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主，事已至此，還、還是節(jié)哀順變吧！”唐三藏哆嗦的快要變成磕巴了：“這、這樣吧，不如貧僧給施主的蚌殼做一場法事，以、以求蚌殼下輩子還、還跟著施主，如何？”
“我呸！”河蚌險些把自己的膽囊吐出來。
“我讓你去要我的殼，結(jié)果你就給我要來半拉貝殼，你什么意思？”河蚌看起來很生氣，氣得站不住，不斷哆嗦著挪動。
唐三藏快哭了：“施主貧僧也想還你個放大版，可、可它已經(jīng)這樣了，貧僧也無能為力?。〔蝗缒惴帕宋覀?，待貧僧有朝一日回大唐時給施主求一個鍍金的蚌殼如何？”
“我呸！”河蚌吐出了膽汁：“你以為我稀罕你那破玩意兒！不是我的我不會要，是我的別人也不能拿走！”
“施主這種公私分明的理念實在值得我們學(xué)習(xí)，特別是某只貪吃貪睡貪財?shù)呢i”
豬悟能搖晃著豬尾巴罵和尚。
“都給我閉嘴！”河蚌大吼一聲，這個世界安靜了。
他雙眼通紅，坐立不安，來回躲著步子：“該怎么懲罰你們這些沒有道德美德的家伙呢，該怎么辦？”
突然，他抬起了頭，露出一絲邪笑。
“有了，我要拆了你們的骨架，用你們的骨架鑄造一個屬于我的蚌殼！”
唐三藏連忙擺手：“施主不要啊！貧、貧僧還不想死！貧僧還年輕！”
“哼，這是你們拿了別人東西的懲罰！”
“可。。?！币恢蹦瑹o語的沙悟凈開口了：“我們的骨頭不是屬于你的，那是我們的東西”
唐三藏在心里偷笑：不愧是我唐三藏的徒弟，就是能扯淡，就是能扯開話題，就是能拖延時間。
誰知河蚌聽了這話竟然哈哈大笑起來：“你的東西？哈哈哈，你拿了我的東西，我拿你的作為補償，有什么不對的？”
“可。。施主，一個人一只豬一條蛇能做成蚌殼么？”唐三藏問。
“你不相信我？”河蚌問道。
唐三藏抽動了一下嘴角，河蚌卻得意洋洋地揚起了下巴，輕拍兩下手掌，幾個體格健壯的泥鰍便抬著一個蒙著白布的木板走過來。河蚌一把掀開白布，將里面的東西呈現(xiàn)在西游旅行團面前。
天啊，這里面全部都是陰森森的白骨！血肉被剔除得十分干凈，骨頭保養(yǎng)的也非常好，色澤質(zhì)地都是上乘，并且按照結(jié)構(gòu)大小被擺放稱各種不同的姿勢，但都是按照蚌殼走勢來的。
很顯然，這些都是模版。
沙悟凈忍不住渾身哆嗦著開始嘔吐，而一旁的唐三藏等人，也被震驚到不禁吞咽著口水。
“很漂亮對吧”河蚌撫摸上一塊類似于哺乳動物肋骨的細長白骨：“我設(shè)計了很久，你們可以擺成這個姿勢，很完美，又不會浪費”
“你這個禽獸！”唐三藏忍不住罵道：“你竟然為了一個蚌殼殺掉了黑水河所有生物！他們也拿了你的東西嗎！”
河蚌看向他：“沒有”
“那你為什么要殺了他們！”
唐三藏突然不想再感慨些什么，畢竟西游路上遇到的瘋子太多了。
現(xiàn)在的他只有一個問題要問。
“我這個笨徒弟真的是你教出來的？”
河蚌蠕動著身體：“當然，否則他只能作為一只不要命的瘋子被亂棍打死”
“可為什么他會如此尊重生命，而你，卻只會褻瀆和殘害生命呢？”
河蚌一聽這話就急了，迅速蠕動到唐三藏面前按住他锃光瓦亮的頭大吼道：“你丟失過東西嗎！你丟失過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嗎！”
唐三藏一愣，看向身邊低頭不語的沙悟凈，搖了搖頭：“貧僧沒有”
“你當然沒有！可是我有！為了它，我甚至不惜違背我的生命至上理念，可你們！可你們卻毀了它！”
“貧僧沒有丟失過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不過他有”他指向沙悟凈：“這一點你們還真像，不過你們不同的是，他選擇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而你，選擇殺害無辜生靈去報復(fù)”
“呵呵，隨你怎么說，反正你們馬上就要死了”說罷他打了個響指，上來五個強壯的泥鰍。
“去，把他們煮了！記得把骨頭都給我一根一根拔出來，內(nèi)臟都挑碎了也沒關(guān)系，反正這河水已經(jīng)很黑了”河蚌吩咐道。
“施主且慢！”唐三藏喊道：“像您這種注重人權(quán)道德的妖怪施主一定要實現(xiàn)貧僧最后一個愿望！”
河蚌瞇著眼瞟他：“什么？”
唐三藏裝出一副凄慘寡婦的表情：“貧僧枉為人師，卻沒能教會他們一言一行，甚是慚愧，可否讓我給他們上最后一堂課？”
河蚌看了眼被捆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四人，點了下頭應(yīng)允了，隨即唐三藏露出一個燦爛的假笑。
河蚌打了個哆嗦。
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那么今天我們就學(xué)習(xí)般若波羅蜜多心經(jīng)吧！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fù)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br/>
河蚌驚恐的看著他。
唐三藏笑了：“各位一定是沒聽懂什么意思，那么就由貧僧來解釋一下這是什么意思。從前有個臭婆娘，自以為很自在，所以給自己起名叫觀自在。她以為她念經(jīng)的樣子很吸引人，死人都能給念活。咳咳，那么我要給你解釋一下舍利子，經(jīng)過了祭賽國你應(yīng)該大致曉得，舍利子這個物質(zhì)它是唔唔唔！”
“立馬給我把這和尚煮了！”
“唔唔唔施主且慢讓我說完最后一句話！”唐三藏掙扎著吐出泥鰍塞在自己嘴里的水草朝水面大聲喊道：“狒狒，救命?。 ?br/>
霎時間水面奔騰翻滾，大浪不斷，向上望去竟然是一根如頂梁柱一般粗細的鐵棒在水中攪動，毫不留情地把各種泥鰍水草壓成餡餅。
若不是那河蚌有幾年修為，恐怕就是他的殼還在，也難逃此劫。
待他從震驚中回神過來時，西游旅行團已經(jīng)在孫悟空的背影下挺直了脊梁。
“咳咳，徒弟們，這就是為師教你們的第一課”唐三藏得意洋洋地搖晃著袖子。
“唉？你有教我們什么么？”豬悟能問。
“真是豬腦子！當然是熟記狒狒的作息時間和請假日期，要在狒狒請假歸來之前保住自己性命，當然，這些步驟的完成需要一個享譽全球的菲爾普斯專用山寨防水機，當然了，防水手表也是可以考慮的，不過在你只有一只手表的情況下最好再配上一款菲爾普斯專用山寨防水BB機，這樣才能保證你能夠完成以上步驟，直至見到狒狒”
“靠！就會講這些歪理！”豬悟能不禁吐槽道。
“哇——”聊得正歡的幾個人似乎忘記了河蚌還愣在一邊，可當他們想起來的時候河蚌已經(jīng)哭得喘不上來氣。
“施主，你哭什么？”唐三藏問道。
“嗚嗚，我、我只是想要回我的蚌殼！嗚嗚嗚我只是想要回我的蚌殼而已！為什么這么難！嗚嗚嗚為什么！”
“那么多生命聚集成的蚌殼還不能使你滿意么？”沙悟凈問他。
他抬起淚流滿面的臉：“那不是我的，我想要我的蚌殼，我只想要回我的蚌殼！我沒想傷害他們的！沒有！”
不知為什么，看著他的臉，沙悟凈總覺得像是看到了從前絕望的自己。
啊，就是當太白金星宣布琉璃盞是出自王母之手的時候，他的表情大概比這只畸形的河蚌還丑陋。
他有些同情他了。
“喂，少在這騙人了！別以為我們會相信你的謊言，還有你鱷魚的眼淚！”小白龍氣呼呼的對河蚌吼著。
沙悟凈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游遠了。
唐三藏幾個面面相覷不知拿這妖孽如何是好，這時，河蚌卻說話了。
“你們殺了我吧”他哭著說：“沒了我的殼，還要生命做什么。把我的生命留在這黑水河之中吧，這里有太多枉死的生靈了，我欠他們的命，也該還了”
正可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河蚌的一番話反倒讓小白龍閉了嘴，大家誰都沒說話，只是不知所措的互相看著。
這時，沙悟凈回來了。
他來到河蚌面前，用身后掏出一個被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打開來，竟然是一個可以隨意伸縮拉長的蚌殼！
河蚌的眼一下子亮了起來，沙悟凈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你的東西，還你”
河蚌哭了，高興的哭了。
他緊緊抱住他的蚌殼，啜泣個不停。
“謝謝，謝謝。。?！彼麚е陌鰵ぃ屑さ目粗媲斑@一群人，然后在他釋然的笑容中，化作一串輕盈的泡沫。
“你不說他的蚌殼被豬頭坐碎了么？”唐三藏問道。
“是啊”沙悟凈回答。
“那。。這。。?！碧迫乜粗澄騼舯昏弬氖郑瑫獾狞c了點頭。
“還了他，他還是死了”小白龍嘆了口氣。
“他本來就死了，而且已經(jīng)死了很久了”唐三藏說。
“那為什么還要勞神費力打一個蚌殼還給他？”
沉默許久的沙悟凈說：“他只是想要一個蚌殼而已”
“貪念使他的內(nèi)心膨脹，不肯死去，即便是一個蚌殼，也足以讓這黑水河方圓三十里生靈涂炭了”
“可他只是見到了個山寨蚌殼，就已經(jīng)滿足了？”小白龍問道。
唐三藏笑笑：“那要看你的隊伍里有沒有一個叫沙悟凈的雕塑家了”
小白龍搖搖頭：“這也算是貪念么？他只是想要一個殼”
“只想要一個殼，卻殘害那么多的生命”
“那我們的信念又是什么？我們想要的可不僅僅是一個殼，我們執(zhí)著的，可也是貪念？”
唐三藏沉默了，人妖們一齊看著他。
可他回答不出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
或許世上沒有人會問這個問題，只有人妖才問得出，但他還是不停思考琢磨著。他希望有一天他真的能夠為他的徒弟們解答疑惑，成為一名合格的師父，或者，他只是不想忘記西游路上任何一只妖，不想忘卻這段歲月罷了。
人妖們見他沉默也沒再言語，他們不能夠只盤旋在一個問題，一只妖，一個殼上。
那不知是信念還是貪念的東西告訴他們，他們要往前走，一直向前走。
直到天崩地裂，萬物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