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重新化為人形的鎏悅之后,高辰眼里閃過一絲欣喜的亮色,“為夫好等?!?br/>
“等什么?”鎏悅還有些不明所以,整個人就被那破落將軍拉進懷里,感受到他心口處有力的心跳聲,鎏悅又一次很沒出息地紅了臉。
“等夫人化作人形?!备叱降恼Z氣淡淡的,鎏悅卻還是從他的言語間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今晚先稍作整頓,明日便進京面圣?!?br/>
現(xiàn)在天色已晚,那無道昏君指不定在哪處尋歡作樂,還是不要去掃他的興,明日一早再去向他討要個說法。
邊關之事耽誤不得,雖然高辰私下回京之事只告訴了副將一人,還留了些拖延應敵的計策,只是不知他能否招架得住北國隔三差五的滋擾。
但眼下需要做的,大概只是好生養(yǎng)精蓄銳,說服那無道昏君增援邊境,抑或是眾籌些糧草,好讓戍邊將士的日子稍稍過得好些。
只是朝堂黑暗,皇帝不發(fā)聲,那些官員哪里肯拿出銀錢糧草支援邊境,若是再這樣下去,這天怕是要變了。
高辰在附近隨便找了家客棧,正要訂房間,那留著兩撇山羊胡的掌柜的瞇著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了好一會兒,“只剩一間房了?!?br/>
高辰一頓,下意識地看向鎏悅,雖然以前還和衣而臥地同床共枕過,但那是外界條件限制。
畢竟他們還未正式拜堂成親,到了這邊有了條件還住一屋于理不合,高辰正想著要不要換一家住下,沒想到鎏悅倒是大大方方的。
鎏悅揚了揚眉,“那就訂一間吧,對了,趕快拿點吃食過來,一定要最好吃最熱門的菜式,順便再拿兩大壺甜酒過來,要鮮米釀?!?br/>
“好咧?!币慌缘男《泛呛堑匕衙硭Φ郊缟希岸豢凸倮锩嬲?。”
“對了,你有錢嗎?”鎏悅見店小二下去備菜,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破落將軍素來窮得令人發(fā)指,不知道這一大桌子的菜錢拿不拿的出來。
“這么些年下來,一頓飯錢還是拿的出來的?!备叱捷p咳了兩聲,“夫人放心,到時你我成婚,聘禮自不會少?!?br/>
高家怎么說也算是將門世家,經(jīng)濟條件自然差不到哪兒去,只是他很早之前就去了戍邊,那里發(fā)展落后,就是有錢也很難得到好東西。
粗茶淡飯慣了,人也就活得糙了許多。
“我的話,聘禮什么的倒也無所謂,”鎏悅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來,“吃食方面不短了我就行?!?br/>
鎏悅說這話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語氣倒是真真的,看著不大精明的樣子,但卻足夠可愛。
高辰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語調(diào)里帶上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寵溺。
“你啊,真是好養(yǎng)活?!?br/>
鎏悅不明所以,連忙往回縮了縮,“別摸我頭,頭發(fā)都讓你摸油了!”
高辰聞言只是笑了笑,又收回了手。
客棧的上菜速度極快,各式各樣的菜品不多時就擺滿了飯桌,有魚有肉的,還點了許多小炒糕點之類的,一時間場面很是壯觀。
在邊關過了幾天吃糠咽菜的苦日子,鎏悅見到這一桌子的菜看得眼都直了,恨不得全給吃進肚子。
“這個可好喝了,你得嘗嘗?!宾虗倶O快地把米釀甜酒倒在了碗里,招呼著破落將軍過來喝,“這個又清又甜,還喝不醉。”
高辰看著碗里晶瑩剔透的米釀,視線順著那只捏勺子的白皙小手落到那張瓷白瑩玉的臉上,那睫毛一根根的,像把漂亮的小刷子。
夫人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吃啊。”鎏悅一邊催促著一邊舀了好大一勺子米釀往高辰嘴里送,“這個超甜,吃了心情就變好了?!?br/>
高辰頓了頓,還是張嘴喝了那勺米釀,帶著清涼的甜味從嘴里一直舒服到心里。
“甜嗎?”鎏悅眉眼帶笑地看著他,急切地想讓他嘗到那股子甜味。
這破落將軍著實可憐,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著天界豬狗都不吃的糧食,活得實在是太苦了。
高辰認真地看著她急切想知道答案的臉,覺得這人實在是有趣得很,唇角便微微揚了揚,“甜。”
鎏悅見他說甜,立刻開心地給他夾了許多菜,一邊夾菜一邊解說著,生怕這破落將軍不認識這些菜。
“你嘗嘗這個,這個叫做糖醋排骨,吃起來又酸又甜的極好吃,還有那個盤子里的叫西湖醋魚,味道也非常好,肚子這塊夾給你吃,沒什么骨頭的……”
看著盤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菜,高辰有些忍俊不禁,由儉入奢易,更何況這些吃食以前他還在高府的時候都是家常便飯,只是戍守邊關,條件著實辛苦了許多。
“夫人吃魚?!备叱揭娝m然把魚肚子全夾給了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卻總盯著碗里的魚,連忙把魚肚子夾了回去,“為夫不喜魚腥。”
“真的?”鎏悅笑呵呵地看著碗里那塊醬汁飽滿的魚肚皮,“那你不吃的話,以后這些魚可就都歸我了?!?br/>
高辰嗯了一聲,鎏悅就拿了筷子開始吃魚,細膩彈滑的魚肉極其鮮美,那點恰到好處的味道在舌尖綻開,鎏悅差點就感動哭了。
真是極致的享受。
以往在天界都可能沒有吃到過這么好吃的東西,更何況剛剛下屆那會兒吃了幾天的豬食,這頓美餐就更是難得。
“我聽他們說,人界的美食最是一絕,今天看來果然如此,就連一家客棧的伙食都這么好,我可要多吃點兒。”
鎏悅又喝了一勺冒著熱氣的魚湯,“喂,你知道滿漢全席嗎?據(jù)說連續(xù)吃上三天三夜都吃不完呢?!?br/>
“滿漢全席?”高辰放下筷子,“可是那不曾間斷的流水宴席?”
鎏悅一邊吃著糖醋排骨一邊點了點頭,“差不多吧,據(jù)說是只有皇帝才吃得起?!?br/>
高辰抿了抿方才鎏悅給他倒的米釀,“雖說食為天,可過度鋪張也是要不得的?!?br/>
“近年來北國大旱,我們南國的糧食產(chǎn)糧也逐年下降了不少,平白多出了許多吃不飽的災民?!?br/>
聽這破落將軍開始念叨政治問題,鎏悅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就連送到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人家吃不飽,她倒是點了這么大一桌子的菜吃得歡……
怎么感覺這破落將軍在嫌她吃得多?可她又沒什么確切的證據(jù)。
“吃菜吃菜,”鎏悅干巴巴地笑著,又給那破落將軍夾菜,只希望吃能賭注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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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洗漱完畢,鎏悅麻溜地在床上躺好,很不客氣地占據(jù)了大半個床位。
那破落將軍只在屏風后的浴桶里泡澡,水汽氤氳的,她還能隱隱約約瞧見一個身材極正的輪廓。
鎏悅懨懨地翻了個身,腦子里又開始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下屆就砸穿了破落將軍的屋頂,還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一只靠他生活的白貓,想來也算是一種奇怪的緣分。
可她跟這個破落將軍,終究是不能的吧……
若是等她厭倦了人間,或是能有所長進,知曉了回到天界的法子,她還是早些回到天界的好。
她怕再待下去,就真的不舍得走了。
可要是不能回到天界,那便留下和這破落將軍湊合著過下去得了,至于和他成親的事情……
還是算了。
聽聞人界看重子嗣,說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若是成了親,那指定是要忍受十月懷胎之苦的。
女子生產(chǎn)時極為疼痛,一大一小都要經(jīng)歷一回生死,她雖說是個資質(zhì)平平的仙人,死是死不了,可她怕疼啊。
她膽子小得要命,怕痛又怕黑的,怕冷怕熱怕挨餓。
更何況那破落將軍到底只是個肉體凡胎,他會老、會生病、也會死。
他說會護她周全,可他又能護得了多久呢?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
凡人的一輩子,對于仙家而言,或許最多只能是一個時辰、一炷香時間,甚至是半盞茶的功夫,很快便像曇花一樣凋零了。
最好的結果,大概也就是他承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若是那樣……
他只是愛了她百年,她卻要思念他千年萬年,若是心有執(zhí)念,那便要苦苦追尋他的生生世世。
這不公平。
她不要像忘川河邊的癡怨女子一樣,徘徊百年,仍舊不肯喝那孟婆湯。
這輩子不求多大出息,不學無術都成,只做一個逍遙散仙、一輩子無憂無慮便好。
鎏悅胡思亂想的時候,那破落將軍已經(jīng)洗完出來了,他身上穿著套綿白色的里衣,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往閑散了些。
瞧見那個頎長的身影,鎏悅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她倒是想瞧瞧這破落將軍見自己睡著會不會像戲折子里的渣男一般做出什么豬狗不如之事來。
自從能化形之后,鎏悅的五感就敏銳了許多,只是資質(zhì)不夠,想破腦袋都沒想出回去的法子。
覺察到那破落將軍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又給她拉了拉被角,然后合了衣服在并攏的椅子上睡下了。
鎏悅:他怎么不過來?
高辰:要做正經(jīng)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