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廉貞入命七殺星
山寨之中,大堂之上,慕紅雪的一番話說得眾崽子動容,大掌柜感慨不已,小息棧內(nèi)疚萬分。
四下鴉雀噤言,鎮(zhèn)三關(guān)沉默了半晌,轉(zhuǎn)臉看向豐書生:“四爺,俺跟息棧成親的事兒,你有無話講?”
豐老四這時才微微抬了抬眼,面皮一顫也不顫:“當家的當真要聽書生一言?”
“當然,四爺有話就講?!?br/>
書生端置膝頭的兩手掐指一算,口中念念有詞,目光閃爍之間,開口道:“這小劍客身世凄凌,從天而墜,個中本有因由。”
“啥因由?四爺趕緊的!”
“且聽鄙人慢慢道來。小劍客現(xiàn)身于民國二十一年十月初七,碧洞霞陽,紫霄映日。當家的有所不知,他本是那南斗七殺將星落入凡塵,今為慕名輔佐英主而來?!?br/>
大掌柜一腦門子霧水:“啥玩意兒?”
“七殺星乃大將之星,智勇雙全,可出將入相,亦可沖鋒陷陣。遠,助當家的掃除孫氏兄弟,鏟平馬銜山;近,敵軍陣前如入無人之境,力保山寨不失,玉門關(guān)前智斗馬家芻狗,護得眾人平安,此乃將星天數(shù)。七殺坐命,碧神照智,輔主蹈功,九野玄天!”
豐老四這一番云山霧罩的話說得眾人一愣一愣,就連息棧也聽糊涂了。
什么七殺將星?小爺前世里就是一枚凡夫俗子,出身貧寒,身份低賤,這什么時候被扣上個天神貴胄的帽子,讓你給搞成個某小神閑極無聊,思凡下界?
鎮(zhèn)三關(guān)皺了皺眉毛,顯然就沒太聽懂,干脆問道:“四爺你甭跟老子拽文!你就直說,這親事你覺得成不成,給俺個痛快話!”
豐老四微微一笑,慢捋胡須:“此大將星下凡至我野馬青山,乃大吉之兆,當?shù)梦抑骱翊?,如若不?.....”
鎮(zhèn)三關(guān)愣神:“要不然能咋的?”
書生詭笑道:“若不厚待......他日必有煞氣來犯!鄙人認為,當家的應(yīng)對這小劍客以禮相持,以情相交,切記不可草率魯莽,不可輕慢狎怠。他日應(yīng)擇良辰,明媒正娶,將此將星置于主側(cè),必然出入平安,馬到功成!”
鎮(zhèn)三關(guān)這才回過味兒來,捂嘴咳嗽幾聲:“咳,咳咳......”
一旁的黑狍子一拍大腿:“哎呀媽呀,還煞氣來犯?!當家的您趕緊的,趕緊把這煞星弄您自己屋里去吧!俺們都沒意見!”
息棧這會兒算是聽明白了,豐半仙還是站在大掌柜這一撥的。這書生在堂上信口開河,根本就是一個大忽悠,忽悠的就是底下這一幫聽不懂的小崽子,什么七殺將星,什么大吉之兆,端的都是一派胡謅!
書生裝腔作勢白呼了半晌,歸根結(jié)底一句話,大掌柜應(yīng)該趕緊上八抬大轎娶小劍客過門兒,你敢不娶你就吃不了兜著走!
屋里屋外眾伙計,聽說書聽得入神,小劍客竟然是小神仙吶小神仙?!大伙越是聽不明白,覺得神乎其神,反而越是不敢再滋毛異議。
其余諸位頭領(lǐng)一看慕紅雪和豐四爺都支持這一門親事,論遠近親疏也輪不到自己再插嘴找茬,因此順水推舟,紛紛點頭同意。
息棧沒有想到,自己憂慮多日的事情,竟然只用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如此輕松地解決了??康么笳乒竦囊环谷幌喔妫由夏郊t雪和豐老四這一左一右地幫襯,一個肺腑真情,一個裝神弄鬼,綹子里眾伙計最終竟是興高采烈地舉手舉腳,贊同了這一樁看似離奇的親事。
大掌柜得意地瞄向少年,輕聲知會:“息棧,說兩句啥?”
息棧連忙站起身來,抬眼對視眾人,這時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整得羅哩八索那一套漢人揖禮,著實酸腐又老土,如今有了夫家,早就該入境隨俗,于是學著男人的樣子,抬手過肩,穩(wěn)穩(wěn)地一抱拳:“息棧今日多謝各位成全!今世定然為大當家鞍前馬后,出生入死,在所不辭。盼我野馬山青山長在,碧水長流,點正局紅1,吉星永照!”
息?,F(xiàn)下講話是古不古今不今,還時不時摻和兩句土匪黑話,眾人聽得極為樂呵。
一片嗷嗷喝彩和哄笑聲中,男人俊面流光,眉眼生輝,起身邁到廳門口,向綹子里眾伙計們抱拳相揖:“今日俺鎮(zhèn)三關(guān)多謝眾兄弟成全了!”
四下里人頭攢動,眾人興致高昂,紛紛抱拳,交口答道:“大當家的威武!”
人群中有人起哄嚷道:“當家的,那俺們這些伙計,可不可以也娶個媳婦回來啊?”
“只要別觸犯綹規(guī),不強搶民女,你情我愿的,有啥不可以?”
“嗷嗷!大當家點頭嘍,趕明兒俺也找個漂亮小媳婦去!要比小劍客還標志的呦,嗷嗷!”
“哼,你崽子別給老子誤了做活兒就成,從炕上爬下來別腳軟,提槍上陣可別拉稀!”
“哈哈哈哈?。。。 ?br/>
大掌柜心頭暢快,一把摟過息棧,毫不遮掩地將人攬在懷中,眾人簇擁的哄笑聲中拖著人就往屋里走。熱烘烘的鼻息籠罩著少年的腦頂額頭,薰得小鳳兒滿臉通紅。
男人進了屋一把托起息棧的屁股,將人抱在胸前:“羊羔兒,回頭去把你屋里那些零碎兒收拾收拾,搬來跟俺一屋!”
“這會兒就搬?你這人也太......咱倆人還沒有......”
“全綹子的人都知道你是俺的人了,你還在那里扭扭捏捏羞羞臊臊的,有個屁用?跟個小娘們兒似的,你又不是黃花閨女,趕緊搬來與老子一處!”
息棧心頭一動,眼前閃過適才慕紅雪那一雙含情淚眼,忍不住對男人說:“當家的,其實,紅姐姐真的是個好人,你娶她吧!”
鎮(zhèn)三關(guān)差點兒手一松把小鳳兒給擲到地上:“你這說得又是啥話?!”
“是真心話?!?br/>
“胡鬧!剛才咱倆人怎么說的,你都答應(yīng)了!你小崽子拉屎往回坐?。?!”
大掌柜的情急之下粗話脫口而出,息棧愣了一愣才反應(yīng)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窘得朝著房梁翻個白眼,無奈地說:“我沒有要反悔,你知道我是跟定你了。我的意思是,將來你總之要娶妻生子的話,與其娶個無干的旁人,還不如,不如......你娶了她,我不介意的......”
息棧的心思是,你與其跑到山下再弄回來個不三不四的小娼/婦,小爺看著不爽,還不如兔子就著窩邊草,把紅姐姐娶了呢!這樣一來,女子鐘情有托,終身有靠,且紅姐姐對自己一向照顧有加,想來這“外寵”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大掌柜一聽這話,怒哼了一聲:“你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心思,甭跟俺扯犢子!再說了,你咋就知道紅兒她樂意嫁給俺,你尋思她就找不到個更好的人家?!”
“哪里有更好的?”
“咋個就沒有?昨兒個......”
“昨天那個,紅姐姐又看不上?!?br/>
大掌柜不由得挑眉:“......你知道老子說的哪個?”
少年不屑:“不就是張家的少爺?!?br/>
“你咋知道的?”
“這般明顯,看還看不出來?”
小爺是吃哪碗飯的,若是連這都看不出來,還怎么混?
大掌柜樂了:“你既然看出來了,紅兒將來要是跟了姓張的,家大業(yè)大,衣食不愁,不是挺好?”
“她又不喜歡那個人,淡而無味,平庸無奇。跟了自己真心喜歡的人,那才是好。”
“你咋個啥都知道!張家小崽子比老子年紀輕了六七歲,長得人模人樣的,你又知道紅兒就不會喜歡姓張的了!”
“這與年紀相貌有何關(guān)系?若是讓我來選,我也會選你......”
大掌柜樂得兩眼瞇成兩道縫兒,噴射著暢快得意的光彩,一口啃上息棧的小臉,吮了兩把,哼道:“嘿嘿,說說當初為啥看上老子?”
息棧癡癡對上男人的眼睛,一對滄桑深刻的瞳仁之中,柔情暖意背后隱隱浮現(xiàn)的分明是朔云翻卷,大漠黃沙,邊城躍馬,橫掃三關(guān)的萬丈豪情。這時喃喃說道:“你跟他們不一樣么......你是那‘滿山翠色倚朝霞’,我就是‘一腔熱血酬知己’......”
“哎呦,你小崽子還會說一句人話不會?把那些七個字一嘟嚕的詞兒都給老子去掉!”
少年癡笑,鼻尖微聳,吻了吻男人的眉毛和眼睛:“嗯,就是,你身上有的東西,他們沒有......”
“嘿嘿......啥玩意兒是老子身上有,別人沒有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邪氣笑容,端著懷里的少年就往炕沿兒走。
小鳳兒笑著一腳踩上男人的腰側(cè),一個凌空后翻,從男人懷中掙脫,飛身躥至門口:“我收拾東西去!晚上搬來,你等我......”
大掌柜晃晃悠悠進了豐老四的屋。
“呵呵呵呵,四爺啊,還真有你的,今兒個在堂上扯那一大通都是啥玩意兒,唬住一群人??!......那啥,給俺查查黃歷,選個最近的好日子,娶俺媳婦過門兒!”
“當家的,你可是當真要留這小劍客在身邊兒?”
鎮(zhèn)三關(guān)眉頭一皺,察覺到書生那一臉莫名嚴肅的神情,不滿地說道:“俺說四爺,你剛才跟大伙是咋說的?你說老子要是不娶這娃子過門兒,就沖撞了下凡的小神仙。咋個今天你也拉出屎來再往回坐?!”
書生搖頭擺手道:“唉,豐某在堂上,那不都是順著當家的您的意思講的,話可只講了一半......”
“啥意思?另一半是啥,講!”
“鄙人說那小劍客是七殺星下界,并非妄自虛言。前日我細細問過這娃子的生辰八字,實屬七殺、廉貞同入命宮,此乃血災(zāi)大兇之命!這小劍客,唉,恐是天生福薄命賤之人?!?br/>
鎮(zhèn)三關(guān)往炕上一坐,神色之中分明是不信,皺眉問道:“咋個就大兇了?”
“當家的您不知曉,斗數(shù)古語有云,‘七殺廉貞,流蕩天涯’,‘七殺廉貞,路上埋尸’!”
“這都是胡扯,四爺你就整天鼓搗這些沒譜的玩意兒!”
“當家的覺得這是胡扯?可是小劍客上一世的命,已經(jīng)應(yīng)驗了古語。廉殺飛星入命,災(zāi)劫難逃。廉殺落陷者,或墮于兵荒馬亂,或陣亡軍前,橫死路途,曝尸荒野。這可說的是小劍客?”
“......”
“廉殺之命主下賤孤寒,出身微賤,少年孤苦;有此命格之人,必貌美,多桃花,然性忠貞,惹人憐,卻極易短壽早夭。當家的看看,這說的可就是小劍客本人?”
“哼,這又如何?”
豐老四這時面露無奈之色,搖頭嘆道:“唉,豐某就是給當家的您提個醒,免得以后萬一有個什么......當家的,小劍客這一世墮入大漠之中是何年何月,您可還記得?您這腦子是肯定記不住嘍,書生我適才問過小紅,細細推算,當時應(yīng)是民國二十一年十月初七的未時時分,這若是算作生辰八字......”
“咋樣?”
“此命仍舊是七殺廉貞坐命,亦就是說,小劍客確是二世同命。”
鎮(zhèn)三關(guān)這時豹眼圓睜,瞳孔瞬時緊縮,心口猛然一震,狠狠盯住書生,目光像是兩把楔子鎖住了對方的眼睛。
豐老四定定地回應(yīng)大掌柜的逼視,毫不躲閃,緩緩說出那一句致命的話:“他這一世,仍然是要流徙天涯,少年早夭,橫死沙場,馬革裹尸?!?br/>
少年早夭......
橫死沙場......
兩句話如同平地炸出一響驚雷,暗夜破空一道閃電,轟得那一副鐵打的硬朗身板兒都忍不住一陣顫栗,惡寒發(fā)抖。
鎮(zhèn)三關(guān)咬牙切齒說道:“娃兒上輩子命不好,哪個說他這輩子就一定也是個兇命?老子偏不信那個邪!”
“若不是當然最好?!?br/>
“他上輩子遭了難,是因為當時老子沒在他身邊兒!老子若在他身邊兒,定然將他救下,能讓他被人欺負著么?!俺以后走到哪兒都會護著他,絕不會讓他再吃苦受罪!”
豐老四搖了搖頭,那時望著大掌柜,眼中神色復(fù)雜,透著某種同情和嗟嘆。
大掌柜惡狠狠盯著書生,簡直想掏槍點人,這感覺就如同面前好好的一盤羊羔肉,正要下嘴享用,讓人搶先一步給攪和進去一坨雞屎!此時腔子里盡是怒火和不平,夾雜著隱隱的心疼,卻又不知該跟誰發(fā)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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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聚義廳前張燈結(jié)彩,瓦檐柱梁上披掛紅綢,圓滾滾的兩枚大紅燈籠,讓喜洋洋的小風兒一吹,徑自在檐下滴溜溜打著轉(zhuǎn)轉(zhuǎn)。
再過兩日就是豐半仙端著黃歷尋覓出來的良辰吉日,大當家要與小劍客正式拜堂,綹子里這幾日殺雞宰羊,燒酒添燈,一派喜星高照的氣氛。
屋中炕上,少年騎在男人胸膛之上,強行掰開男人的嘴巴,拿著一方絲綢小帕細細地擦拭。
“別動......別動么......你別亂動,很快就好了!”
“你干哈玩意兒?老子不要!”
“給你擦牙齒么,你以前難道不擦的么?每晚就寢之前,每日清晨梳洗,都要清洗的呢!”
“你......你這帕子上抹了啥玩意兒,太難吃了!行了行了,折騰你自己去,別在這兒折騰老子玩兒!”
少年捧著男人的腦袋搖了搖,耍賴道:“唔,你既然跟我一室同寢,一榻同眠,以后我沐浴你也要沐浴,我更衣你也要更衣,我洗牙齒你也要洗......”
男人揮起胳膊,將小鳳兒一巴掌扇到炕角,罵道:“你煩不煩人!他奶奶的,老子不跟你一屋了行不行?。?!”
少年“咯咯”笑著,四肢抱團兒滾回到大掌柜懷里,得意之中透著戲謔,看見這男人也有被自己耍弄到手腳抓狂的時候,著實痛快。
息棧起身梳好頭發(fā),將自己包裹嚴實,這才出屋,背了一只竹簍往后山走去。
野馬山后山南向,一道道山梁和溝壑里,鋪滿了珍奇的高山植物。息棧早就習慣了在山梁上走走瞧瞧,采幾株黃花鐵線蓮,瑩黃色的花瓣和玉白花蕊搗碎,與珍珠、大豆合并研粉,做成洗澡的方子。再采些蒲公英,與干燥綠茶一起研成粉泥,就做成了大掌柜說的那很難吃的苦澀澀的洗牙粉。
用自家男人的話講,你個小崽子要是把整天琢磨這些娘們兒唧唧的破事兒的心思都用在練槍練劍上,你早就槍法橫掃三關(guān),劍術(shù)武林盟主了!
繞過幾叢茂密灌木,忽聽得矮樹藤蔓里埋著一些古怪的響動,嘰嘰咕咕,呼哧帶喘,像是有活物撕咬打架。
息棧警覺地抽出鸞刃在手,挑開藤蔓,撥開樹叢,朝里一看。
兩張紅通通的冒著熱汗的臉,湊在一起,這時一齊猛然抬起頭來,視線與息棧對了個正著。
馬號的劉二敢子和這綹子的小羊倌倌。
倆人上身穿得整整齊齊,□光溜溜地摞在一起,人疊著人。劉二敢子的白饃饃瓣子正抖到了激動酣暢之處,這時忽然被人打斷,驚得僵在那里,進退不得。
息棧一窘,別過頭去,悶哼了一聲,扭臉要走。
這綹子里果然都是大掌柜調(diào)教出來的崽子,沒事兒不往屋里炕上去逍遙,偏喜歡在這荒郊野外的樹坷垃、山洞洞里做。
自己那日與大掌柜在山洞里,幸虧沒有讓這些鳥/人給撞見!
那小羊倌倌紅著臉哼唧了幾聲,脫出身子,提起褲子,撥開樹坷垃,嗚嗚抱頭就跑。
劉二敢子在身后喊:“哎呀呀,跑個啥子呦你!......嘿嘿,小劍客,你可別到處與旁人說去,這小倌倌是俺小相好的,怕羞,不敢讓人知道!”
息棧拔腳走得飛快,頭也不回,遙遙丟下一句:“我不會說,你不必擔心?!?br/>
劉二敢子提上褲子,沖著少年的背影樂道:“嘿嘿嘿嘿,俺知道小劍客你不會給俺們說出去!喂,等你跟大當家拜了堂,俺也找俺的小倌倌拜堂去嘍!”
息棧的身子匯入金黃色的草叢,野草足足沒到了大腿根兒。隨手掠過一片鐵線蓮,手中就多出了一叢毛絨絨嫩黃色的花朵,輕巧地丟進身后的竹簍中。
前方不遠處,小羊倌倌一蹦一跳朝他的羊群奔過去,拾起地上的紅纓鞭子,脆生生的嗓子吆喝著羊羔羔們,沿著山梁往前山回轉(zhuǎn)。
息棧瞥了一眼羊倌倌瘦瘦小小的背影,娃兒腦瓢后頭還留著一根細細的小辮子。這才是貨真價實的一根豬尾巴,自己整日被男人嘮叨“豬尾巴”,真是冤枉!
正百無聊賴,四處尋覓做洗牙粉的蒲公英草,這時只聽半空中“砰”一聲脆響,爆裂的聲音震得耳膜轟鳴。
多日來的經(jīng)驗讓息棧知曉,這分明是一聲槍響。
面前幾丈之外的小羊倌倌,身子猛然一抖,僵直地釘在那里,半邊兒腦殼炸飛,腦瓢裂了開來。白的,紅的,四下飛濺,星星點點,潑灑在草叢之中。
四圍金黃色的草桿尖稍,掛滿了白花花的腦漿子,斑斑駁駁,稀稀落落,在微風中搖曳。
作者有話要說:
注:
1 局紅:形容綹子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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