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這個時候為自己造勢,衛(wèi)蘭和上官軒無疑都是很聰明的,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衛(wèi)茂涉嫌謀害東宮,早已被圈禁起來,朝中就剩衛(wèi)蘭一個皇子,倘若皇帝大行,就算他沒有被冊封為太子,繼位也是順理成章,絕不會有人跳出來說他沒有這個資格。
因此他什么都不用做,每日老實辦差,安心侍疾,靜觀其變即可。
承乾宮內,伺候的宮人都在殿外守著,寢殿內僅有帝后二人。
皇帝躺在床上,眼眸半闔著,久病的臉頰稍顯瘦削,精神看著倒是不錯。皇后側身坐在床榻邊上,低聲和皇帝說著什么,兩人臉上不時就會露出會心一笑。
他們說的,都是些很早以前就發(fā)生過的事情。
那時,衛(wèi)明還是太子,君非離剛剛跟隨兄長從老家瑯琊來到陌生的渝京。而那位目前集軍政大權于一身的秦王殿下,則是他們共同的玩具,每天都能被他們玩哭好幾回。
突然,衛(wèi)明睜開雙眼,看著欲言又止的君非離說道:“皇后是不是有話要對朕說?”
他們認識了三十多年,對彼此的眼神和表情變化,都是極為熟悉的。
君非離微微抬首,清俊溫潤的容顏透著些許愕然,他愣了一瞬,方沉吟道:“陛下,你對阿蘭,可是有哪里不滿?還是他犯了什么不該犯的錯?”
不是君非離不信任衛(wèi)昭,而是在皇帝病重這樣的敏感時期,由手握重兵的皇弟控制朝堂,唯一的皇子卻是打雜都輪不上,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能算是正?,F(xiàn)象。
就算衛(wèi)蘭經(jīng)驗欠缺,能力不夠,不足以挑起大梁,但在衛(wèi)昭主政的情況下,他幫忙打個下手總是可以的,順便也能起到鍛煉作用,但是衛(wèi)明,他壓根兒就沒有這樣的想法。
衛(wèi)明沒有馬上回答君非離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皇后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君非離輕嘆口氣,惆悵道:“從小到大,四個孩子里頭,我們最疏忽的就是阿蘭。阿萱沒了,陛下悲痛欲絕,臣何嘗不是,只是阿香的孩子還沒生下來,陛下就……是不是……”
衛(wèi)明想立太孫,君非離是知道的,也是比較不贊成的,于情于理皆是。從感情上說,尚未出生的孫兒比不得養(yǎng)在身邊二十多年的兒子,從理智上說,太孫上位,沒有不悲劇的先例。
看著君非離毫不作偽的憂色,衛(wèi)明繼續(xù)問道:“皇后可是覺得朕愛屋及烏,這才堅持要立阿萱的兒子為太孫,甚至為此不給阿蘭任何機會?”
“臣不敢這樣想?!本请x急忙搖頭,隨即又道:“臣只是想不明白,陛下……”
衛(wèi)明擺擺手,示意君非離不用再說:“皇后,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問,皇孫尚未出世,興許是孫女也有可能,朕為何就看準了他,是不是?”
君非離默然頷首,眼中寫滿了不解。就算謝香真的生了兒子,他和衛(wèi)明也極有可能看不到他長大成人的模樣,屆時幼主登基,就得母后攝政。可是謝香是標準的世家閨秀,當太子妃甚至皇后,肯定是合格的,但是太后攝政,她就沒有那個本事了。真到了那一天,外戚專權是必然的,小皇帝若是個有本事的,長大了就得和舅舅爭權奪利,要是沒本事,后果就不好說了。
更糟糕的是,太孫直接上位,跳過的是皇子一輩,跟太子登基完全不同。為了給太孫鋪平道路,不僅衛(wèi)蘭必須讓路,衛(wèi)昊、衛(wèi)陽幾個,肯定也是要被打發(fā)的,從而削弱了宗室的力量。沒有宗族可以依靠,小皇帝對付外戚靠什么,只能是宦官了,神川皇朝的覆滅,就跟外戚和宦官兩大集團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君非離不相信,自己都能想到的這些顯而易見的不妥之處,衛(wèi)明會想不到??伤匀淮蛑@樣的主意,甚至不惜壓制衛(wèi)蘭,不給他任何歷練的機會,其中必有緣故。
沉默了片刻,衛(wèi)明緩緩道:“皇后,你錯了,朕不是看好皇孫,朕是不看好阿蘭。以他的心性和處事之道,若是登上那個位置,定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朕……賭不起!”
君非離徹底愣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過了很久,他才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阿蘭、阿蘭做了什么?會讓陛下有這樣的想法?”為什么他完全都不知道。
衛(wèi)明輕輕搖頭,神色顯得有些疲倦:“他什么也沒做……咳咳……”
以衛(wèi)蘭目前的身份,很多事情他是做不了的,可他要是登上皇位,以他的性子,就不好說了。
“陛下,你先別說話了,陛下……太醫(yī),快傳太醫(yī),不不,快請魯王內君……”君非離扶著衛(wèi)明,伸手在他背上輕拍著,當看到鮮紅的血跡從衛(wèi)明捂著嘴的指縫間滲出時,他慌了。
一頭是病重的皇帝,一頭是懷著太子遺腹子的太子妃,孫野不想宮里宮外跑來跑去,年前就搬進宮住了。自家內君都回宮了,魯王衛(wèi)曉不用說,肯定是孫野在哪里,他跟到哪里。
皇帝沒有嬪妃和君侍,整個東六宮都是空的,不過距離紫宸宮最近的永福宮和永壽宮分別是衛(wèi)昭和衛(wèi)蘭在宮中的落腳處,魯王夫夫只能退而求其次,住到了旁邊的清平宮。
孫野來得很快,衛(wèi)曉氣喘吁吁跟在后面,身后還有兩個小藥童,捧著孫野的藥箱。
因為紫宸宮過來傳話的人語氣特別急,孫野見到君非離都顧不得行禮,直接撲到床前給衛(wèi)明診脈。君非離不敢打擾他,早在孫野進門之時就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伸手探上皇帝的脈象,孫野的神情越來越凝重,他把手往后一伸,說道:“金針拿來!”
藥童剛剛進屋,氣都還沒有喘勻凈就趕緊打開藥箱,把早已消過毒的金針遞給孫野。
只見孫野運指如飛,刷刷刷就刺遍了皇帝全身十二處要穴。他是帶著內力行針的,一套針法下來,額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好在經(jīng)過他的救命,衛(wèi)明的神色明顯舒緩過來。
君非離暗自松了口氣,沉聲道:“陛下病情如何?魯王內君請說實話?!本请x和孫野本身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們有位共同的兄長,就是昭陽侯君臨。
君非離是君臨同父異母的弟弟,只不過君臨是嫡出,他是庶出。而孫野則是君臨同母異父的弟弟,他是仙游縣主姬揚改嫁以后生下的小兒子。
孫野接過衛(wèi)曉遞到手上的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輕嘆道:“還是那句話,不能多思,不能多慮,若是再有下一次,就是我的先師端木先生在世,只怕也是束手無策?!?br/>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儲君之位虛懸,衛(wèi)明怎么可能不多思多想。
衛(wèi)昭就在宣室殿代為處理政務,皇帝病情加重的事,他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他扔下手頭的事情,急急去了后面的承乾宮,他進門的時候,殿內恰是一片沉寂。
“四弟,你也來了。”衛(wèi)曉率先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衛(wèi)昭不知衛(wèi)明的情況,急急問道:“皇兄怎么樣了?病情可有好轉?”
君非離冷冷看他一眼:“暫且無礙,還需靜養(yǎng),朝上的事情,就有勞秦王費心了?!?br/>
衛(wèi)昭拱手道:“皇后言重了,為皇兄分憂,乃是臣弟分內之事,自當盡心盡責?!?br/>
晚些時候,衛(wèi)昭回到王府,想起皇后看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心驚。
也許,皇后是在為二皇子抱不平,在弟弟和兒子之間,衛(wèi)明的選擇的確不大符合常人的思維方式。
他想了想,立即讓人去了東城大營,把衛(wèi)崇榮連夜召了回來。
太后的國喪一過,衛(wèi)崇榮就被衛(wèi)昭扔到了東城大營,那是他的大本營,親兒子守著是最放心的。君華也想跟著去的,被衛(wèi)昭以還在服藥作為理由留在了府里。
年后,君華的素云丹終于服完了,身體也徹底恢復,于是舊話重提。他在秦丨王府,衛(wèi)崇榮在東城大營,十天半個月才能見到一面,真的是太悲催了。
豈料衛(wèi)昭不為所動,不僅不讓他去東城大營,還讓他去了方向相反的西城大營。
君華雖然無奈,還是苦著臉去了,誰讓他是長寧王的兒子,他父王遠在西南,弟弟年紀尚幼,西城大營長久沒有長寧王府的人,終歸是不大好的,這是他的使命所在。
衛(wèi)崇榮收到衛(wèi)昭的信,已經(jīng)是臨近子夜了,信上沒說具體的事,只讓他立即回府。
此乃多事之秋,衛(wèi)崇榮不敢耽擱,跟東方交待了一聲就匆匆走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能讓衛(wèi)昭這般急著召他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