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賊啊,快來捉賊啊……”霍青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夜風順著喉嚨灌進去,冷冽刺骨。
聽見喊聲,村頭的幾家,動靜明顯大了起來。
霍青見狀,稍微停下腳步,打著手電向河渠上找去,記憶中這伙人就是在那邊給偷來的羊開膛破肚的。
走了一小段路,隱約能看見前面幾個身影,正沿著斜坡慢慢向上跑,再前面,兩點閃爍的光點明滅不定。
那是他們的車。
不能讓他們跑了!
回頭看了一眼,各家大門都還緊閉著。
看著前面那速度并不算快的身影,霍青腦中就浮現(xiàn)出一片血淋淋的畫面,一咬牙,端著獵槍就追了過去。
肺部火燒般疼痛,短短兩百多米的距離,霍青拿出了所有的力氣。
機動三輪的發(fā)動機聲越來越近,霍青眼看著地上的最后兩只羊也被抬起來,要往車上放。
“都他媽給我放下!”一束光隨著吼聲,籠罩在他們身上。
雙方的距離不到十米。
幾個明顯心虛的人,顯然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人追上來,下意識的擋了一下眼睛。
“媽個巴子的,一個小嫩崽,差點唬住我?!瘪{駛室跳下來一個臉上帶著棉口罩的人,看了眼霍青身后,揮了揮手走過來,甕聲甕氣的說道。
正在抬羊的四個人麻利的又開始干活。
“誰在動!”霍青又大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恐懼有些嘶啞,抬了抬手里越發(fā)沉重的獵槍向前走了兩步。
急速奔跑之后,他的體力大量消耗,心跳的像擂鼓,喊出這一句后,眼前跟著一陣陣發(fā)黑。
因為逆光,棉口罩之前并沒看清霍青手上的東西,這時看見霍青的動作心里不由一緊,腳步馬上慢了下來。
其他四個人也看清他手里的家伙,逐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慢慢向后退去,將目光看向棉口罩。
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霍青深吸了一口還帶著濃郁血腥味的空氣,喘了一口大氣,瞇著眼睛,抬了抬槍管下的手電。
他要好好看看眼前的幾個人,除了棉口罩,其他人臉上可沒有東西擋著。
只要讓他看見臉,現(xiàn)在跑了他也能幫警察畫出通緝令。
這一動嚇的幾個人又向后縮了縮。
棉口罩看著長長的槍管,眼中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芒。
不遠處的村子,已經(jīng)逐漸熱鬧起來,喧囂的聲音離這么遠也清晰可聞。
“小兔崽子,這里可只有你一個人!”他向前走了一步,陰惻惻的說。
“我有槍?!?br/>
“這種土槍,你會使嗎?”棉口罩看了一眼車后的幾人,又向前走了一步:“我們這有五個人,你打哪個?”
霍青沒有說話,緊繃著身體緩緩向后退了一步。
這幾個人里面,沒有朱紅軍!
強烈的緊張感包裹著他,那仿佛下一秒就會奔流而出的強烈尿意,在時刻挑戰(zhàn)著他的神經(jīng)。
他感覺到自己托著槍身的手在顫抖,手心的汗已經(jīng)讓他快握不住槍柄。
棉口罩還在慢慢的舉著手逼近,眼中閃動的光芒冰冷而兇殘。
霍青慢慢的向后退,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手不要抖的太厲害,同時不斷的在心里暗示自己。
“只要他敢撲上來,轟他個狗日的!”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霍青從來沒覺得一秒鐘會如此漫長。
他越來越緊張,棉口罩盯著他不斷向前的動作,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而且,朱紅軍不在這里!
左右仿佛隨時會撲出來的人影,不斷的分散霍青的注意力。
突然,棉口罩腳步停頓了一下。
霍青正在后退的腳步猛的停住。
一股涼氣從腳底騰起,一直念叨的心里暗示形成了條件反射。
時刻放在扳機上,都有些僵硬的手指,用力扣了下去。
……
朱紅軍看著那個不斷倒退著接近自己的身影,輕輕的咽了口唾沫。
幾人合伙才偷了十幾只羊,就被意外撞破。
霍青又來的這么快,讓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跑,只要跑出去,什么都好說。
要想跑,必須先奪下槍。
他在等,等著棉口罩給他提示。
棉口罩是什么人,他在焦市就見識過,打心理戰(zhàn),霍青絕對不是對手。
果然,霍青被一點點逼的接近他。
棉口罩舉著的手向下落了一點,看起來就像走路時的正常晃動。
但是朱紅軍知道,這就是他一直等的信號。
下一秒,他和棉口罩幾乎同時動了。
一個向前,另一個也向前。
……
“砰!”漆黑的夜色下,一條火舌從長長的槍管中噴出,短暫的照亮了夜空。
轟鳴聲灌滿了耳朵,讓霍青一瞬間仿佛與整個世界隔離。
下一秒,被后坐力撞歪的身體,被人從后面抱住向地上摔去。
獵槍脫手的瞬間,他腳下一分,向后一倒,同時兩條胳膊用力掙扎起來。
一切都發(fā)生在剎那間。
前方五個人。
給他帶來最大壓力的棉口罩,躺在地上沒了聲息。
后面的四個人,三個在被飛射的鉛丸擦到,抱著傷口在慘叫。
這種前裝火藥槍,子彈是鉛丸和細鐵砂,用來打麻雀,只要距離合適,一槍下去能干下來一片。
但是現(xiàn)在不到十米的距離,能一槍打中四個,不得不說霍青運氣很好。
所有的恐懼和緊張,仿佛都隨著這一槍煙消云散。
霍青因為緊張而不斷顫抖的手,此刻又生出了一絲力量。
抓著環(huán)抱住自己的胳膊,死死的向后壓著,堅決不然他喘過氣來。
……
羊圈附近,霍爸帶著人焦急的到處搜索著。
霍青撂下一句話就不見了人,村頭來的人也說沒見到他,這讓霍爸心揪了起來。
剛剛看完羊圈的損失,聽見有人說看見河堤上好像有車停在那,連忙招呼人準備往那去。
這時就看見河渠上突然閃動的火光。
緊隨而來的槍聲讓霍爸愣在那,年年打獵的他,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顧不上其他,甩手就往河堤上跑去。
黑暗中,看不見地上的土坑,霍爸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從旁邊人手中隨便搶了一個手電,又慌忙向前跑去。
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也吆喝著跟了上去,一時間到處都是手電筒晃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