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狗苑……？”曲煙煙一呆，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下意識地低了頭輕輕撫弄著衣角，喃喃道：“只知道狗苑都是太監(jiān)當(dāng)值,倒沒聽說那兒還有宮女的？不過……也行吧,總歸比浣衣局強……”

    她的聲音聽上去頗為失望,還有點委屈,卻并不失已經(jīng)恢復(fù)了的溫柔和順。

    這女人居然當(dāng)真了？！明淵愕然。在啞然失笑之余不由定睛細看了一眼這傻子。見她粉頸低垂，正在那兒有一搭無一搭地?fù)崤聨А谑种干侠@上幾圈,再慢慢展平,再繞幾圈；然后再換另一只手……

    明淵的腦海中有什么東西驀地一閃，就象刺目的閃電劃過夜空。這幅畫面，為何會有種似曾相識之感？腦海中有個婀娜的人影在浮動,那張若隱若現(xiàn)的臉龐上也是這般似喜還嗔,似憐似怨,就連那絞衣帶的動作都如出一轍。他甚至習(xí)慣性地就想伸手把她鬢旁微亂的發(fā)絲攏到她耳后去……

    腦海中的人影和眼前的女子漸漸重疊在一起,明淵微微恍惚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間，那個影子便消散得無影無綜。如同一場春/夢醒來,不留一絲痕跡。

    “你且去吧?！彼謴?fù)了一貫的清冷,轉(zhuǎn)過身,低頭望著冰棺內(nèi)的楚云蘿，背對著曲煙煙，冷淡地吩咐道。

    “是”。曲煙煙退后兩步，緩緩向地宮出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卻又忽然車轉(zhuǎn)身，望著明淵的背影，沖口問道：

    “既然陛下不好女色，為何淑妃娘娘才剛剛?cè)ナ?，您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到民間去搜羅美女，充實后/宮了呢？”

    明淵連頭都沒回，眼望著棺中之人，淡淡道：“朕的眼里從沒有什么美女，不過是一群紅粉骷髏罷了?！?br/>
    “……那淑妃娘娘呢？”曲煙煙的心里又是倏地一顫。

    明淵沒有回答。隔了很久，方冷冷地說：“你該走了?！?br/>
    曲煙煙回到浣衣局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要亮了。她看見細柳住的那間屋子里微微漏出一絲光亮，也不知她是要起身了還是根本沒睡。

    細柳……曲煙煙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遺漏了一個細節(jié)。明淵為何不讓細柳作那為淑妃召魂的人？她可是淑妃生前最親近的近身侍婢了，總比自己這個半路拉來的“陌生人”要可靠的多吧？可是他竟然不用她，這是什么道理？

    回到自己的屋子，曲煙煙摸著黑爬上大通鋪，合衣躺在了西墻邊。還不錯，她的那位置還在，沒被別人擠了去。

    她這里剛剛躺下，左胳膊就被旁邊的人悄悄捅了一下。

    “你這一整天都做什么去了？快說來聽聽。楚昭儀找你干嘛？是不是要放你出去了？”是金玉娘壓低成耳語的聲音。

    “噓——”曲煙煙示意她噤聲，更輕聲道：“你還沒睡？的確是要放我出去了……”

    話音未落，她右邊的胳膊又被人輕輕捅了一下，隨即鼻子便敏銳地嗅到了一絲香甜的氣息。隱約瞧見躺在她右側(cè)的石云娘捧著一個紙包獻寶似地送到了她鼻子下面。

    “月餅，油酥蛋黃的餡兒，你聞聞……”石云娘貪婪地咽了口唾沫，討好地說：“我都沒舍得吃，特意給你留的……”

    “謝謝你，我在楚昭儀那里吃過了。這個你留著自己吃?！鼻鸁煙熚⑿χ阉氖滞屏嘶厝?。

    “吃過了??？”石云娘有點訕訕地縮回了手，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悄聲問：“剛才你說……你要出去了？”

    曲煙煙皺了皺眉。側(cè)耳聽了聽一屋子此起彼伏的酣聲，這才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是。不過只是去狗苑當(dāng)差?！?br/>
    “狗苑？！”金，石二人異口同聲地驚聲道。

    “那……豈不是比浣衣局也強不了多少啊？！”石云娘的聲音里滿滿的都是壓抑不住的失望，剛要再細打聽打聽，卻忽然警覺地閉住了嘴。

    隔著重重的宮墻，在微明的晨曦里，遠遠傳來幾聲清脆的叩擊聲。曲煙煙也已經(jīng)聽到了，她歪著頭凝神辨別了一下，忽然臉色一變——是傳喪的云板。

    “那是什么聲音？”石云娘狐疑地問曲煙煙：“你聽見沒有？”

    “是云板?！鼻鸁煙熞呀?jīng)聽明白了，云板聲兩長兩短，這是至少妃位以上的宮妃所享有的報喪之儀。

    “宮里有人死了?！彼嫔嗣C，言簡意賅。

    難道是皇后歿了？皇后的身子骨兒一向不行，近半年來更是燈盡油枯……不過她隨即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云板的聲音應(yīng)該不是來自于中宮的方向。

    四妃里蔣貴妃之父病故，太后特下懿旨派禁軍護送她回南省奔喪，現(xiàn)在尚未回宮；劉德妃體壯如牛，平時連個頭疼腦熱都沒犯過，也不會是她；楚淑妃已死；那么只剩下……鄭賢妃了？

    她此時雖是待罪之身，但并未被褫奪封號，若是薨了，自然還是按妃位的規(guī)制。不過，鄭賢妃……鄭賢妃……？！

    曲煙煙忽然覺得一顆心猛地向上一提，莫名其妙地就有些呼吸困難——不會這么巧吧？！

    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呼嘯而過，她不敢往那方面想，可還是控制不住一陣陣的眩暈和心悸。

    院里很快就點了燈，有人步履匆匆地進來又出去。這屋里大通鋪上的女人們也驚醒過來，披了衣裳傻坐在床上，誰也不敢出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蘇嬤嬤懷里抱著一包袱東西，領(lǐng)著幾個提燈的婆子走了進來。進到屋里，她先把炕上十幾個茫然驚懼的女人看了一圈，方道：“鄭賢妃薨了?；屎竽锬秫P諭：六局二十四司仆婢著孝帶七日，不得有誤。”

    邊說，邊將懷里的包袱拋在了炕上，由女人們解開自拿。

    鄭賢妃，果然是她死了……！

    女人們都松了口氣，趕緊上前從包袱里揀出素帶系在腰上。唯有曲煙煙瞅著蘇嬤嬤，緩緩問：“鄭賢妃死了？她該不會是是畏罪自裁了吧？”

    蘇嬤嬤皺了皺眉，面無表情地說：“不算畏罪吧。就是一時想不開罷了。”

    “她挺了一個多月都沒想不開，現(xiàn)在太后娘娘說要重新審案，也許會為她平反昭雪了，這時候她反倒想不開了？瘋了么？”曲煙煙的聲音遲緩而喑澀：“敢問嬤嬤，不知她是怎么死的？撞墻？上吊？還是咬舌？”

    “是服毒?！碧K嬤嬤兩手抄在袖筒里，皺眉瞥了曲煙煙一眼，漫不經(jīng)心地說：“太后娘娘也直說可惜。又說人死為大，死前又分明是受了委屈，現(xiàn)已免了她一切罪名。又命皇后娘娘下懿旨，讓所有仆婢為她帶孝七日呢?！?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