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浴袍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墻上的電子鐘顯示為二十二點，路嘉揉揉腦袋，想到自己從獵場出來，可能睡過了幾個小時了。

    廚房里灶子上煮著掛面——路嘉并不愛吃這種玩意，但是饑餓狀態(tài)已經(jīng)維持了二十個小時，他必須補充能量，剛睡醒就昏昏沉沉的感覺并不好受。

    摸到沙發(fā)上剛剛充上一格電的手機，按開開關(guān)，十幾條短信彈了出來。

    路嘉一條條地翻開看完，吐了口氣，將手機丟在一邊，整個人癱在沾滿灰塵的沙發(fā)上。

    腦海里的思慮一點點的捋順，鍋里的面也煮開了，路嘉拿出個碗，用水沖了幾下，倒點辣醬拌了拌后吃進肚里。

    他穿上外套，開門走下樓梯，出了門洞，一陣冷風迎面吹過來，吃掛面時下去的那點熱氣迅速消散。

    ……

    就和絕大多數(shù)單棟式醫(yī)院一樣，市醫(yī)院的住院部放在較頂端的樓層。

    被北面的海搶去了不少人氣，東港只是一個小城市，即使是市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的心醫(yī)院仍然沒幾個病人，看門的老頭也是老眼昏花，沒什么精氣神。

    病房里的燈火已經(jīng)關(guān)上，黑漆漆一片的房間里，也看不清里頭的臉，路嘉半面曬著月光，耳聆聽著床上微弱平靜的呼吸聲，心卻五味雜陳，睜開眼睛，旁邊陪伴的美麗年女人遞來一杯熱水放到了眼前。

    看著漆黑一片的病床，路嘉情緒有些低沉，聲音也壓抑得像是墜了十幾塊大石頭：“醫(yī)生怎么說？”

    “還好。”女人嘆了口氣，同樣低聲道：“已經(jīng)過了危險期，只要接下來半個月沒有反復，就可以出院了?！?br/>
    “沒什么反復……”路嘉喃喃著，仰望著天花板上的網(wǎng)格，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地點著。

    上個月做的手術(shù)，已經(jīng)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發(fā)病，估計……

    路嘉心下黯然，床上的人翻覆兩下被子，咳嗽幾聲，醒了過來：

    “小嘉……”

    “媽?！甭芳巫酱差^，手里的手冰涼。

    嘶啞地咳了一聲，床上的女人睜開了雙眼，盡管房間里只有一點月光，但仍然能夠看出這雙眼睛很明亮，如水的目光在路嘉的臉上：“這么晚了還沒睡覺？”

    “白天有事沒來，晚上過來看看?！甭芳尾惶匀坏匚⑿χ骸澳愫檬芰诵]？”

    床上的女人嘴唇咕噥了兩下，似乎有什么話堵在了嘴邊，

    路嘉微微低下了頭，母子兩個相對沉默著，偶爾有一兩聲咳嗽打破沉靜，旁邊的女人忍耐不住這種氣氛，強笑著開口：“哎，你們娘倆也真好玩，成天一見面就什么也不說大眼瞪小眼，我要是不說話，你們是不是能夠看到明天早晨去。”

    路嘉媽莞爾一笑，手臂撐著床支起了身子，輕輕抱住路嘉的脖子，冷不防之下，路嘉一時有些臉紅。

    近在咫尺的蒼白臉孔表情很是溫柔，感覺到身體傳來的虛浮的高溫，路嘉心莫名一陣冰涼，知道在媽媽的心里，以后這種時候恐怕會越來越少了。

    “媽，今晚我在這陪你?！?br/>
    “明天不上課了？”

    “今天周五。你先躺著?！?br/>
    女人點點頭，松開了路嘉的脖子，輕輕扶著媽媽躺下，路嘉在一邊的空床上收拾起了被褥。床邊的女人對他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出了病房。

    ……

    “你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

    上午，醫(yī)院的洗手間里，漂浮在半空的白衣面具男俯視著洗手池旁的男孩，語氣充滿戲謔。

    “選擇?”路嘉笑笑，笑意冰冷而堅忍，語氣卻是平靜：“你以為我是來做什么的？”

    “喲~怎么語氣突然就不對勁了？”307仍舊充滿笑意：“我只是個代理人而已，哪里有立場干涉你的選擇？無論你是來催促自己做出選擇還是消除猶豫的，這些都和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在意的只是你的選擇而已。”

    “就像是Pc游戲彈出的對話框，反應(yīng)如何只與我最后一下的點擊有關(guān)，至于我為什么會點擊那個選項，點擊時候心里是怎么想的，那都不在你的管轄范圍之內(nèi)……”路嘉緩緩道：“和一個‘程序’進行感性式的對話是種愚不可及的行為，你的意思是這樣么？”

    “你可以這么理解?！?07點頭，面具后的笑容仿佛更燦爛了。

    “我沒有那么蠢，也沒那么豐富的感情?！?br/>
    路嘉說完一句話，默默地用涼水潑了把臉，水池旁平躺著他的phone，一條寫好的短信在屏幕上已經(jīng)停留了許久。

    路嘉微微合上了眼睛，撿起手機將短信發(fā)出，隨后抬起頭瞑目著看著衛(wèi)生間天棚的破舊燈管。

    小地方的醫(yī)院年久失修，維護費不知道被貪掉了多少，燈管已經(jīng)漏了，雖然還亮著，但殘破的光從窟窿里面泄露出來，仿佛隨時可能熄滅。

    “執(zhí)著于消逝的，悵惘于將來的，困惑于眼前的，茫然于遙遠的，對自己的事情卻永遠不清不楚，雖然終點已經(jīng)確定，但卻很少有人知道自己未來將走向何處，自以為隨波逐流的人不辨方向懵懵懂懂，但自認為扼住命運咽喉的人，本質(zhì)卻又是在不自覺地隨波逐流……你看，這就是有趣的人類啊?！笨粗芳蔚膭幼鳎忠淮钊嗣倾と坏男β晱?07的面具后頭飄了出來。

    雙目凝視著顯示著早已進入待機狀態(tài)的手機屏幕，路嘉的目光仿佛變成了兩枚釘子，釘進那空空蕩蕩的黑色屏幕，反射出的一雙液晶般冰冷的瞳孔：“這是死神的理論？”

    “當然?！?br/>
    “窺視凡人的情感從取樂，他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而已?！甭芳问掌鹗值膒hone，跨步走出衛(wèi)生間。

    “嘖……”307啞然，在原地漂浮許久之后，才再次驚嘆出聲：“這真是令人驚訝的……狂妄論斷?！?br/>
    ……

    ——“沐沐?！?br/>
    ——“？我在補習?！?br/>
    ……

    ……

    ……“有事嗎？”

    ……“？”

    ……“嘉，怎么不說話？”

    ……“？？？?。。?？？？嘉！你在嗎？”

    ——“哦，我想說……唐沐

    ……我們結(jié)束吧，就這樣，8?！?br/>
    咚。

    金發(fā)碧眼的青年西方男子從手的全英書冊上挪開目光，落到書桌下方掉在地板上的手機，再轉(zhuǎn)到書桌上方的少女臉上。

    女孩長相很秀麗，彎曲得頗有韻味的眉毛凸顯出一種東方女子特有的溫婉，明亮的眼睛仿佛一泓池水，而齊耳的短發(fā)，卻仿佛池水上跳躍的蜻蜓，為寧靜增添了幾許活潑，看上去就像一幅畫兒一樣。

    這是個很美麗的女孩，此刻臉上卻是一片惶然和驚愕，讓人忍不住想要安慰一下。

    不過金發(fā)男子卻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這一點，他敲了敲桌面，表情非常生氣：“Helen小姐，雖然你的功課水平通過常春藤盟校的入學考試問題不大，但這并不代表你可以用如此輕忽的態(tài)度來應(yīng)付學習，美國人看人的第一印象可絕不是你的分數(shù)?！?br/>
    “sr，很抱歉?！?br/>
    顫抖的聲線讓金發(fā)青年察覺到了異樣，他看著少女蒼白而美麗的臉孔以及掉落在地上的手機，臉上不悅表情消退，取而代之的卻是凝重：“Helen小姐，發(fā)生了什么事么？”

    唐沐張了張口，透亮的眼睛露出淡淡的猶豫和深深的困惑，察覺到女孩不愿意多說，西方人聳了聳肩：“好吧，Helen，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以你現(xiàn)在的心情，我們的課程已經(jīng)無法繼續(xù)下去了。所以你應(yīng)該先把私事處理好，再把注意力放到我這里?！?br/>
    他指了指自己的書本，套上西裝，風度翩翩地走出了書房。

    輕微的關(guān)門聲響讓唐沐如同觸電般顫了一下，她低頭撿起同樣價值不菲的智能平板，反復用不可思議的視線看著那條短信，臉色越來越蒼白。

    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