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合上書.從秋綾手里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點點頭.道：“辛苦你了.”
那盒子里放著一只鹿皮小包.包里插了一排銀針.粗細不一.有的像縫衣針一般粗.有的只有發(fā)絲細.與洛伊從前用的那包銀針一模一樣.是她前兩天拜托秋綾幫她做的.
“姑娘.你整日呆在房間里看書有什么意思.不如陪秋綾去池塘邊看看錦鯉吧.”
洛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道：“若想去就去吧.”
她把書仔細收在書架上.打開房門.
她現(xiàn)在住的這處只有幾棵洛伊叫不上名字的古樹.比聽音還要僻靜.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一朵嫩粉的殘荷孤零零地立在池塘中央.微風(fēng)吹過.花瓣輕輕顫抖著.
池塘雖不大.但勝在風(fēng)景好.洛伊蹲在岸邊.指尖輕觸水面.傳來一陣冰涼的感覺.
她的袖子不小心垂到水面上.濕了一片.
“姑娘.衣服濕著多難受.回去換一件再來吧.”
“無妨.你去拿些水果來.我想在這兒坐一會兒.”
秋綾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走到岔路口.回頭看見洛伊還站在池邊.終于小跑著走了.
秋綾剛走.洛伊就聽到一陣腳步聲.秋綾去的這么快嗎.她心下生疑.轉(zhuǎn)過身.一只手在她胸前猛地推了一下.洛伊來不及反應(yīng).腳下一滑.背對著池塘跌入水中.頭撞在巖石上.冰涼的水涌進鼻腔.她眼前一黑.再不省人事.
柒顏見洛伊跌入水中.終究有些害怕.轉(zhuǎn)身跑了.
剛剛回府的夏夫人聽到聲響.快步走到池塘邊.見周圍沒人.但池水濺出來一大片.荷葉有些凌亂.厲聲問門口的侍衛(wèi)：“發(fā)生什么事了.”
侍衛(wèi)有些惶恐.道：“小的們也不知道.只是……方才隱約聽到秋綾姑娘的聲音了.”
夏夫人聽后.神色嚴肅起來.道：“怕是有人落水了.你們下去看看!”她又指著其中一人說.“去尋秋綾姑娘來.”
幾個侍衛(wèi)下水撈了一陣.從水中抱出一個人.看了那人一眼.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不住的發(fā)抖.對夏夫人說：“是……是洛姑娘.”
夏夫人的臉色陰沉得有些可怕.吩咐身后的丫鬟.說：“將姑娘送回聽音.然后立刻去請大夫.”
她快步往聽音的方向走去.用力推開房門.看見兩個陌生的姑娘坐在里面喝茶.眉頭皺了起來.招呼了一個丫鬟.問：“怎么回事.”
那丫鬟的身子抖了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斷斷續(xù)續(xù)地把這幾日發(fā)生的事都說清楚了.
夏夫人冷哼一聲.道：“去叫少爺過來.就說我有事要問他!送少夫人到我的住處去.”
“是.”那丫鬟應(yīng)了一聲.面露喜色.她這幾日照顧柒玥姐妹.早受夠了柒顏的性子.匆匆跑出了廂房.
夏夫人也不顧柒玥姐妹還在.冷然吩咐身后的丫鬟：“將這里收拾收拾.少夫人可不能住別人住過的院子.”
柒顏的臉色變得慘白.卻礙于夏夫人的氣勢.不敢開口.她原本以為洛伊只是個得夏公子寵愛的姑娘.在府中身份也不算高.誰知竟是……
柒玥的臉色也不好看.她雖出身卑微.但因是煙雨的頭牌.還不曾有人對她這樣說過話.
她面色一冷.對夏夫人說道：“柒玥雖身份不高.但……"
夏夫人不待她說完.徑直吩咐身后的粗使丫鬟道：“把房間里少夫人的東西都搬走.”
丫鬟有些為難.低聲道：“奴婢也不知哪些是少夫人的東西……"
片刻之后.子卿匆匆趕來.朝夏夫人行了個禮.瞥了一眼呆坐在一邊柒玥姐妹.笑道：“母親找我有什么事.”
夏夫人冷哼一聲.面色不善的看著柒玥.說：“別的事娘也不管你.但我們將軍府的少夫人定要是有身份的人家的姑娘才行.”
柒玥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還是什么都沒說.
秋綾神色焦急地跑進聽音的廂房.夏夫人看了子卿一眼.故意問道：“少夫人怎么樣了.”
她猶豫地瞥了一眼子卿.卻聽道夏夫人的冷哼：“不必顧忌.正好讓少爺聽聽他都帶了什么樣的人回家.”
秋綾低應(yīng)了一聲.對夏夫人說：“少夫人燒是退了.可還沒醒.大夫說雖不傷及性命.但寒氣入體.恐怕會坐下病根……"
子卿的神色有些慌張.趕忙拉住秋綾.問：“洛洛怎么了.”
秋綾的神色不算好看.語氣僵硬的回答道：“回少爺?shù)脑?少夫人今日早些時候落水了.”
“落水了..”子卿一陣心慌.“怎么回事.”
“具體的情況奴婢也不清楚.但總歸不會是少夫人自己掉下去的.”秋綾的話說的不卑不亢.隱隱還透著對子卿的不滿.
夏夫人對丫鬟擺擺手.示意她退下.并讓她好好照顧少夫人.秋綾走了沒兩步.夏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說：“你看看.這房中還有什么是少夫人的東西.”
秋綾狠狠地瞪了一眼柒顏.說：“原本有一箱子衣服是少夫人的.可夫人上次來的時候.箱子中的衣服已經(jīng)全被人扔掉了.還有.”她瞥了一眼柒玥頸上露出的細繩.憤憤地說：“姑娘原本買了一對兒玉佩放在房間里.想在少將軍出征前送與他的.不料上次想回來取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其中一枚戴在柒玥姑娘身上.”
子卿的臉色有些陰沉.盯著對面的兩姐妹.道：“子卿的確是有所求才讓柒姑娘一直住到現(xiàn)在.甚至占了洛洛的房間.但還沒大度到能容你們在府中隨意傷人.”他快步走出廂房.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丫鬟說：“送客.”
柒玥的臉色白了白.她原本對子卿也沒什么別的心思.但這幾日相處下來.反倒對他產(chǎn)生了一絲情誼.看他衣帶不解地照顧自己.以為他亦是如此.誰料到頭來.仍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垂下眼.輕聲道：“少將軍請我尋的東西.柒玥已經(jīng)找到了.”她說著.從枕頭下面掏出一方絲帕.遞給子卿.
子卿接過手帕.瞥了一眼上面雋秀的小字.點點頭.沉聲道：“夏某謝過姑娘了.”話音未落.他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門外.
夏夫人看著子卿走出去.才轉(zhuǎn)過身.放緩了語氣.道：“子卿的樣子.兩位姑娘也瞧見了.他對洛洛甚是寵愛.兩位不是將軍府中人.再說如今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我也不好不分青紅皂白就處罰兩位姑娘.但將軍府素來不留宿陌生人.你們便自行離府吧.”
柒顏尖聲喊道：不是我做的.”
夏夫人微微一笑.道：“我也沒有說是姑娘做的.但留外人在府中終究還是不安全.這是我們將軍府的規(guī)矩.雖說你們是少爺帶回來的.這規(guī)矩卻不能不遵守.今日子卿壞了這個規(guī)矩.即便他是少爺.我也必定得處罰他.”
柒玥自成了頭牌.還是第一次這么被人趕出去.她臉上現(xiàn)出一抹尷尬的暗紅.隨即又露出一抹高傲的神情.拉住妹妹的手說：“我們走吧.這幾日給夏公子添麻煩了.”
子卿輕輕推開廂房的門.床上的紗簾已經(jīng)放下了.
這幾日子卿一次都沒來過.秋綾對子卿雖然不滿.該有的禮數(shù)卻一樣都不少.
子卿掀開紗簾.洛伊睡得正香.長發(fā)如瀑.鋪滿了半張床.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子卿的手指劃過洛伊的眉眼.唇角噙著一抹笑意.他握住洛伊微涼的指尖.微微抬頭.雕花大床的最里面擺了一個黑色的長條布包.他的目光一閃.悄悄擺擺手.示意秋綾退下.秋綾福了福身.幫子卿帶上門.
子卿繞過洛伊.將她身邊的布包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打開.面前躺著一架古琴.子卿眼里閃過一絲欣喜.掏出放在懷中的手帕.思忖了片刻.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一旁打開的箱子里.衣服的最上面胡亂堆著一塊白綾.
子卿拿著白綾出了廂房.片刻之后.手里拿著一小塊布帛回來了.
洛伊夢見與唐瑾的那場婚禮.她聽到薄夜冷冰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夫妻對拜.”
她剛彎下腰.楚笙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苦笑著對她說：“姑娘.你要成親了嗎.”話音剛落.一柄長劍刺穿了他的胸口.洛伊呼吸一窒.猛地驚醒.視線朦朧間.看到子卿坐在桌邊.背對著她.不知在做什么.屋里飄著一股墨香.
她覺得嗓子有些疼.輕咳了兩聲.
子卿聽到聲響.轉(zhuǎn)過身來.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笑容.道：“你醒了.”
洛伊還是有些虛弱.點點頭.問：“你寫什么呢.”
子卿將桌上的東西收起來.坐到她.摸了摸她的額頭.笑道：“沒什么.餓了嗎.”
洛伊搖頭.伸手往旁邊一摸.眉頭皺了起來.問：“我的琴呢.”
“我怕影響你就幫你收起來了.你若想要.我?guī)湍隳?”
他將桌上的東西收到懷里.片刻之后.抱著一個黑色的布包走進來.放在洛伊身邊.
洛伊打開布包.見古琴仍然完好.松了口氣.試了幾個音后.對子卿露出一個略顯虛弱的笑.說：“我餓了.”
子卿輕笑一聲.摸了摸洛伊的頭.說：“我去給你做吃的.”
待子卿走了.洛伊.才把琴翻過來.方才她試音時.總覺得琴音不夠清脆.她把手伸進琴中.掏出一塊嶄新的布帛 .心中一慌.呼吸變得急促.手指顫抖著打開布帛.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