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的天雖然還是‘春’天，姬菲迎已經(jīng)能感覺得到夏天的腳步在逐漸‘逼’近，濃郁的夏日氣息，日漸在校園的各個角落滋長。

    早上的數(shù)學課結(jié)束后，教室顯得相當熱鬧。

    “知識競賽？”姬菲迎左手靈活地轉(zhuǎn)著一支筆，訝異至極，“我？”

    “對啊?！鳖櫿钜娫S婷婷的座位上沒人，索‘性’坐到上面，“行不行？”

    “班長，我有個問題——”姬菲迎略一停頓，弱弱地舉起右手，“為什么找我？”

    要知道9班人才濟濟，簡直可以擠死人，像知識競賽這么重要的比賽怎么會想到找她這只升班馬？

    顧正宇實話實說：“我們覺得有一個‘女’生會更好——8班全部是男生，徐老師說如果我們班的選手里有一個‘女’生會顯得實力更強大和欣欣向榮?！睂嶒灠嗟摹騺肀饶猩?，班上只有十來名‘女’生，徐老師跟顧正宇商量后都認為三名選手中最好有一名‘女’生。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所掌握的學科知識——每年的知識競賽都有不少計算機方面的題目。

    班長的眼里只有8班才是對手，完全忘了年級還有其它14個班——姬菲迎暗暗在心里為其它班級叫屈。

    “為什么不叫曹芝琪去？”后面的阮承浩問。他的同桌曹芝琪各科成績都很優(yōu)異，每次大考基本都能排在年級前五名，在年級里有不小的名氣。

    這個問題顧正宇早就考慮過了，耐心地解釋：“知識競賽什么方面的內(nèi)容都問，課堂以外的問題占了絕大多數(shù)，她怕自己答不出來。我們一致認為你知道的東西比較多，參加這次比賽的話勝算更大。而且曹芝琪想專心學習，沒時間準備這次的比賽。”還有就是，曹芝琪的‘性’格比較內(nèi)向，不太適合這種團隊‘性’的比賽——這個原因顧正宇沒說出來。

    “好像有點道理?！比畛泻瀑澩姆治?。

    顧正宇用飽含期待的目光看著姬菲迎：“而且，你不是參加過計算機能力競賽嗎？到時遇到計算機方面的題目就可以派上用場?！边@是顧正宇找上她的最主要原因。

    所謂的知識競賽，就是包羅萬象，什么方面的知識都會涉及。顧正宇在安排人選方面充分考慮了各種因素。

    姬菲迎在心里嚴重抗議：班長，我那是半桶水，半桶水！

    她所參加的計算機能力競賽只是省級的，在她眼中含金量并不高，跟程釋和江勝聞那種全國‘性’的比賽不能相提并論。

    “班長，我對計算機的了解也不多，只有半桶水……如果到時答不出來——”她可憐兮兮地說著，停頓一下，“我會不會變成千古罪人？”

    她看得出9班對這次知識競賽勢在必得，如果最后因為她答不出一道題而錯失第一名，不知道顧正宇會怎樣。

    顧正宇被她的表情逗笑：“沒事！我們都覺得你知道的東西‘挺’多的，參加比賽肯定沒問題?！?br/>
    姬菲迎考慮了一秒便爽快答應：“當然沒問題！跟誰一起？”一是她覺得自己確實可以應答，另外就是被這個一向敬仰的班長夸到了。

    “程釋和黎墨?！?br/>
    那個連物理課都不上的天才竟然有空參加這種活動？

    姬菲迎心上懸著的石頭安然落地：天才也一起去，到時讓他全程兼顧就行了。

    “初賽下星期二放學后舉行，程釋那天下午有物理培訓，由我代替他。這個星期你們有空去圖書館或者上網(wǎng)找些資料看看就行了，也不用太特意準備。我們決賽才會跟8班正面‘交’鋒?！鳖櫿睢弧?br/>
    知識競賽的初賽是書面形式的，地點在階梯教室，要求參賽隊伍的三名隊員共同合作完成一套試題，然后在16個班級中取前六名進入決賽。

    結(jié)果9班以第二名的成績輕松闖入決賽。

    知識競賽在z中向來人氣都很高。

    決賽當天，觀眾席上幾乎座無虛席，黑壓壓的都是觀眾。當中除了有闖入決賽的六個班級的學生外，還分布著另外十個班的學生，除此以外，高一和高三年級的學生也占了一部分比例。高二4班并沒有進入今天的決賽，但是也有不少學生來到了現(xiàn)場觀看。

    9班的學生坐在前幾排，顧正宇、阮承浩、曹芝琪和余清璇等人都在其中。

    決賽總共有五個環(huán)節(jié)，分別為：必答題、搶答題、問答題、計算題和附加題。

    程釋坐在正中間，左右兩邊分別是姬菲迎和黎墨。

    第二環(huán)節(jié)是搶答題，主持人念完題目參賽隊伍就可以按鈴搶答。

    美‘女’主持手里拿著試題，微笑著念道：“我們知道，美國在1973年往太空發(fā)‘射’了一座空間站，那么請問：這個空間站叫什么名字？”

    什么“我們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Х朴谛睦飬群安灰?。為什么知識競賽會出這么“外太空”的題？

    旁邊的程釋已經(jīng)按鈴作答：“天空實驗室?！?br/>
    美‘女’主持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回答正確！加10分。”

    男主持人提問：“紫外線產(chǎn)生的微觀機理是什么？”

    姬菲迎一聽就知道這是高三物理的內(nèi)容，只能無語問蒼天：有沒有天理??？這個問題嚴重超綱。知識競賽是為高二年級舉辦的，考這種題目未免太過了。

    依舊是程釋站起來作答：“是由原子的外層電子受到‘激’發(fā)而產(chǎn)生的?！?br/>
    顯然旁邊這個人一點都不覺得這種問題有過分之處。

    這個方程式真的是全程兼顧——姬菲迎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算得上半個預言家。

    突地聽到‘女’主持笑‘吟’‘吟’地問：“請問，returninnocence是哪個音樂家的作品？”

    出題的人真是太英明神武了！姬菲迎對出題人的態(tài)度立刻來了個180°的大轉(zhuǎn)彎。

    她使勁按下按鈴，得到男主持的許可后站起來答道：“是英格瑪?shù)淖髌?。”這是她非常熟悉的內(nèi)容。

    “回答正確！加10分?！?br/>
    搶答題的題目什么方面的內(nèi)容都涵蓋，基本都是課外知識，書本和課堂上的內(nèi)容幾乎可以說少之又少，即使有也大多是超綱的內(nèi)容。

    諸如此類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天文地理以及數(shù)理化方面的題目基本都由程釋回答，化學生物類的題目由黎墨負責，社會科學和計算機信息方面則‘交’由姬菲迎回答。幾十分鐘的比賽下來，9班的分數(shù)始終領(lǐng)先。

    第四環(huán)節(jié)是計算題，參賽隊伍在念完題目后有一分鐘的回答時間。

    9班的題目被安排在這一環(huán)節(jié)的最后進行，‘女’主持看著手上的題目，長長的一段話開始：“潛水艇在海中航行……”

    顧正宇聽到第三句就開始皺眉，坐在他旁邊的余清璇更是聽得暈頭轉(zhuǎn)向：題目十分復雜，五六個數(shù)據(jù)像機關(guān)槍的子彈一發(fā)接一發(fā)地‘射’出來，先別說計算復雜，光是理清條理就很難。

    姬菲迎邊聽邊記，在主持人念完題目時將記錄了所有數(shù)據(jù)和關(guān)鍵信息的紙推給旁邊的程釋看，自己也開始算答案。

    程釋已經(jīng)算出來了，舉手向主持人示意，聲音沉穩(wěn)：“米每秒?！?br/>
    臺下一片嘩然，議論聲不絕于耳：

    “這也太快了吧！”

    “這個人什么大腦?。克愕煤每?！”

    “連小數(shù)點后面也算出來了？”

    “他是不是事先看過題目?。俊?br/>
    姬菲迎明白下面的學生為什么反應那么大：幾乎在主持人念完題目的同時，他就已經(jīng)算出來了。

    此刻對他的景仰之情有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即使用三峽的大壩拼命攔也攔不住。

    偶像就是偶像！

    終于知道天才跟凡人的區(qū)別了。

    雖然她對數(shù)字也非常敏感而且能進行速算，但是面對如此復雜的計算題沒法做到像他這樣邊聽邊算。

    ‘女’主持顯然也沒料到參賽選手這么快就算出結(jié)果，把剛放下的手重新舉起來查看答案，驚嘆之余一臉欽佩：“非常準確的答案！請加20分?！?br/>
    一旁的男主持佩服之余也開玩笑道：“看來9班的選手的大腦計算得都跟計算機一樣快?！?br/>
    正好計算環(huán)節(jié)的問答告一段落，兩個主持人到一旁準備下一個環(huán)節(jié)的題目，觀眾坐在座位上等待觀看后面的比賽，參賽隊伍有一分鐘的休息時間。

    姬菲迎想也不想就拉拉旁邊那人的襯衫下擺，“程釋，你是不是學過史豐收速算法？”

    這個問題已經(jīng)在她心里憋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上學期數(shù)學競賽培訓她跟他一起上去講臺做題，他當時沒列式子就直接算出了答案。

    黎墨聞言一笑，拍拍程釋的手臂：“程釋，這是一個不錯的問題?！?br/>
    程釋微微一愣，沉靜如墨的黑眸對上她的視線：“你說呢？”表情依舊淡淡的，眼底卻隱約流‘露’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切，答得跟外‘交’部發(fā)言人一樣。

    姬菲迎放開他的袖子，坐正身子，一手撐起腦袋，另一手輕輕敲著桌子。

    程釋見她悶著一張臉敲桌子，揚起兩道修長的劍眉：“你敲桌子干什么？”

    “我這是在檢查它的密度均不均勻?！奔Х朴裉觳虐l(fā)現(xiàn)自己也有耍賴的天賦。

    說話的同時，手配合著挪到桌子的另一處地方輕敲，以示自己真的在檢查桌子的密度。

    程釋微蹙眉頭，又輕輕舒展開，突地說道：“我沒學過?！?br/>
    “誒？”姬菲迎一抬起頭就對上他漆黑如墨的雙眸。

    程釋淡淡地抿了抿嘴角，沒再說話。一雙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條長長的隧道，盡頭隱隱透出微弱的光。

    他說他沒學過。

    心里有小小的滿足。他終于還是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計算題環(huán)節(jié)結(jié)束后，9班帶著30分的領(lǐng)先優(yōu)勢進入附加題，由江勝聞領(lǐng)銜的8班緊隨其后。

    美‘女’主持用最甜美的聲音介紹著附加題的規(guī)則：“每個參賽隊伍派出兩個人參加這個環(huán)節(jié)，后面的大屏幕會顯示一個詞語，其中一人背對屏幕，另一人用三個詞語將看到的詞語描述出來，限定時間為一分鐘，猜中加30分，猜錯的話將倒扣30分。”

    姬菲迎一聽就開心了：這不就跟上次她和姚家俊一起玩的英語游戲差不多？

    天助她也。

    正自得意間，卻聽得美‘女’主持強調(diào)道：“注意哦，最多只能用三個詞，每個詞最多只能包含四個字，不能用超過四個字的詞組，而且詞語里不能含有屏幕上的關(guān)鍵字！否則將會被直接倒扣掉30分。那么，現(xiàn)在我們有請分數(shù)最高的參賽隊伍——高二9班，商量一下派哪兩位選手出來?！?br/>
    坐在右邊的黎墨傾過身對兩個隊友說道：“程釋，姬菲迎，你們兩個上去?！彼幌矚g背對著答案的感覺，更不喜歡背對著觀眾的感覺。

    姬菲迎對這個化學高手絕對服從，立即應了一聲：“哦好?！?br/>
    黎墨微皺起眉頭，叮囑道：“你們加油啊！這種題目第一個上去最虧了，一點借鑒經(jīng)驗都沒有。如果我們猜不出又被8班猜出來的話他們就跟我們同分了。”

    姬菲迎心里一跳，不由看向程釋。

    程釋一貫地鎮(zhèn)定冷靜，表情冷淡：“放心，我們會贏的。”

    簡單的一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卻有著無盡的張力，奇異地安撫了她的心。

    姬菲迎也認為他們會贏——這不僅因為程釋今天的表現(xiàn)實在搶眼，而且她心底深信他們能夠猜出來。

    見他站起來，姬菲迎也跟著站起來，征詢般開口：“我來猜吧?！?br/>
    程釋點了一下頭。

    姬菲迎在臺上正中央站好，而程釋背對著觀眾站到了她兩米開外的地方。

    程釋今天依舊是往常的一身打扮，黑‘色’‘褲’子服帖修長，白‘色’襯衫顯得清爽干凈。

    他站在臺上，一張英俊帥氣的臉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眉宇間流淌著一股冷靜沉穩(wěn)的氣息，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fā)。

    背后的燈光驀地一變。

    臺下的觀眾已經(jīng)看到屏幕上的字了，有不少人在下面竊竊‘私’語。

    會場里響起‘女’主持甜美的聲音：“用什么詞來描述這個詞呢？”

    姬菲迎看到觀眾席中的顧正宇臉‘色’一變跟旁邊的阮承浩說了幾句話，心里暗叫不妙：不會是很離奇深奧的名詞吧？要是它出個“黑‘洞’”之類的高深詞語，她真的可以直接拿頭撞地板了。

    整個會場里，只有她一個人背對屏幕，面對著黑壓壓的觀眾，而對身后的事物一無所知。

    程釋微微擰著眉，似是在思考措詞。會場里的燈光流淌在他身上，將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的領(lǐng)子染成了金‘色’。

    姬菲迎注視著他。這一刻的世界，只有他才是唯一可以信賴的。

    程釋望著她，緩緩地說：“還原‘性’——碳水——雜志?！?br/>
    姬菲迎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三個詞。

    由于有字數(shù)限制，他所說的“碳水”應該是指碳水化合物。

    碳水化合物即糖類物質(zhì)。還原‘性’碳水化合物就是還原‘性’糖類。

    可是誰能告訴她還原‘性’糖類都有哪些？

    她掐住手掌心，在腦海里的知識庫搜索信息，終于在飛速掠過的記憶膠片里捕捉到相關(guān)的信息——

    可是，還原‘性’糖類有好幾種，根本不足以確定到底是哪個。

    而最后一個詞——雜志，思維簡直來了一個三級跳，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他是搞競賽的人，做事一向認真嚴謹，可是最后一個提示語讓人無從下手。

    姬菲迎看向他，眼里籠上一片濃霧。

    觀眾在下面議論紛紛，聲音時高時低的。而顧正宇的表情相當無可奈何，兩道濃眉緊緊地擰在一起。

    姬菲迎望著程釋的眼睛，這一刻無比期盼自己有一個倍數(shù)很大的放大鏡，這樣就可以從他的眼里看到屏幕上的字了。

    程釋站在她身前兩米遠處，漆黑的眸子如深潭般沉寂，輕輕地向她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非常輕微，如果她不是站得離他那么近的話也看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答不出來——姬菲迎馬上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跟她說：即使答不出來也沒有關(guān)系。

    如果她答不出來而8班答出來的話，8班就能加30分，變成跟9班同分。

    而如果跟8班同分，勢必會再加一道題。

    他在說，他會贏回分數(shù)。

    可是在這樣的比賽，在這樣意義深遠的比賽，如果她答不出來，一定會成為人生中的一件憾事。

    視野所及，會場里的燈光仿佛都暗了下去，他眼眸中那一抹光成為了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還原‘性’——碳水——雜志。

    他的聲音依舊在耳邊回‘蕩’，經(jīng)久不絕。

    只能從“雜志”這個詞找突破口了。

    是指某一本他跟她都看過的雜志嗎？可是她極力在腦海里搜索記憶，根本沒印象他看過什么雜志。他平時文化課都只是有選擇‘性’地上幾節(jié)，哪里可能有空看什么雜志？

    腦袋像一個高速運轉(zhuǎn)的機器，過濾信息。

    他那么聰明的人，思維從來都直接明了，所給的訊息一定都在提示語里了，也必然都包含在提示語里了。

    雜志——腦海里只剩下這個詞語翻滾、再翻滾。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褪掉了顏‘色’，整個會場里只有眼前的那個人是彩‘色’的。

    姬菲迎看著那個站在兩米開外的白衣男生，張開嘴，清晰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禮堂響起：“麥芽糖。”

    原本喧嚷的會場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甚至連后面小心走動的工作人員的腳步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姬菲迎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就要迸出來。

    這一刻，只覺得從未有過的緊張。

    眼前的一切像是電影放慢鏡頭一樣，一寸寸、一寸寸地滑入眼睛。

    程釋嘴邊慢慢地漾出一抹笑容。

    極淺極淡的笑容，卻像是夜晚天邊劃過的一顆流星，剎那間照亮了半邊的夜空，成為黑夜中唯一的光明。

    程釋輕輕地向她點了點頭，清亮的眸子浮現(xiàn)一絲清淺的笑意。

    她答對了！

    緊緊懸在半空的一顆心終于平穩(wěn)地落地。

    會場里先是靜謐得可怕，接著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如雷般的掌聲。

    主持人從驚訝中恢復過來，一手持麥克風，另一只手擊上去，衷心地恭賀：“答對了！非?！实呐浜?！……”

    姬菲迎什么聲音都聽不到，像觀看無聲電影一樣看著場下‘交’頭接耳的觀眾，她知道有人在說話，但是她什么都聽不見。

    這一刻的世界，唯有眼前那個人的笑容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偌大的會場里，他‘唇’邊那抹笑容成了最深刻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