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那副蠢樣子。一跟姓洛的在一起你就掉智商,兩輩子掉下來也不剩什么了。蠢材果然是會傳染的?!?br/>
來人是一位身長玉立的男子,高瘦的個子幾乎與將近一米九的季澤平齊,寬肩窄腰,眉目清冷,氣質高傲。而他鼻上架著一副細金絲框眼鏡,更讓他顯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若有人能不畏懼他周身凌冽的氣勢,直視他的雙眼,就會發(fā)現(xiàn),在眼鏡后,是一雙形狀極美、流光溢彩的眸子。
然而,原本看到他還十分驚訝的季澤,在聽到他的話后就忍不住扶額。
這也太會氣人了。
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到下一秒,自家愛人就要被氣得跳腳。
果然,臥室里立刻就響起了洛舒炸毛般的聲音:“米寒玉!你才蠢!你特么上輩子四十歲就把自己蠢死了還好意思來說我!”
“呵,別人長壽大概是因為身體好的關系,你能長壽難道不是因為太蠢么?慧極必傷說的是我,傻人傻福說的是你。”
“米寒玉我警告你……!”終于找著衣服穿上沖到臥室門口打算狠狠跟宿敵撕一場的洛舒,卻在看到米唐手中還牽著一個人的時候,驚訝地住了口。
季澤松了口氣,好友與愛人上輩子見面就喜歡相互揭底嘲諷,偏偏兩人都是文學素養(yǎng)極高的人,吵到最后生起氣來,更是典故成語不要命地往外冒。
往往是兩人剛開始拌嘴時他還能聽明白一些,到最后卻是云山霧罩滿眼蚊香,連勸和的力氣都沒了。
方才他見到米唐后不久,就發(fā)現(xiàn)了他身后還牽著一個略顯瘦小的人影,只是還來不及出聲詢問,就聽到對方開口,然后習慣性地抬手先按了按眉心,便失去了開口的機會。
所幸洛舒對于久未見到的好友突然出現(xiàn),雖然口上兇得很,心里還是很高興的,所以很快就注意到了米唐手中牽著的另一只手。
他腦中突然劃過了某種可能,立時瞪大了雙眼。
“你身后呃,難道是?!”
米唐牽著的人身影有些瘦小,在昏暗的走道里,整個人躲在米唐身后,幾乎被身前的人影完全蓋住了。
聽到米唐與洛舒氣勢洶洶的吵嘴停歇,他仿佛也松了口氣,怯怯地探出了腦袋,瞄了旁邊一臉面癱的季澤一眼,才對洛舒微微笑了笑,低聲道:“舒寶。”
“……”洛舒的嘴唇顫了顫,喉頭仿佛哽住了什么,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死死睜著眼生怕眼前站著的人會消失一樣,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打量了對方好幾遍,直至覺得眼眶微微發(fā)酸,才邁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嘀嗒的手臂:“元寶?真的是你?你真的醒了?!”
嘀嗒站在洛舒跟前,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稚嫩的面龐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像是個剛上高中的大男孩。
在洛舒抓向他手臂的時候,他似乎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后退,任由多年未見的好友激動地抱住了自己。
看著洛舒眼里毫不掩飾的欣喜與激動,他也慢慢高興了起來,明亮的大眼睛里閃著愉悅的光芒,咧了咧嘴,才害羞道:“嗯,糖糖說帶我來看你,以前你都跟我一樣高呢,現(xiàn)在居然比我高那么多。”
米唐嘲諷地撇了撇嘴,相當煞風景轉頭跟季澤道:“哼,說他蠢他還不承認,人都站他面前了,還問是不是真的醒了,你平時還是多給他補補腦吧。”
季澤露出了一個傷腦筋的表情,一點都不想接好友的話。
洛舒翻了個大白眼壓根懶得理,只笑著跟嘀嗒道:“你平時多吃點好的,多運動,我再教你我家的健身操,一定很快就會長個兒的!”
“嗯?!编粥€是有點害羞,并不多說話,時不時瞟一眼旁邊一身冷氣存在感強烈的季澤。
這是個陌生人,但他知道對方是洛舒喜歡的人,所以雖然總有些害怕,卻也強迫自己不要表現(xiàn)出來,可行為舉止間難免還是有些僵硬。
米唐對嘀嗒的心情一清二楚,從醒來后,這孩子就很怕生人,他帶著對方在院子里先跟卓朗適應了一段時間,才把人帶出來。
畢竟他已經醒來,總要慢慢重新融入這個世界,先從熟悉可靠的人開始適應,將來才能真正走出過去的陰影。
所以他沒有為了讓嘀嗒不再害怕而隔開他與季澤,只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無聲鼓勵。
嘀嗒身體僵了僵,心里哀嚎好友為什么要找個那么嚇人的男盆友,但還是鼓起勇氣,當這洛舒的面,將視線堂堂正正地移到了季澤的方向。
洛舒當然立刻領會其意,為兩人介紹了起來。
等兩人問過好,他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掛上一副兇巴巴的表情,轉頭質問米唐道:“你什么時候摸進來的?干嘛偷偷地過來?我都不知道你現(xiàn)在居然有當賊的怪癖了?”
“哼,不請我們坐下說么?你大家公子的待客之道呢?”
“遞了拜帖禮貌上門的當然是客,你這樣的,”洛舒露出了個不屑的眼神,“不報警抓你,我已經仁至義盡了?!?br/>
季澤眼看著兩人又開始斗嘴,簡直一個頭兩個大,當下一步跨到兩人當中,打斷了他們火花四濺的對視,把人引到二樓樓梯口沙龍的休閑座椅處,等大家都坐定了,又親自去泡了壺茶,才在洛舒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米唐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嫌棄地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抵不住口中的干渴,待茶水涼了一些后,便將之一飲而盡。
“要不是你們洛家山門里不太平,你當我樂意在小羽身體還沒全好的時候把他帶出來么?”
“怎么回事?”聞言,洛舒一骨碌坐直了身體,嚴肅中帶著些急切地開口問道。
山門里不太平?可他完全沒有收到消息!
米唐既然是偷偷溜出來,八成不會大張旗鼓地去坐飛機,那帶著還有些虛弱的嘀嗒輾轉過來首都,起碼也得好幾天。
如果山門有什么大事,他怎么可能一點不知道?
“就在一周前,山門送來院子的食物里,放了不干凈的東西?!碧崞疬@事,米唐頓時冷下了臉,“若非我一向謹慎,現(xiàn)在我和小羽大概已經不知道被人抓到哪里去了?!?br/>
“怎么會?!”洛舒吃驚不小。
不是不知道山門里有人蠢蠢欲動,季澤專門留了人監(jiān)視梁家一家四口,尤其是他們家那個不安分的大兒子梁因,他和季澤都覺得這人會趁自家爺爺不在山門時有動作。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會把主意打到米唐頭上?
米唐為了照顧嘀嗒,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幾乎不與山門中的弟子有什么交集,而卓朗作為跟來的醫(yī)生,雖然與山門中人打成一片,卻也是個嘴緊的普通人,對武學一竅不通不說,也不會把嘀嗒的事透露出去。
同樣,有林寶寶在外周旋,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嘀嗒本人。加上當初的案子早就了結,郝艾也已經伏法,即便是郝莎,也不會再關注嘀嗒。
那么,對方的目的,就是米唐?
米唐幾乎不出院門,只一次下山去參加醫(yī)師資格考試,卻也是非常低調,并沒有顯露過武功。
可以說,自從米唐住進了山門,幾年的時間都不曾與任何一個山門中人有交情。
那對方究竟是——?
等等,自從米唐住進山門?
米唐住進山門,占用了山頂最后一座空置的院落,曾經也引起過不少弟子的好奇。只是因為他之后一直沒有出來刷存在感,才漸漸被人淡忘。
可若是有心人記著,那么很容易會聯(lián)想到,就在米唐住進山門后不多久,爺爺便閉關了!
暗地里的勢力覬覦文國武學,必然會想要探究自家爺爺突破的原因。
如果對方相信了爺爺?shù)恼f辭,是由他自己慢慢感悟補全功法才得以突破的,那或許不會提起這事。
可現(xiàn)在看來,對方顯然不信!
所以,洛承門的內奸一旦將當初爺爺閉關前后發(fā)生的事情向對方說明,米唐的突然出現(xiàn),就會顯得非常可疑了!
這是他的疏忽。
洛舒心里有些抱歉。
如果因此連累到嘀嗒,那后果簡直無法想象!
“抱歉,是我思慮不周。”對于自己的失誤,洛舒并不會回避,非常誠懇地對米唐和嘀嗒道了歉。
“哼,你也終于承認自己蠢了。”米唐還是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卻也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只是示意洛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等洛舒把整件事跟米唐理清,已經是后半夜了。
嘀嗒有些犯困地把腦袋擱在米唐肩上,閉著眼打瞌睡。
洛舒這才想起時間不對,懊惱地拍了拍腦袋:“我竟然忘了讓元寶先去睡,真是急昏頭了!”
“不用,嘀嗒現(xiàn)在一個人也不敢睡,之前你們在樓上沒羞沒臊的時候,我就讓他在沙發(fā)上休息過一會兒,等下再去睡一覺,到明早就沒事了,你把我跟他安排一間客房就行?!泵滋戚p輕拍了拍嘀嗒的腦袋把人叫醒,見對方迷迷糊糊的樣子,忍不住莞爾一笑。
洛舒眼瞅著這人神情有點不對。
曾幾何時,高冷傲慢討人厭的右相米大人,會笑成這樣?
再瞅了瞅看上去明顯還像未成年人一樣的嘀嗒,洛舒在心里暗罵對方一聲禽獸,然后一把將人攬到了自己身邊。
“我和嘀嗒好久沒見了,今晚咱倆一起睡。你們自便吧!”
說著,不等季澤和米唐反應,便帶著臉上還懵懵懂懂的嘀嗒進了主臥。
臥室門“砰”的一聲關上,門外的兩人同時黑了臉。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