手中掉下的長劍。手腕一轉(zhuǎn)，揮劍砍向綁著程立的樹根。

    程立大喜，剛一脫身，馬上不知從何處又冒出幾條樹根，再次將其纏住。

    我手中長劍不敢停。左劈右砍，盡量不讓自己被樹根纏上。無耐樹根越聚越多，我終是不敵，亦被其綁在了半空中。

    中途嚴(yán)諾多次想來幫我解困，可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樹影，他根本靠不過來。

    “嚴(yán)諾，那妖怪定是藏在了東南方位的某顆樹中。只有找出那顆樹，將其逼出來，才能除了它?！逼角搴暗?。

    嚴(yán)諾一邊揮劍，一邊問：“東南方位那么多樹，我怎么找啊？”

    平清眉頭皺得更緊了，額上有細(xì)細(xì)的汗。他焦急的打量一眼東南方向，嘴中念念有詞，半響，突然道：“嚴(yán)諾，東南方向，從左數(shù)，化雪了的第三顆樹就是?！?br/>
    我一看，果然。東南方位有一排樹上的雪都化了。

    嚴(yán)諾大聲應(yīng)下。劍光橫掃一圈，周遭斷下一批樹根?？v身一躍，便落在了平清口中的那棵樹上。雙手握劍，狠狠的插進(jìn)了樹身。

    “呲——”無數(shù)的綠霧從長劍的刺入口冒了出來。

    同時，身上一松，一直緊束著樹根突然就像失了牽線的木偶，軟綿綿的落在了地上。樹根松開的一剎那，我們?nèi)艘囡w身落下。

    “大家小心，那妖怪又回來了?！蔽铱粗齾R合在一起，化作一團(tuán)的綠霧，喊道。

    “不會吧！它還沒死?！背塘Ⅲ@道。

    “茍延殘喘罷了?！眹?yán)諾一面說，一面躲開橫沖直撞的妖怪。

    “我收了它?！逼角迥贸鲆粋€葫蘆，拔開葫蘆口，對著那妖怪念咒。

    那綠色妖物顯然是怕了，“嗷嗷”叫著，做垂死掙扎。它避著平清手中的葫蘆，想要逃走。不料，我們每人守著一個方位，讓它逃無可逃，急的只能在中間打轉(zhuǎn)兒。

    “嗷！”那妖怪發(fā)了狠，想做最后一擊。綠光瞬間大亮，直直沖向我和嚴(yán)諾所守方位的空隙處。

    我輕揮手，欲擋回它。誰知，一陣細(xì)細(xì)的“索索”聲起，脖頸處就是一涼。動作一慢，揮起的手臂竟被那妖怪給咬住了。

    我還未來得及看清它的嘴巴和牙齒，人便被帶到了半空中。想運(yùn)氣至另一只手拍開它，卻發(fā)現(xiàn)一動真氣，全身血液瞬間不斷滾翻，如驚濤駭浪般擠進(jìn)胸腔，喉中一股腥甜就漫延開來。

    “紫樨?！鄙碜右怀粒仡^，就發(fā)現(xiàn)嚴(yán)諾抓住了我的腳。

    那妖物真是拼了力，咬著我的手臂不松口，竟拖著我們兩人越飛越高?！昂簟币宦?，猛的扎進(jìn)了地下。

    手臂疼痛一陣一陣傳來。脖頸處又疆硬又麻木，人就迷糊起來。但是在被拖進(jìn)地底之前。我清楚的聽到了一個驚慌的女聲，“嚴(yán)諾——”

    ……

    “??！”

    我一睜眼，視線所及之處，綠幽幽一片。想起暈迷之前被那綠色妖物拖進(jìn)了地底，心中一嚇，大駭一聲，猛然起身。

    “啊?！?br/>
    不料，重重的磕著了頭。思維一片渾亂，我扶著頭，慢慢的蹲下身子，打量周邊環(huán)境。

    “醒了?！眹?yán)諾出聲道。

    “嗯。你也在？”此時他處在綠光后面，背光而坐，若不是他出聲，我都不知道還有一個人在。

    這是一個小洞，小到只能容下三個人的洞，并且還是坐著的三個人。

    那綠光的發(fā)源地，來自嚴(yán)諾手中的一顆約銅錢大小的珠子。并不是我所擔(dān)心的那綠色妖怪。

    我看了一眼那珠子，問：“妖怪呢？”

    嚴(yán)諾指一指手中發(fā)著綠光的珠子。

    “變成它了?！蔽覇枺骸邦~……妖怪，能變成珠子？”

    嚴(yán)諾搖搖頭，“別問我，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妖怪。自打時空之痕修復(fù)，哪還有妖。鎖妖塔的妖，都是三四十年前，太師父帶著師父們捉回來的。因著不忍，才把它們關(guān)在鎖妖塔渡化，誰知，今天會有一只跑了出來?！?br/>
    我暗道：我可是第二次看見妖怪?！耙菜闼臼铝?，能沖破鎖妖塔的結(jié)界?！?br/>
    “嗯！”嚴(yán)諾點(diǎn)頭?！斑@妖怪本事確實不小，和我們打了這么久，還有力量將我們兩人拖進(jìn)這地底中。我一直清醒著，估計著，這里約摸離地面有三四十丈了?！?br/>
    “啊？”我問：“那會不會有地下水冒出來把我們淹死？”

    嚴(yán)諾笑說：“不會。天山地處百丈高的高山，不會有水冒出來的。”

    我說：“距地面這么遠(yuǎn)。看來我們就是想叫，地面的人也聽不到吧！”

    “聽不到。我已經(jīng)試過了？”

    “這么說，我們困在這里了？若是他們找不到我們，那我們……”

    “不會的。我會想辦法出去?！?br/>
    嚴(yán)諾的聲音，讓我略略安下心來。“對了。這洞這么小，你要是朝上面喊，聲音肯定很大，我怎么一點(diǎn)動靜也沒聽到。我暈迷了多久？”我問。

    “好久了吧。這洞里漆黑一片，沒有半絲光亮，實在看不出是什么時辰了?！?br/>
    “哦！”

    他說：“那妖怪帶著我們一直往地下鉆。綠光漸弱后，就停在了這個小洞中。不等我補(bǔ)上一掌，它就自己變成了這么個小玩意?！眹?yán)諾拋了拋手中的珠中，洞中的光也隨之搖曳起來。

    我點(diǎn)點(diǎn)頭。見他沒出聲，看了他一眼，想著該說些什么。

    他托著珠子，也不再說話。

    一時，小小的洞安靜的只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見他一直不說話，我突然有些生氣。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何生氣。

    想趁此機(jī)會問問他和李子袊的事，又覺得事已至此，沒有必要了。都說了不糾纏的，何苦再讓自己難過。又想到在樹林和李子袊說話時，他投來眼光，更加生氣了。

    “李子袊不是個好人，難道你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嗎？她一直在裝。上次落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關(guān)我的事?！蔽医K是忍不住說道。

    他不想我突然有此一說，怔了一下，說：“你何苦一直針對子袊呢？”

    “我針對她？”我反問?！笆撬谔舭挝覀?，你真的看不出來？”

    “我倒是看出你和程立關(guān)系不一般?！眹?yán)諾說：“緊急關(guān)頭，你們還有心思打情罵俏。”

    “什么意思？”我急了，“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憑什么胡亂冤枉我？”

    “冤枉你？”他的聲音有些尖銳，“才發(fā)生的事，你就忘了嗎？你們倆一起趕過來。你一有事，他馬上出手。英雄救美好幾回了吧?！?br/>
    我想起，當(dāng)時手中紅綾被那妖怪所吐的閃電擊碎，力量順勢襲上我掌心時，確是程立出手，才避免我受傷?！俺塘⒊鍪志热耍插e了？換成任何一個人，他都會出手?！?br/>
    嚴(yán)諾冷笑，“這么說，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算了，和你說不清楚?！?br/>
    “和程立就說得清楚了？”

    “與他無關(guān)！”

    “你們都在一起了，怎會無關(guān)？”

    “什么？”我問：“這是李子袊和你說的嗎？根本沒有的事！”

    “你不用什么事都安在子袊身子，我有眼睛，自己會看?！?br/>
    “你要是會看，我們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你前腳剛到，他后腳就來了?！眹?yán)諾話中說不出的嘲諷，“看來你們是日日黏在一起了。還真是形影不離啊？”

    “我不是和程立一起來的，今天是碰巧。”

    “今天是碰巧。那前天呢？大前天呢？天天就碰巧？”

    我氣極了，說：“是，事發(fā)前和我程立在一起。怎么了，不可以嗎？你都可以在和妖怪打斗時，抽空來擔(dān)心李子袊有沒有受欺負(fù)，我為什么就不能和程立待在一起？”

    嚴(yán)諾冷笑，“你這是承認(rèn)了。雪紫樨，我真是看錯你了。等不到他，你就投入我的懷抱?，F(xiàn)在又搭上了程立，你就這么喜新厭舊嗎？”

    “他？”我被嚴(yán)諾說的一愣。

    嚴(yán)諾諷刺道：“這么快就忘了？呵，那張書簽，那行字。怎樣，想起來了嗎？”

    他？

    剎時，一張戴著細(xì)金雕花面具的臉，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

    還記得，他有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與嚴(yán)諾的長眼不同，那眼中所透出來的氣息，時而溫潤優(yōu)雅，時間邪魅蠱惑。他的下頜長的很好看。與嚴(yán)諾小麥色的肌膚不同，他的下頜是光潔細(xì)膩。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已經(jīng)好久沒想起過他了。

    可是，為什么他的樣子，我還記的那么清楚？

    難道，我真如嚴(yán)諾所說，是喜新厭舊之人？

    不。是他沒有覆行承諾，一去不歸。

    至于嚴(yán)諾。從我決定放下那個他開始，我是一心一意只想著嚴(yán)諾的。

    “這是想起來了！呵！”嚴(yán)諾冷笑，“那人若是知道，如今你需要人提醒，才能想起他?？峙?，他會難過死吧！……雪紫樨，事到如今，你告訴我一句實話，你當(dāng)初，是不是把我當(dāng)成了他的替身？”

    我驚了下。盯著嚴(yán)諾不語。

    或許，曾經(jīng)，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確實覺得清雅的嚴(yán)諾和溫潤的他很像。但，我從來知道他們是兩個人？又何談替身之說？這中間……“李子袊到底給你編了多少故事？”

    “我說過，你不用什么事都賴她！我能感覺到，至少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你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br/>
    我看了他一眼，問：“大師兄，你就如此不信任我？你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

    嚴(yán)諾哼了一聲，淡淡道：“我一直是這樣。只是你不曾了解過我罷了?！?br/>
    我想說：是你不給我機(jī)會了解你。

    卻感覺脖頸處一片濕黏。用手一摸，后脖頸上竟有兩個小小的洞。借著綠光看一眼黏黏的手指，竟是鮮紅一片。

    “怎么了？”嚴(yán)諾見我如此，問道。聲音中有著淡淡的關(guān)心。

    既然如此嫌我，又何必來關(guān)心我。冷冷盯了他一眼，“不用你假好心?！?br/>
    嚴(yán)諾說：“我假好心？子袊一直在裝？雪紫樨，你眼里除了程立，是不是就沒好人了？”

    “子袊子袊，叫的這么親熱，我這傷口，就是她放那條毒蛇咬的?！蔽胰滩蛔〕?。

    “不可能?！眹?yán)諾說：“子袊不是這樣的人。況且，你受傷時，她根本不在場?！?br/>
    “是嗎？”我氣極了，說：“我明明記得被那妖怪拖進(jìn)地下之前，她喊了你一聲。若是她不在場，那聲音是鬼發(fā)出的嗎？”

    嚴(yán)諾不可思議的說：“雪紫樨，說我變了，其實是你變了！單憑子袊擔(dān)心我，喊了我一聲，你就認(rèn)為她放毒蛇咬你？那我也喊你了，平清程立也都在場，你怎么不懷疑他們?！?br/>
    他句句袒護(hù)李子袊，簡直讓我失望透頂。多說無益?！拔掖_實中毒了，傷口也是蛇咬的。”

    “難道只有子袊有蛇？你就保證，樹林里沒有其它毒蛇了嗎？再說，阿九的毒見血封喉，若真是阿九咬了你，現(xiàn)在，你……”他聲音一頓，沒有再說下去。

    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但是，除了李子袊。我想不出天山會有誰如此恨我，而在緊要關(guān)頭暗算于我。

    當(dāng)時我們一心想除了那妖怪，誰知道李子袊是什么時候來樹林的。不過是，她出聲，我們才發(fā)現(xiàn)罷了。若不是那蛇咬那一口，我手上動作不會慢，也不會發(fā)生現(xiàn)在的事。而且，我確實中了毒。和上次程立一樣的毒。

    一下子，小洞里又安靜下來。

    半晌，嚴(yán)諾出聲了，“你的手臂，怎么樣了？”

    我這才想起我右手臂是一直被妖怪緊咬著的，當(dāng)時還一陣疼痛呢！奇怪？現(xiàn)在怎么沒有半點(diǎn)感覺了。我摸了摸手臂，連傷口也沒有。

    “嚴(yán)重？”見我一直不出聲，嚴(yán)諾又問。

    “沒事！”我淡淡應(yīng)道。

    嚴(yán)諾不信，“那妖怪咬的那么死，會沒事？讓我看看?！闭f著，便要看我手臂上的傷。

    我正氣著他，根本不想再和他說話。便側(cè)了身子，躲開去。

    “別任性，讓我看看?！?br/>
    “你這是在擔(dān)心我會死嗎？既然你選擇了李子袊，就不要再來假惺惺了。還是，你想享齊人之福？”

    嚴(yán)諾被我吼得一愣，伸來的手在半空中一頓。

    我一把推開他，聲音如冰，“不需要了，嚴(yán)大師兄。我很好，沒事。”

    他冷不丁被我一推，身子向后一倒，重重撞在墻上。不待他反映過來，就見到一陣“隆隆”聲，地洞劇烈的晃起來，無數(shù)的黑土落了下來。

    我大驚，身子緊貼著墻，眼睜睜看著黑土在我和嚴(yán)諾之間豎起一座土墻。慢慢，我這邊漆黑一片。因為，那發(fā)著綠光的珠子，在嚴(yán)諾手中。

    “紫樨，你有沒有事？”嚴(yán)諾驚慌的聲音從墻后傳來。

    “我沒事。”

    這樣也好，不用再面對他。他躲著我時，我難過。現(xiàn)在有機(jī)會和他單獨(dú)在一起，才發(fā)現(xiàn)，有些事已經(jīng)說不清楚了。

    唉！我嘆口氣。

    其實，既然說清楚了，又能怎樣呢？

    我不想往下想了。抱著頭，蹲在墻角里，仿佛這樣，才能心安。

    ……

    強(qiáng)烈的紅光刺激著我的視覺。我努力睜了睜眼，費(fèi)勁的支起一條縫隙。

    竟是火龍。

    那條守護(hù)太師父石室，全身火紅會噴火的火龍。

    “你醒了？！”一道好聽的男聲響起。聲音中含著明顯的驚喜。

    我輕咳了一聲。聲音弱得不行，“它……”它怎么來了？

    “你沒見過它吧？它是守護(hù)太師父的火龍。師父和師叔找到我們了，火龍是下來馱我們上去的?！眹?yán)諾并不知道我當(dāng)初關(guān)禁閉時發(fā)生的事，自然也不知道我見過火龍。

    “哦！”我想點(diǎn)點(diǎn)頭，卻發(fā)現(xiàn)脖子疼的厲害。

    “你別亂動！”嚴(yán)諾說：“你受了內(nèi)傷，又中了毒，現(xiàn)在虛弱的厲害?！?br/>
    我看著環(huán)在自己身上的手，這才發(fā)現(xiàn)，我竟窩在嚴(yán)諾懷中。

    想起暈睡前發(fā)生的事，和那些他維護(hù)李子衿的話。于是就伸手去推他。無耐身子實在弱的厲害，這一推，沒有任何力道。連將他身上的衣服壓出些褶皺都沒有。

    嚴(yán)諾唉一口氣，握住了我的手。說：“別任性了。剛剛地洞突然搖晃起來，我差點(diǎn)以為我們要就此活埋了。好在只是掉了些土，你也沒有再傷上加傷?！?br/>
    “你的手？”嚴(yán)諾一向愛干凈，可此時握住我的手，指甲里竟全是土。

    嚴(yán)諾笑笑，說：“那些土掉下來，將我們隔開。我看不到你那邊的情形，見你一直不說話，以為你想一個人靜一靜，就沒去打擾你。哪知，一連過去好久，你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我心里著急，就用手挖開了土堆。幸好我這么做了，不然你就危險了。你中毒暈過去了，這蛇毒太厲害，根本逼不出來?，F(xiàn)在你內(nèi)的毒只是被我用內(nèi)力暫時封住了。一會我們上去，師父他們應(yīng)該有辦法！”

    我輕咳著，問：“要是他們沒辦法呢？”九頭蛇獸的毒有多厲害，我是見過的。除非李子衿愿意交出解藥?？戳艘谎蹏?yán)諾，后面的話我沒有說出來。說出來有什么用呢？他根本不會信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