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漸漸明亮。早班人員打完卡，依依進入辦公室。這時候，江陽仍然在忙碌，通宵班不出意外都是頭一回和尾一回進入高峰期，只有在深夜2點-5點之間，接線量才稍微輕松。雖然忙開了，江陽還是盡力在辦公門打開的時候，順道望一眼?？斓?點40分，他終于看見彭柳走進來，肩上挎著包，手里拿著早點。她從過道走向自己的組員，也稍稍轉(zhuǎn)頭看著他。他抬起頭，越過電腦屏幕，也朝她看著。兩人微微一笑，一聲招呼，彭柳朝他走來。他幾乎已經(jīng)猜到她要干嗎了。果不其然，女孩把手中的一提裝好的早點放在他的鍵盤邊放下，然后默默地注視了他一會，便走開了。江陽立刻察覺，從四周、隔著辦公長桌、隔著電腦顯示屏，幾張迷惑的臉一同投來目光。他朝那幾張臉分別撇了一眼，發(fā)現(xiàn)正有他的兩位同伴。他的臉唰地紅了一片，努力控制自己集中注意力，把思想全放在工作上，免得處于尷尬。
到了下班9點鐘，他同組長還有兩位同伴告?zhèn)€別，關(guān)好主機。拿起女孩送來的早飯，站在那猶豫了會，然后一副十分快活輕松的樣子穿過走道，在彭柳的座位邊坐下。她和他不在一組，她分在5組，負責的是RPG頁游，也是個玩家繁多的項目組，早晨剛上線屬高峰期，他坐在她旁邊，保持沉默，觀察她接線，而且打定主意讓這沉默一直延遲下去。他在吃她送的熱包子時，女孩不時地扭過頭看他幾眼?！爸x謝你的早點。”吃完后，他輕聲說道，然后站起身離開。女孩回頭失望地看著他漸漸走遠，漸漸離開了辦公室。
他立刻——立刻就發(fā)現(xiàn)那兩位同伴正睜大眼瞪著他。他們的眼神令他一陣心慌。
走出氣氛緊張的公司大廳，江陽大步大步走過一道馬路，跨上一排排小店的長長臺階，找到那家熟悉的餐館，吃了一碗蓋澆飯，隨后便回到公寓。他剛到房間，顧不上任何事，拉緊窗簾，倒頭睡在床上，失去了知覺。
他慢慢地進入半睡半醒，聽見門外有人敲門，還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談話聲。“江陽?！笔桥砹诤八?，早班的下班啦？隨后是另一個女孩的提問，“江陽在不在？”“他今天是通宵班，會不會還在睡覺呢？”彭柳接著問。“嗯，通宵班很累，一定還在睡覺，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嗯嗯，再等一等吧?！闭f著，兩女孩同時走開，腳步聲越走越遠。江陽終于松口氣，重新睡去。等他第二次睜開眼睛，被裝在褲袋里的手機鈴聲吵醒，他伸長手朝桌前的椅子探去，把搭在椅背上的長褲拿到床上，掏出手機，看看來電顯示：妹妹。
“小艾?！?br/>
“哎！哥下班了嗎？”
“下班了下班了，”他看看手機屏答道，“不過再過幾個小時就得上班了?！?br/>
“上夜班??？”
“嗯。小艾呢，你下班啦？”
“是的，我和靈姐都下班了?！?br/>
“那真好?！?br/>
“哥這個星期回來嗎？”
此時，江陽隱約聽見電話那頭還有一個聲音，這聲音很明顯就在妹妹的附近，十分熟悉，他斷定她正和自己妹妹在一塊兒。
“回不去，安排要上班?！?br/>
“明天是星期天耶?！?br/>
“抱歉，妹妹。”
接著，他聽見電話那邊在妹妹附近的人說：“小艾給我?！薄敖枺巧稌r能回來??？”顧靈的聲音突然傳來。
“呃...”他想著，“月底有機會，我向組長好好說說?！?br/>
“具體月底什么時候？”
“說好就20號吧?！?br/>
“下個星期?！?br/>
“嗯，下個星期?！?br/>
“放幾天？”
“最多兩天?！?br/>
“請三天好不好？”
“三天，好！我盡力?！?br/>
“不許耍賴?！?br/>
“不耍賴?！?br/>
“對啦，這幾天你過得怎么樣？”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br/>
兩人很快便談開了，聊到了各自的工作，又聊到平日里生活上的種種瑣事，什么床單要常拿出去曬曬啦，吃飯要勤儉節(jié)約啦，花銷不能浪費啦，要早睡早起啦。談話之中，小艾的聲音也不時地混雜進來，表現(xiàn)出她十分羨慕嫉妒的樣子。
同顧靈和妹妹道別后，他掛斷信號，再也睡不著了，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打開門，走去陽臺收起洗好的衣物，回房間的路上，他的眼睛不自覺地落在一間單人房里。房門敞開著，地面拖得發(fā)亮，一個同伴坐在一張堆滿私人用品的木桌上，雙腳踏在椅子上，正看著手機。他的視角里還有兩雙小腿在上下不住地調(diào)皮晃動。他退了一步，腿的主人躺在灰皮沙發(fā)上，垂著脖子舒舒服服地全神貫注地在看手里的手機。還有幾個不明地說話聲，他很容易就聽出來這是電視劇里的聲音，于是他斷定了另一個人的位置：在他看不見的墻壁后面，那人就坐在電腦前。四位都在呢。
“嗨，江陽起來啦？”雙腳踩在椅子上的同伴放下手機喊道。
“你們在干嗎呢？”江陽笑著走進他們房間。
“哦！我們正等你呢?！迸砹辉倏此碾娨晞。玖似饋?。躺在沙發(fā)的兩人也跟著把手機收了起來，站起身?！笆堑?，就等你吃飯，我快要餓死了真的。”從沙發(fā)上站起的同伴痛苦地叫道，推搡著他走出房間。
他感到有些奇怪，“為什么要等我去吃？”他邊退出房間邊問那個喊叫的同伴。只見他半轉(zhuǎn)身退到門邊，舉手指著房里的一個女孩說：“你問她唄?！?br/>
江陽沒有問，領(lǐng)會地快步走開了?！叭ゲ蝗グ∧?？”身后同伴喊道。
“就來，我把衣服收好?！?br/>
他們找到“好想來”飯店，幾人商量著點了菜，都是些便宜實惠的。吃飯的時候，江陽努力克制自己少說話，不參與他們的話題。真是怪事，他差點就要提問：你們怎么突然想起來要聚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樣的提問。好嘛，一個宿舍一個家，聚聚餐增進感情。
邊吃飯邊聊天的內(nèi)容，他能感覺到，這里面有什么東西受到了約束。女孩的聲音剛剛落下，兩個同伴便緊跟著接上話茬，似乎很擔心她們的聊天對象給誰搶了去。江陽只顧埋頭吃飯，夾飯桌上離自己最近的菜。當大家聊天出現(xiàn)一段間隔，他注意到桌子對面的彭柳向他盯著，而他也迷茫地朝她看了許久。
“江陽怎么不說話呢？”吳夢雪打斷話題，問道。
江陽抬起頭，四張臉朝他瞅著。他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無聲地傻笑起來。接著，四張臉也跟著笑了笑?！八粣壅f話，上班的時候也是，企業(yè)QQ掛個忙碌，然后在群里一句話也不說?！币粋€同伴解釋道。
“謝天謝地?！彼底愿屑ぃ皖^繼續(xù)吃自己的飯。
菜碟空空?！俺酝炅?，回去吧?！迸砹f道，走去結(jié)賬臺。他跟著也走了上去。
“33。”
“三十三...除五是...”江陽自語地心算著，還沒算出結(jié)果，女孩已經(jīng)把錢付好。
“不用找啦?！彼蚺砹f去十塊。
“算我請。”她回答說。
“噢！真的呀？”身后兩位同伴感激地問道。
“你們倆可得給我?！迸砹R上說。“嘿，是的，你們倆得給。”吳夢雪在一旁重復(fù)道。
“哇哇——”兩個同伴大聲感嘆著，看看江陽，又看看彭柳，心有不甘地掏出錢幣遞給了她。
江陽把紙幣也遞到女孩手邊，女孩卻用力一推，走了。
“哇，就要我們的錢，江陽的卻不要。”回去的路上，兩人打抱不平，不停地強調(diào)。因為這件事，他們展開了話題。
已是晚上8點，行完樓梯路程，江陽走在最前頭，打開門鎖，回頭向室友們一聲招呼，快步穿過走道，打開房門，順手把門關(guān)上。他擰開吊燈，把窗戶打開，好讓空氣流進房間，又收拾收拾衣柜里的衣服。隨后便坐在書桌上，翻開那本未看完的書籍安靜地看起來。不久，他就受到外界打擾，房門給人輕輕敲了幾下，“江陽？”門外的人輕聲喊。
“嗯？”他拉開門，“有事？”
“沒什么事，”彭柳微微笑了笑，“來玩。”她大膽地走進他的房間里，繞著房間轉(zhuǎn)了一圈，坐在床沿上。然后四處看看，看看地板看看窗戶上的玻璃，又看看江陽身上穿的衣服和書桌上的用品，看看床上的被單、枕套以及靠在床邊的那張椅子。
“還是還給你吧。”他不依不饒。
“還要我說多少遍呢，我不要?！迸烂C地說道。
此刻，江陽發(fā)自內(nèi)心并不希望她來，只想靜一下，可又開不了口要她離開。他默認了她允許坐在那里，自己接著書上的內(nèi)容繼續(xù)看下去。他的座位剛巧背對著床，盡管他能在翻書的空隙抬起頭，可還是看不見房間里的另一個人現(xiàn)在在做什么。
大約過了幾分鐘，女孩站起身，走出房間（不過沒關(guān)門）。十分鐘之后，他聽見，從走廊上傳來一陣嬉戲聲，或者說是不太認真的吵鬧。吵聲離得越來越近，說話言詞聽得越來越清晰，他走到門邊看個究竟。彭柳好像正要往他的房間來，卻被面前的自己同學擋住去路。“走開好不好？”彭柳叫道?！昂?！嘿你要去哪？”男孩展開胳膊攔在女孩面前嚷嚷道?！肮芪胰ツ哪兀憬o我讓開?！迸⒉粷M地喊道，左右挪步，尋找機會擺脫他。可男孩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哼！嘿嘿?！彼α似饋?，“去哪去哪，你可逃不了的。”“走開，我不是來找你的。”“不！”——男孩深深地一笑——“就不就不，哈哈?！睅咨乳T打開了，幾個同學朝他們走來。“喂，干嗎呢你們？”“范曉磊又在欺負彭柳啦。”“不會吧...”幾人說著自得其樂地笑起來。顯然，攔在彭柳路前的人感到十分窘迫，放棄了。
江陽趕緊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其后，彭柳跟著也進到房里。他朝她看去，她也看著他。女孩剛在床邊坐下，一下又站起來，把他的房間門關(guān)好，反鎖著。
看完一個章節(jié)，他回過頭打破寂靜：“現(xiàn)在幾點了？”
“就快9點了，”女孩回答道，緊跟話頭問，“你幾點去通宵班？”
“十一點一刻?！?br/>
“那還有兩個多小時?！?br/>
他又看完一個章節(jié)，不知時間，這次沒有詢問，而是在床頭找到自己的手機。21：25。他欠身打了個懶腰，非常想在這時候去洗手間沖個澡，立但刻打消了這樣的念頭?！拔胰ハ磦€頭?！彼酒鹕碚f?！班牛?。”女孩應(yīng)道。
他手里拿著洗發(fā)露洗完頭回來。女孩毫不遮掩地凝視他，眼神中帶有一絲驚訝。“挺晚啦彭柳?！彼呎f邊走到床邊，卻站住了，退身坐在椅子上。
女孩故意沒把他的話當做要她做出表示的意思，臉微微一紅，看看手機說道，“嗯，兩個小時你就要上班去了。”
“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挺晚的了，你得回去睡覺呀?！?br/>
女孩搖搖頭，“沒事的，早習慣晚睡啦?！?br/>
他輕聲嘆口氣。又看了會兒書，開房門出去解手的時候，見一個人貼在他的門邊站著。那人見了他，立即把脖子縮了回去。好嘛，同伴來偷聽，聽多久了呢。他心想，幸好沒說多余的話?！罢遗砹?？”他問。
同伴沒有理睬他，朝房間里的彭柳望去，“呀呀，你在這呢。”他說道。
“干嗎？”彭柳問。
“噢！干嗎？不不，不干嗎不干嗎。”同伴一邊奇怪地笑著一邊把身體往墻壁后退步，然后伸出手把眼前的房門關(guān)上。江陽注意到他的眼睛朝他瞪過來，雖然嘴上在笑，卻能看出他并不高興。他解完手回來，男孩還站在那里?！耙灰M來坐坐？”他推開門，問道。
“真會開玩笑。”同伴回答。
“不進來？”
“不，我這就回去睡覺了?！蹦泻⒄f著走開了。
23整點，他把書合上，拉開抽屜，拿出些零錢裝進口袋里。女孩還在房間，他實在忍不住，轉(zhuǎn)過身向著她，用哀求地語氣說道：“快些回自己房間吧彭柳，已經(jīng)深夜了?！?br/>
“陪你上班?！?br/>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他立刻就從她的眼神中反應(yīng)過來，這不是玩笑。完全不是。
兩人走出房間，江陽把燈關(guān)好，鎖上門。下樓梯時，江陽苦苦請求，希望她能回去睡覺，他從來不擔心走夜路會對他造成什么危害?？膳s執(zhí)意要陪，步履堅定，不肯回頭?！罢媸莻€好女孩。”江陽暗自想道。
去公司的路上，有一條十分寬大的街道，兩人路過的街邊一個個店面，最后江陽突然站在臺階處停下?！芭砹彼共?，喊了聲女孩的名字。
“嗯？”
“就送到這里吧。”
“不！送到辦公室?！?br/>
“不!”他模仿她的口吻說道，“送到這里為止吧。”
“為什么？”
“因為你應(yīng)當這么做。”
她歪了歪頭腦，迷惑不解地看著他。
“我覺得...”他慢慢說下去，“你把太多的時間放在我身上了，換個人吧?！边@段話差不多是把意思說明了。女孩卻表現(xiàn)的十分鎮(zhèn)靜，“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你不介意就行?！彼f。
他們住下的公寓房在偏離市區(qū)的縣城周圍，四面的路還沒有徹底換上泊油路，路上沒有路燈，因為又是快到凌晨的時間，兩人幾乎站在一片黑暗里，僅僅借助著身后一家商店露出的燈光在談話。他及時打開了電筒。
“謝謝你的一片好心，不過，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其實有個人十分得在乎你呢？”他認真地問。
“你？”
“不是我?！?br/>
“沒有，沒發(fā)現(xiàn)?！彼淅涞鼗卮鸬?。
“那人就在你身邊?！?br/>
“什么——不，身邊除了你沒有其他人，沒有——沒那種人?！?br/>
“前不久你們還見過面?！彼o跟著她的話說，就差沒直接指出名字了。
沉默。他看了看時間，“行啦，就說到這里，我走了，你不用送我?！彼麩o情地大跨步跳下臺階。彭柳在臺階上大聲地喊了聲他的名。他轉(zhuǎn)過頭朝她奔去?！耙亲屛椰F(xiàn)在送你回宿舍倒是可以?！彼麃淼剿媲坝悬c兒嚴肅地說道。
沉默。
“就算是遲到也可以。”
她依然沉默。
“那好吧，祝你晚安，我要走了?！彼僖淮慰觳阶唛_，沒有回頭。他都討厭起自己說出的話了，“你在干什么？”他心中責罵自己：干嗎要強人所難，盡說些荒涼的話騙她離開，偏說些引她不樂意的話令她傷心。
第二天，他又收到了彭柳早班送來的早點，這使他很為難?！拔易约合掳噘I，拿走吧。”他說道，自己也感覺到說得過于絕情了。
彭柳沒有回應(yīng)他，默默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他站起身，驀地又坐下了。
今天，他沒有回到宿舍躺下，而是在中午11點之前，去了餐館，點了一份蒸餃和鴨腿飯，拎著兩個飯盒出發(fā)，坐電梯來到公司，為彭柳送來午飯。等她提起此事。“給你送飯來了?！彼苯恿水?shù)鼗卮稹?br/>
他自己還沒顧得上吃頓早午飯，沒等彭柳做出反應(yīng)，他已經(jīng)急忙同她揮別，因為他確實覺得有些累了。在那家他習慣的用餐飯店里，蛋炒飯吃到一半，一個男孩從門外走近他，直至桌旁，這人朝他盯了好會兒，然后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嗯？”他抬起頭。
“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和你好好講一講?！?br/>
“講吧?！?br/>
“呃...在這之前，唉，還是算了，等你把飯吃完吧?！?br/>
他哦一聲，然后狼吞虎咽幾口把飯全部吃完?！罢f吧?！彼麖淖郎献乱粡埣埥恚爝叢亮瞬?。
“先問你個問題，”說著，面前的男孩站起來，“昨晚你不是一個人去上班的吧？”
他不慌不忙地把紙巾丟進垃圾桶，也站了起來，“嗯，”他承認道，“彭柳陪我一起上班的?！?br/>
江陽結(jié)完賬，兩人走出店門。他向自己的公寓方向走，男孩也并肩同他走著?！澳悴簧习啵俊彼麊?。
男孩沒有回答他的話，接下去問：“你們聊了些什么，方便告訴我不？”
盡管他還在好奇男孩問話是出于什么目的，可他已能微微感覺出他提問的緣由了。
“當然方便說，只是你為什么想知道我和他的聊天內(nèi)容呢？”
“別拐彎子！”
他站住了，兩人停在公寓小區(qū)的人行道上，相互瞪著?！澳阋惨粯觿e拐彎子！”江陽說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說就直接說好嗎？我很累，想快一點回去休息。你為什么連班都不上了，連組長的命令都不聽了，跑到這兒來找我，就為了說個事？”
“我想給你提個醒，你和她是不可能的。”男孩終于說道?？山枀s滿臉的不解，“可能什么？什么可不可能？”他問。
“你自個心里有數(shù)。她和我是同鄉(xiāng)，而你這個外地人最好不要摻和?！?br/>
“噢——我懂了我懂了，”他恍然醒悟，點點頭，“也許你誤會了什么?！?br/>
“誤會？才沒有誤會，你最好不要再跟她交往下去了?！?br/>
“交往？”他大聲地叫道，“我什么時候跟她交往了？把話說清楚?！?br/>
“以為我不知道??？就瞧瞧這幾天發(fā)生的事，你跟她，來來回回在公司里、路上還有宿舍里曖昧獻殷勤，這事已經(jīng)盡人皆知，你還有什么好抵賴的？”
男孩說話口氣十分尖刻，臉上帶著某種憤怒直盯向他。可是他卻愣住了，呆立在那，滿腦子迷惑。僵持了大概3分鐘，江陽慢慢地謹慎地小聲問：“大家都這么說的？說我跟她在交往？”
“廢話！”
“這我真搞不明白！”江陽顯得非常惱火，因為他確實被一群不明真相的人激惱了?！皟H僅只是室友間的問候，同事間的關(guān)心，怎么就交往了呢？你們是怎么想的??？”
“不存在的，你說的情況是不存在的。”男孩打斷道。
“什么情況不存在的？”
“男女間的友誼?！?br/>
“這我不贊成，絕不贊成，男女之間存在友誼，只是大家太敏感、太容易誤會這樣的友誼罷了。就像這次。”
“哼哼呵...”——男孩勾起嘴唇咧開嘴笑了笑，搖搖頭，呼口氣——“真是幼稚！”他又笑著搖搖頭，然后說道：“要是換做是你，你就不會這么自欺欺人了，要是你有一個喜歡的人總跟別的男人待在一起，你會是什么想法？愿意讓他們兩人繼續(xù)發(fā)展你說的什么什么男女狗屁友情？或是，喜歡你的人知道你和別的女人待在一起，她又會怎么想呢。你們還會認為這樣的友誼是存在的嗎？”
犯錯誤啦，犯大錯誤啦。愛情是自私的，他怎么給忘了這一點。毫無疑問，男孩就是要改正他的觀念，達到他自己的目的。在那男孩看來，他扮演著他生活中的反派角色，是那個以友誼為名義到處拐騙的偷情人，應(yīng)當趁早封殺。
“好吧，我知道了，”江陽巧妙地躲開問題，說道：“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不接受警告豈不是罪過，以后我會注意些的，那么，還有其他事嗎？”
“這可是你說的，你發(fā)誓不再追她?！?br/>
“好好，我發(fā)誓。還有其他事嗎？沒事我回去了?！?br/>
他終于回到自己房間，感覺大腦昏昏沉沉，四肢松軟沒有生氣。盡管身體有些勞累，脫去衣物赤著雙腳躺在床上時，卻難以入睡。他閉上眼睛，男孩的話在一片昏暗中不停地回響著，每當快要睡著的時候，腦海又跳出男孩那段經(jīng)過仔細盤點的嚴重告誡他的指令。狗屁友情——他想，結(jié)束啦！就像那人說的，友情已沒有了存在價值。人們已經(jīng)把它遠遠拋在腦頭，置之不理，甚至還認為是一種負擔。男女之間談?wù)撓裼颜x、友情、朋友這類的詞語，談得越多，關(guān)系就會越奇怪，越惹人耳目，最后，人們會持懷疑態(tài)度來看待他們，最后還會替他們扣上一連串的新聞傳出去。問題的重點是，思維雜念的旁觀者們是否該為此而反省呢？利用友情而別有他意的人們是否該反省反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