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huán)只得打聽著日子,好趁機贖回趙姨娘。不過,他知道姨娘放心不下自己那個三姐姐,到底還是去看了看她。這時候,賈環(huán)也不得不欽佩探春的通透。一身道袍,脂粉不施,身無首飾,整個人有了種出塵的味道?!碍h(huán)兒來了?”探春知道自己虧待了胞弟,環(huán)兒也素來不親近她,此時見到賈環(huán),不免有些訝異,隨即好生瞧了瞧賈環(huán),見他安然無恙,方才放下心來。“三姐姐。”賈環(huán)自然看出了探春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切之意,突然間卻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來。他該說什么好?雖然心里依舊怨著這心氣高的姐姐,到底讀書明理了,也明白了探春之所以不與自己親近,多半是嫡母的功勞,倒不若過去那般咬牙切齒了。
“姨娘怎么樣了?”探春轉(zhuǎn)身倒杯茶遞給了賈環(huán),微微苦笑。她早就知道榮國府會有今日,故而索性出家做了道姑。不過不比惜春,妙玉孤傲清冷,她從小察言觀色,對于齷齪之事倒也了解了一些,再加上這三年來飽受人間冷暖,人情世故上長進了許多,也知道誰才是真心對自己的。因此也早已知曉有些看似干凈的地方未必干凈,故而并沒有出府投身于道觀之中,也勸阻了妙玉回南。至于惜春,也跟著妙玉去了,想必應(yīng)該無礙,而自己則是因為出家的名聲傳遍了京城,倒也不曾受多少委屈,在抄家那日被官兵安排到了座香火旺盛的道觀里,竟是自己以前常來的,大概此處才是她的歸宿吧。
賈環(huán)有些訝然地看向了探春,心里矛盾得很,良久才開口道:“我打點過了,只等判決下來贖回姨娘就是了?!碧酱耗c頭不語,直到賈環(huán)欲起身告辭,方才言道:“你且等等。”說罷轉(zhuǎn)身進了里間,拿出了兩個精巧的雕花紅木匣子,神色很是嚴(yán)肅。捧著大些的匣子撫摸了一會兒,交到了賈環(huán)的手里,緩緩道:“這里是我從前做姑娘的時候攢下來的一些銀錢,留給你讀書用,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還有些首飾釵環(huán)之類的,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當(dāng)是我給未來弟媳的見面禮吧。雖說我這個姐姐當(dāng)?shù)靡恢辈缓细?,讓你受了無數(shù)委屈,到底一母同胞。如今我是再也用不上這些東西了,只盼著弟媳能夠過得舒坦些,我會日日替你們祈福的?!薄叭憬?。”賈環(huán)只覺得這個匣子沉重得很?!碍h(huán)兒,我求你一件事情,侍書服侍了我多年,盡心盡力。她不愿意離開我,只是她是家生子,家里還有些人。若是你瞧見了,就一并把他們贖出來,也算是有個交代了。這筆銀錢在這個匣子里?!碧酱河职蚜硗饽莻€匣子遞給了賈環(huán)。
“往日是我錯了,對不起姨娘還有你。只是如今我也沒有臉面見母親和你,只恨不能親自給母親磕頭?!碧酱河行┻煅?,想到此生怕是再難見賈環(huán)一面,硬生生忍住了,勉強笑道,“環(huán)兒,你去吧,好好保重?!薄敖憬?。”賈環(huán)忍不住眼眶發(fā)紅,叫了聲。“好孩子,快走吧。”探春做出一副灑脫的樣子,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看向賈環(huán),想把他的容貌鐫刻下來一般。倆人對面而立,竟是不知道再說些什么好。眼見天色不早了,賈環(huán)終于狠狠心,掉頭離開了。
“姑娘,為什么不把你繡的荷包、鞋子給少爺呢?”看著姑娘伏案痛哭的模樣,侍書有些心疼不解,那些年里自家姑娘曾偷偷地給賈環(huán)和趙姨娘繡過些東西,可從來都沒有送出去過?!笆虝切〇|西燒了吧?!碧酱耗门磷硬亮瞬翜I水,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回去做功課去了。
,好生照應(yīng),也全了賈環(huán)的孝道。十八歲堪堪中了童生,賈代儒夫婦給賈環(huán)挑了一位秀才之女,端的溫柔賢惠,不但孝敬長輩,也常常去看望探春,夫妻之間自然感情不錯。三十出頭,賈環(huán)中舉,又十年得中進士,光耀門媚。賈環(huán)最終以從四品的官位退了下來,此時他已有了二子一女,長子也已位居五品同知了。閑來無事,他便與老妻一道含怡弄孫,旬日間看望年近古稀的胞姐探春,日子無比滋潤。最早幫助過他的賈蕓夫婦也過得不錯,如今成了金陵著名的富家翁,有著善人的名號,更是子孫滿堂,得享天年。至于其他種種,又與他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