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婆婆回來知道發(fā)生的險況,驚惶不已。安以涵反而慶幸顧婆婆當(dāng)時沒在屋里,不然她一定會在和楊之勝的拉扯中受傷。
入夜了,賀彥州吩咐杜銘志離開去做事,他自己就留下,這讓受了驚嚇的安以涵心里安定下來。在這人煙稀少,無法無天的偏僻村落,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是他,只有他。
大廳里播放著舊時的悠揚音韻,屋外回蕩著知了興奮的叫聲,很不搭的兩種音律聽在耳里卻并不違和。賀彥州把安以涵扶到屋外乘涼,看著夜幕上的漫天星斗,和遼闊草地上的星光折影。光影好像透出了夜的秘密,卻在一抹閃光過后在人心里灑下更多謎團(tuán)。
“這里的人都有槍?”安以涵忍不住問。
“這里少有警察,有槍的多半是走私客?!?br/>
安以涵忍住沒再問下去,雖然她很想知道他的身份?!斑@里的走私客走私的是什么?”
“你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他們都走?!?br/>
“例如?”
賀彥州凝重地看著她:“你采訪的目標(biāo)是留守兒童,走私客的事你別插手?!?br/>
“對不起?!?br/>
“我本來想雨停了,山路通后就帶你出城,但是我有些急事要處理,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帶你離開。今天發(fā)生了這種事,我不放心把你留在這。所以,我會把你一起帶去我住的村里暫住?!?br/>
輕微詫異后,安以涵點頭:“好,謝謝你。”跟著他的確比留在這安全,至少他有槍。
賀彥州鄭重地說:“入村時我會蒙住你的眼。入村后有三大規(guī)矩:不問,不看,不聽。”
安以涵心頭一震,只能點頭。
“入了村什么也不要問,什么都當(dāng)作看不見,聽不到。就算有人死在你面前,你也不能問為什么,懂嗎?”
安以涵的目光難以自禁地顫栗,依舊只能點頭。
賀彥州知道她被嚇著了,無奈地吐了口氣:“所以我說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br/>
安以涵緩了緩神,過了一會兒,悠悠地說:“顧婆婆曾經(jīng)說過,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只知道你是個好人?!?br/>
賀彥州牽起嘴角:“山里的人很淳樸?!?br/>
“顧婆婆很純樸,但也很有智慧,知人,知命。”
賀彥州眼里閃過一抹驚訝,和顧婆婆相處短短兩天,她看到了不少,或許這就是記者的敏銳觸覺。
安以涵對上他的眼:“我進(jìn)村后會遵守規(guī)矩,不給你添麻煩,我保證?!?br/>
賀彥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對了,我今天給你電視臺的陳總打了電話,他在開會,我給他留了言。你的同事應(yīng)該知道你安全了?!?br/>
“謝謝。”
***
夜深了,賀彥州在大廳的竹沙發(fā)躺下,閉上眼,思潮卻關(guān)不住。
救了阿萌可以把它留在身邊,但救了她……
他從來沒有把一個外人帶回村,為了她破例,這真的是件好事?她在村里會比在這安全?
一定會的,至少她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圍。
過幾天,把她平安送走就完事了。
就這樣!
有種莫名的思緒在心海里涌動,他強硬地關(guān)上,鎖起。在他現(xiàn)在的生活里,他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不要妄想!
恍恍惚惚間,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賀彥州猛地驚醒,沖進(jìn)安以涵的房間,看見安以涵睜著眼,喘著大氣,額頭上滿是汗珠。
“怎么了?”賀彥州探了探她的額頭,順手為她擦汗。
安以涵一臉恐懼,喘了好一陣子:“我做了個噩夢?!?br/>
“我就在門外守著,沒有人能傷害你?!辟R彥州溫言。
安以涵回過神,臉有愧色:“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沒事。要喝口水嗎?”
安以涵點點頭。賀彥州去拿了杯水,扶她起來喝。
賀彥州拉張凳子坐在床邊:“你睡吧,有我來當(dāng)你的門神,噩夢不會再來?!?br/>
安以涵凝視他:“我小時候做了噩夢,我爸也會坐在床邊陪我?!?br/>
賀彥州啞然片刻,壓著嗓子:“……呃,好吧,我來當(dāng)你爸。閨女,別怕,老爸在這呢!”
安以涵忍不住笑了:“我爸還會給我唱歌?!?br/>
“……”賀彥州有點冒汗:“現(xiàn)在當(dāng)老爸要這么全能?”
“我喜歡聽《小星星》?!卑惨院蛩A苏Q?。
“……”她眼里有種他不忍拒絕的小調(diào)皮,賀彥州咽了咽口水,“我先說了,我真不太會唱歌?!?br/>
安以涵閉上眼:“我爸也唱得不好聽,所以我很快就會睡著的。”
“……”
果然,在他的童謠聲中,安以涵很快就睡著了。賀彥州吁了口氣,站起離開。他在竹沙發(fā)躺下不久,又站了起來,走進(jìn)安以涵房間,在地上鋪了張毛毯,躺了下來,閉著眼,哼著歌……
歌聲慢慢停了,從窗外透進(jìn)的月光照見了安以涵清澈如水的眼。她看著他熟睡的臉,柔和的月光把他的輪廓渲染成完美的剪影,投射在她的眼眸深處。
她爸唱得不好聽,所以她很快就會睡著的。
但是,他哼得好聽,她就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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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起。
嚴(yán)文哲恍恍惚惚地睜開眼。他又夢到了安以涵。
她抱著一只黑狗在哭,這狗很像阿萌。他在安撫她。
只是她為什么哭?他記不住了。
然后她做了噩夢驚醒,她要他唱歌,唱《小星星》。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嚴(yán)文哲不由自主地哼了起來,像在回憶夢里哼的調(diào)子。
睡他隔壁床的杜銘志睡眼惺忪,但也吃了一驚:“臥槽,哲哥,你這一大早……在唱兒歌?”
嚴(yán)文哲回過神,對啊,他怎么唱起歌來了?
嚴(yán)文哲喃喃:“我夢見了她?!?br/>
“夢見什么?”
“夢見……她受了驚嚇,我在安撫她,然后給她唱歌?!?br/>
杜銘志瞪大眼,過了好幾秒:“哲哥,你別是中了魔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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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鄭濤一行人根據(jù)衛(wèi)星定位找到了嚴(yán)文哲。
鄭濤帶上三人跟著嚴(yán)文哲,杜銘志組成了A隊,其他人是B隊,分頭搜索安以涵。
雨停了,晨暉灑進(jìn)玉池鄉(xiāng),照見急促的腳步在泥濘的鄉(xiāng)村小路上留下的坑洼腳印。
十點,嚴(yán)文哲決定給安以涵的電視臺打電話。他抱著一絲的希望,或許,她逃了出來,給電視臺打了電話。
然而,并沒有!一絲希望斷了。
電視臺新聞部的陳總接了電話:“嚴(yán)總,還是沒有以涵的消息?”
嚴(yán)文哲:“現(xiàn)在還沒有,今天會繼續(xù)找。”
“需要通知她家人嗎?”
嚴(yán)文哲猶豫片刻:“暫時別通知,我叫了專業(yè)搜救團(tuán)隊進(jìn)村,今天可能有進(jìn)展。”
“謝謝。”陳總嘆息,“以涵很看重這個項目,沒想到才剛進(jìn)村就出事。為了這個項目,她真的波折連連?!?br/>
嚴(yán)文哲好奇:“她為什么那么看重這次采訪?”
“去年她去泰國玩,在一個娛樂場所遇到了一個女孩,女孩求她給家里人帶個信,女孩的家人就在玉池鄉(xiāng)。她派人送了信,之后就要求做這個案子?!?br/>
嚴(yán)文哲想起了見面時她提過被賣去東南亞當(dāng)雛.妓的留守兒童。
原來她遇到過。
原來她想救孩子。
這個傻女人。
“陳總,你有那女孩的資料嗎?”
“有。但是這女孩和以涵的失蹤會有關(guān)系嗎?”
嚴(yán)文哲:“她要進(jìn)玉池鄉(xiāng)采訪就是因為這女孩,我要知道這女孩是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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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顧婆婆悄悄地推開安以涵的房門,看見安以涵和賀彥州熟睡著,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顧婆婆會心一笑,緩緩地退出。
朝暉在安以涵的眼簾輕快地跳躍,她慢慢地睜開眼,目光往四處投放,最后落在賀彥州身上。
他還在熟睡中,平和素凈得像座完美無瑕的雕像。
安以涵側(cè)著身子,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他。這樣豪邁誠摯的男人是不是只能在大山里才能找到?
無論他是什么身份,他的人,他的心美好得就如陽光下飽滿蔥郁的大山。
她好想把眼前這個人,這一幕拍下來。
毫無預(yù)兆地,賀彥州突然睜開眼,對上她的視線。安以涵像是被人發(fā)現(xiàn)偷窺,急忙閉上眼。
賀彥州站起:“你醒了嗎?”
“嗯?!卑惨院犻_眼,臉蛋在撲騰的心跳中發(fā)燙。
賀彥州走去摸摸她的額頭:“很好,沒發(fā)燒。不過你的臉怎么有點紅?”
“呃,有嗎?可能熱了?!卑惨院滢o。
賀彥州走出房間,杜銘志正和顧婆婆在聊天。杜銘志看見賀彥州,狡黠一笑:“州哥,這時候才起來,也是啊,以前都是孤枕難眠,現(xiàn)在就是……”他挑眉,一副“你懂的”樣子。
賀彥州一巴掌打他的后腦勺:“大清早就胡說八道?!?br/>
杜銘志摸著頭,湊在他耳邊:“剛剛顧婆婆告訴我了,昨晚夜里她驚醒,你就進(jìn)了她房間給她唱歌,然后就留在她房間里睡在地上陪著。嘖嘖,天下還有比這更浪漫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