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娜話還沒說完，唐硯秋突然走進教室，他戴著金屬框架的眼鏡，特別斯文，左手拿著一個透明打包袋，提著一碗粉，右手端著一杯豆?jié){，深沉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唐硯秋走向程星野，把東西放在他桌上，“給你的?！?br/>
程星野和段娜同時看向這碗香味四溢的大片牛肉米粉。
薄薄的醬牛肉鋪在粉上，湯上浮著一層紅油辣椒，均勻地撒著蔥花，透過濃湯可以看到粗米粉還有花生和酸豆角。
程星野和段娜都是住校生，一個月才能放半天假，多久沒見過這樣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了，兩人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剛才程星野說讓同學帶早餐了，段娜還不信，現(xiàn)在她再看看自己拿來的花卷和牛奶，不由心里有點難過。
他盯著段娜看了兩眼，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全程沒有表情，眼神冷冷的。
段娜本來就不好意思了，被他看了幾眼后，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不過自己是學姐，難道還能被學弟嚇到，段娜這樣想著，瞪大眼睛直視回去。
程星野還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樣，輕聲說：“你先走吧，那是我們班班長?！?br/>
段娜遲疑了一下，擔心這班長打小報告影響程星野，于是把早餐往他面前推了推，說：“那我走了?！?br/>
程星野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段娜抿抿嘴走了，臨走前還癡癡地看了程星野一眼。
段娜走后，教室里也開始來人了，程星野心情很好地吃著米粉，他沒回頭看，但他能感覺到身后那灼熱的目光
*
齊天明來的時候正好程星野把最后兩口吃完，齊天明驚訝地說：“喲，程星野，今天吃這么豐盛！”
程星野“嗯”了一聲。把打包盒放進袋子打了個結(jié)，站起來提著袋子往教室角落的垃圾桶走去。
路過唐硯秋的時候，程星野停頓了兩秒，他看到唐硯秋的身體繃緊，脖子往上都開始泛紅。
程星野的嘴角往上，突然覺得有點興奮刺激。
扔了垃圾之后，回座位的路上他走得很快，一秒都沒停留，手臂卻故意蹭了一下坐的端端正正的唐硯秋的肩膀。
然后程星野渾若不知地回到座位，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唐硯秋正呆呆地看著他走神。
程星野有些驚訝，又覺得好笑。
沒過一會兒，齊天明來了，看到他在吃米粉，羨慕極了。
“程星野，粉好吃嗎？誰給你買的?。俊饼R天明好奇地問。
“好吃啊?！背绦且暗穆曇舨桓卟坏?，有點散漫，但還是很好聽，“別人買的?！?br/>
齊天明“誒喲”了一聲，“是昨天那個女的吧？”
“你猜啊。”
“猜個毛，肯定是，夠行的啊，還搞到牌子早晨出去給你買早餐了，明天讓她多帶一份唄，我請客怎么樣？”齊天明嘴饞極了。
“不怎么樣。”程星野笑了笑。
“誒，別這么小氣啊?！?br/>
“明天早上有比賽，你忘了？”
“是哦，有籃球賽，那算了，下次吧?！饼R天明可惜地說。
***
第一節(jié)課是英語課，英語老師姓張，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口語很好，要求學生跟他盡量用英語交談。
張老師一進教室，唐硯秋就站起來喊了一嗓子：“all rise!”
全班同學同時起立，程星野身子往左側(cè)了側(cè)，目光往后斜，在觸及唐硯秋的臉后，又快速收回。
十幾分鐘后，張老師要求同學們前后四人為一組，展開談?wù)撀糜尉包c的情景對話，待會選同學站起來示范。
程星野便光明正大地轉(zhuǎn)過身去，后座也是兩個男生。
齊天明問程星野：“怎么說?。看龝蠋煵粫榈轿覀儼?？”
程星野看了眼課本上的討論話題，然后起了個頭，“h□□e you been to beijing before?”
齊天明：“去過……呃，講英文，英文怎么講……yes i h□□e. i’ve been there in the past year.”
其他兩個同學也開始瞎掰扯，而程星野不由自主地看向唐硯秋，兩人其實離的很近，但教室里很吵，程星野只能隱約聽到他說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單詞。
六分鐘的討論時間過去，張老師抽了幾個女生站起來對話。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們身上，程星野突然心血來潮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刷刷寫了幾個字，然后扯下這張紙，攥成一個紙團遞給后座的同學，小聲說了句：“給班長?！?br/>
后座的男生疑惑地看著他，然后“哦”了一聲，趁老師背不注意飛快地把紙團往唐硯秋桌上一放。
唐硯秋看向他的時候，他又指了指程星野，做了個口型：“他讓我給你的?！?br/>
唐硯秋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忪，他緩緩伸手拿著那個紙團握在手心里，然后左右看了兩眼，又愣愣地看著程星野的后背，好一會兒才展開紙團。
紙上寫著幾個飄逸好看的字：“短信是不是你發(fā)的。”
***
第二節(jié)課下課，全校都去操場做廣播體操，519班分成兩排站好，唐硯秋就站在他旁邊，做體轉(zhuǎn)運動的時候程星野不經(jīng)意地瞟了幾眼，每次都能抓到唐硯秋盯著他看。
程星野心想，以前他怎么沒發(fā)現(xiàn)班長長得還可以，只不過發(fā)型太老土，眼鏡也有點礙事，不符合他的審美。
王久明忽然拍了一下程星野的肩膀，小聲說：“我們中午吃什么去啊？我早上沒吃飽，我都餓了?！?br/>
“食堂啊，還能吃什么，又出不去，你餓了就先去打飯，四份飯交給你了?！迸赃叺脑S陽聽見了，說道。
王久明：“我靠！”
過了一會兒，王久明又說：“想去學校對面那家蒸菜館吃，要不我們?nèi)ソ鑾讉€走讀生的牌子？”
“可以啊，你去借?！背绦且爸浪虻氖裁粗饕?。
“我怎么可能借得到這么多，你去吧?！蓖蹙妹麈移ばδ樀卣f。
“我不去?！?br/>
許陽也想吃，加入了王久明一起慫恿程星野，他們都知道，有程星野去找女同學借絕對馬到成功啊。
“讓周渡去?！背绦且盁┎粍贌└纱嗤私o周渡。
王久明和許陽扭頭看向周渡，周渡也行，這貨也受歡迎。
周渡呵呵了兩聲，王久明和許陽立馬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又期盼地看向程星野。
最后程星野還是去借了四張走讀生的出校證，確實如王久明所說，借幾張出校證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他剛一說，隔壁班的女生就很開心地答應(yīng)了。
可第四節(jié)課下課后程星野又突然不想去了，他把其中三張丟給王久明，“你們?nèi)グ桑瑤臀規(guī)б缓谐春臃刍貋?，我不去了，我回宿舍睡一覺?！?br/>
“啊？為啥？你昨晚沒睡好嗎？”王久明問道。
程星野“嗯”了一聲就走了。
***
回到宿舍，程星野在宿舍走來走去，拿著手機盯著那串他都能背下來的號碼，手指放在通話鍵的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不弄清楚發(fā)短信的人到底是不是唐硯秋，他就別扭。
給他傳的紙條怎么也不回應(yīng)。
忽然，手機屏幕閃了起來，來電話了。
程星野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藍荷。
他剛才第一反應(yīng)還以為是唐硯秋打過來了。
他喘口氣，等響了幾聲之后接了電話。
藍荷的聲音軟軟的，又糯又柔，叫著程星野的名字，正常的說話都像是在撒嬌。
“星野，你在做什么呀？”
“沒做什么，你吃飯了沒？”程星野問。
藍荷嗯了一聲，“吃啦，今天在食堂吃了西紅柿炒雞蛋和小炒肉?！?br/>
藍荷就讀的學校是一所私立高中，學費高，食堂伙食也好，基本上餐餐都有肉。
“你吃了什么呀？”藍荷問他。
“隨便吃了一點，你今天有沒有認真聽課？”
藍荷說：“有的，我很聽話的?！?br/>
程星野輕聲笑了笑，“乖。”
兩人又聊了幾句，程星野低頭看了眼通話時長，說道：“你困不困？要不要午睡？”
“不困，我想跟你說說話?！彼{荷低聲說，好像是身邊有人，語氣還很羞澀。
程星野聽到有女生的笑聲。
“你睡不夠下午沒精神上課的，快睡吧，晚上再說吧。”程星野的床是上鋪，他一邊爬上床，一邊穩(wěn)住呼吸，輕聲說。
程星野的溫柔透過電話傳到藍荷耳里，那聲音蘇極了，讓藍荷的臉更紅了，明明兩個人才在一起一個星期，他就對自己這么溫柔體貼，藍荷不由覺得自己好幸福。
“嗯，聽你的?！?br/>
“聽話?！?br/>
…
終于結(jié)束了通話，程星野笑著放下手機，誰知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碰了一下。
電話瞬間就撥了過去，他著急地想趕緊掛掉，但是轉(zhuǎn)念想想，動作又停下了。
說不定已經(jīng)通了，現(xiàn)在掛掉，反而好像有什么別的意思似的。
于是程星野坦然地將手機放在耳邊。
半分鐘過去，他的眉頭輕輕皺起。
“對不起，您撥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候再撥……”
是不敢接還是不想接？或者是手機不在身邊？
程星野想了很多種可能，他討厭這種不確定的情況，讓他忍不住去猜。
興許真的是惡作劇，所以才不接電話。
這個念頭一起，他不由有點煩。
程星野把手機往床頭一扔，然后拿出一本《科幻世界》譯文版雜志靠在枕頭上隨意翻看。
程星野一直有看雜志的習慣，宿舍里的柜子里全是雜志，床頭也放著兩本最近在看的。
他買的最多的是《科幻世界》、《中國國家地理》和《三聯(lián)周刊》，王久明和許陽不愛看，周渡一開始也不看，后來跟著他一起看，每個月程星野就省了一半買雜志的錢。
他翻到上次沒看完的中篇科幻小說，看了一會兒不知怎么的就是靜不下心來，小說講的是時空折疊，不靜下心來看，就不覺得有趣。
他心煩地合上雜志，此時手機突然閃了一下。
程星野愣了一下，然后慢騰騰地伸手去把手機拿了過來。
是唐硯秋發(fā)過來的短信，【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沒接到電話，有事嗎？】
程星野輕輕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唐硯秋？】
他笑著盯著屏幕，等待他的回答。
一分鐘后，那邊回了一個字：【嗯。】
程星野盯著這個嗯字看了半天，忽然來了興趣。
他眨眨眼，又編輯了一條短信：【哦。】
過了兩分鐘，唐硯秋又發(fā)來信息：【你打給我有事嗎？】
程星野眼角上挑，輕輕一笑，眼神像是在勾人，明亮清澈發(fā)著光。
【沒事，那條告白的短信是你發(fā)的？】
發(fā)出去之后程星野有點后悔，不應(yīng)該問這么直白，把“告白”兩個字去掉就好了。
不過也來不及了，短信也沒有撤回功能。
“果然還是應(yīng)該加微信聊的，但是微信聊看到了，再撤回，好像更尷尬?！?br/>
他自言自語的同時，手機上又收到了一條信息。
程星野低頭，看到來自唐硯秋的回復：【是的，我喜歡你。】
程星野突然玩心大動，本來他是想得到回復之后就告訴唐硯秋他有女朋友了讓他死心的，可現(xiàn)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只回復了一個字：【哦】
在不確定對方心意的時候，他一般都采取少說話的對策。
“搞什么，程星野你有點不擇食了?。 彼贿厯u頭一邊頗感得意地笑著。
手機又響了，但是不是短信，而是微信消息，王久明建的宿舍群聊——“嘉成的大帥逼們”有新消息了。
王久明：【@程星野 炒河粉要不要放辣椒，要不要放蔥？】
程星野：【[白眼]隨便】
王久明：【干嘛白眼，隨便我到底是放還是不放??？】
程星野：【不放?！?br/>
回復完王久明，唐硯秋的信息又來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
程星野“哈”地笑了，“有什么不相信的。”
不過他還是回復道：【嗯，挺難相信的，而且我們好像沒說過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