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已經(jīng)亂了鍋。
一大早,倪之羽照例去外面買早點拿報紙,他將報紙順手遞給史遠航一份,倆人各自占據(jù)一個沙發(fā)攤開了報紙。
結(jié)果報紙首版就是碩大的幾個字:“東方公主號”郵輪于昨晚與貨船相撞沉沒,郵輪上乘客死傷不明。
并沒有詳盡的報道,顯然是得到一手消息后倉促發(fā)布的。
倪之羽一愣,抬頭正好與史遠航對視。
“寶珠前兩天說她參加一個什么會,地點在哪里?我記得,她說是在郵輪上?”
史遠航皺眉說道,她當(dāng)時只那么提了一嘴,并沒有說得太過詳盡。
對面的倪之羽神色嚴肅,他默了默,飛快起身進了臥室,楊若薇正在洗臉,一臉的泡沫。
“若薇,小幺昨晚是去哪里開會的?”
倪寶珠與楊若薇一向無話不談,楊若薇也會記住倪寶珠的事,因此問她是萬萬不會錯的。
“她和云天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說是在郵輪上舉行的,今天晚上應(yīng)該就能回來?!?br/>
楊若薇停下手里的動作,扭頭看著倪之羽說道。
聽到這話,倪之羽心里一沉,他強自鎮(zhèn)定問道,“那郵輪,是什么名字?”
“東方公主號,深州最大最豪華的郵輪,小幺還說下次帶我和美棠去坐著郵輪玩兒呢!”
楊若薇笑道,低頭準備沖去臉上的泡沫。
倪之羽踉蹌后退幾步,手里的報紙落在地上,很快就被水打濕。
“你怎么了?”
看到丈夫這樣的反應(yīng),楊若薇也不顧臉上的泡沫,忙扶住倪之羽。
倪之羽的身體有些顫抖,他盯著楊若薇,指著報紙上的新聞。
“東方公主號,出事了!”
楊若薇神色大變,她的眼睛被泡沫弄得睜不開,胡亂扯了個毛巾擦了擦眼睛,蹲下身子去看那報紙上的字。
當(dāng)看到說“東方公主號沉沒”時,楊若薇咣當(dāng)一下坐在了地上。
幾乎是同時,李美棠披頭散發(fā)沖進楊若薇的臥室里,她臉色煞白抓著報紙,一進門,就哭了。
“若薇,寶珠她,她出事了!”
屋里亂做一團,一向鎮(zhèn)定自若的楊若薇和李美棠情緒瞬間失控,倆人痛哭失聲。
史遠航站在門口,看著倪之羽也說不出話來。
許久,倪之羽終于回過神來,他看著史遠航啞聲說道,“老史,你給戰(zhàn)南打個電話,問問他知不知道情況?!?br/>
史遠航當(dāng)即去打電話,片刻就帶來了消息。
“戰(zhàn)南單位的人說,昨晚半夜戰(zhàn)南他們就出任務(wù)了,但因為保密原因,并沒有說是什么任務(wù),我估計,就是這郵輪的事情。”
家里的女人已經(jīng)亂了陣腳,孩子又小,現(xiàn)在只有他們這倆男人撐著了。
勉強扶著楊若薇和李美棠坐在床上,倪之羽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胸口更是一陣一陣的疼。
在那漫無邊際的大海里,船只沉沒的后果是什么,他很清楚。
幾乎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兒在那種境況下,會是如何的害怕,如何的絕望。
再一想女兒可能埋葬在冰冷的海水中,他的心更是疼得厲害,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不行,我要去救小幺,沒準,沒準那船還沒沉呢!沒準,小幺還在等我救她呢!”
楊若薇哭了一陣子,忽然站起身來,光著腳就往外沖去。
倪之羽一把拉住了妻子,“報紙上說了,船已經(jīng)沉了,沒半點希望了!”
“那,那戰(zhàn)南他們不是去救人了嗎?”
李美棠紅著眼睛說道,戰(zhàn)南不是總說他們多么多么厲害,救了多少多少人嗎?
現(xiàn)在他的妻子遇了難,他總該救回她吧?
史遠航也是眼眶通紅神色悲愴,“報紙上沒有說人員生還的事,我怕……”
“你閉嘴,你不準說不吉利的話!”
李美棠幾乎是尖叫著打斷了史遠航的話,怕什么?寶珠不會出事的,寶珠怎么會出事呢!
這尖叫聲驚醒了幾個孩子們,史月嬅光著腳從床上下來,揉著惺忪的眼睛趴在李美棠腿上。
“奶奶,不哭!”
看到史月嬅這張與倪寶珠酷似的臉,李美棠更是悲從中來,抱著史月嬅嚎啕大哭。
許是被李美棠嚇到,又或者是孩子察覺到什么,一向不愛哭的史月嬅蜷縮在李美棠懷里大哭起來。
倪之羽連站起身來的力氣都沒有,他無力靠在床頭,眼眶紅得厲害。
倪寶珠和史戰(zhàn)南剛進院子,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陣哭聲。
大人的,孩子的,交雜在一起,在這陽光明媚的清晨,顯得格外瘆人。
倆人對視一眼,倪寶珠狠狠瞪著史戰(zhàn)南。
“你看,出事了吧!”
史戰(zhàn)南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委屈,當(dāng)時那種情況,他哪里還顧得上給家里打招呼?
倪寶珠的包已經(jīng)隨著郵輪落在海里,史戰(zhàn)南出任務(wù),也不會帶家里的鑰匙。
倆人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隨即,史戰(zhàn)南開始敲門。
“爸,媽,開下門?!?br/>
史戰(zhàn)南嗓子都喊啞了,然而卻依然沒有人來給他開門,顯然,兩位媽的哭聲蓋過了他的聲音。
倪寶珠見狀,又在史戰(zhàn)南腰上掐了幾把。
“你倒是想辦法開門??!再哭下去,她們嗓子都要哭啞了!”
為什么哭,倪寶珠心里很清楚,她們必定是看到新聞,卻又沒有確切的消息,這才誤以為她已經(jīng)葬身海底。
楊若薇和李美棠都不是那種脆弱的人,能讓她們這般失控,必定是以為絕望到頭了。
被媳婦兒這么催著,史戰(zhàn)南只得嘆息一聲,抬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他往后退了幾步,擼起袖子。
“媳婦兒你讓下!”
倪寶珠讓開幾步,只見史戰(zhàn)南又往后退了幾步,隨即加速沖上前,一躍而上,輕松攀上了二樓的窗戶。
三兩下翻進家里,結(jié)果這房間里,正好坐了一屋子的人抱頭痛哭。
看到這一幕,史戰(zhàn)南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那啥,爸,媽,我……”
然而他的聲音瞬間被兩位媽的哭聲淹沒,他說什么,根本就沒人聽。
史戰(zhàn)南頭疼,他清了清嗓子,使出洪荒之力吼道,“別哭了,寶珠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