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了,去食堂吃飯的路上,肖沐還跟著顧依淮。這身高差,引來一路的竊竊私語。
“你怎么還跟著呀,別告訴我飯卡也有問題?”
“看你說的,用了一上午你的書,表示一下感謝。一會請你吃飯?!?br/>
“謝了,還是自便吧?!鳖櫼阑匆宦?,馬上拒絕。
“別的,一頓飯,反正大家都要去食堂?!?br/>
“真的不用,就用了一下書,沒必要吃飯的,謝謝你的好意了?!鳖櫼阑赐蝗徽J(rèn)真起來。
肖沐有些詫異,“那一起去吃飯吧,都到這了?!?br/>
顧依淮也沒辦法了,都快到食堂門口了,再推脫就不好了。無奈只好跟著肖沐進(jìn)了食堂。
兩人排隊等著打飯,肖沐發(fā)現(xiàn)這一上午,冷嘲熱諷談笑風(fēng)生的顧依淮,這時候卻很安靜。很快的就排到肖沐了,肖沐拿了兩個餐盤,一個盤里放了兩個大碗米飯,然后把另一個餐盤交給了后面的顧依淮,“你想吃什么菜自己拿?!?br/>
顧依淮拿了一個素菜,“我就這個吧?!比缓笏昧艘粋€小碗的米飯,換了那個大碗的。她想這次就這樣吧,下次找機會再請肖沐吧。
“你確定?”肖沐真不敢相信。
“我可以了,你挑你的菜吧?!?br/>
肖沐又拿個兩個葷菜,一個素菜,還有一個湯。
“咱們吃不了這么多吧,我這一個正好?!鳖櫼阑从悬c緊張。
肖沐沒有理她,拿著去結(jié)賬了,“你去找個地等我吧。”
顧依淮聽話的找個地方,坐在那等著。肖沐一會就過來了,“來,開吃?!?br/>
兩人開始吃飯,顧依淮只吃她挑的蒜蓉青菜。
“這些菜你不喜歡吃嗎,那我去再拿兩盤。”
“不用,不用,我真的一個就夠了?!?br/>
“那你每樣都吃點,我也嘗嘗這個。”說著肖沐就夾蒜蓉青菜,一盤本來就沒多少,肖沐這一筷子下去,盤里就剩三根青菜了。顧依淮也真無奈了,知道這是肖沐故意的,只好去吃那三盤菜。
顧依淮剛吃了三口飯,發(fā)現(xiàn)肖沐那一大碗米飯已經(jīng)消失了,肖沐已經(jīng)去盛飯了。顧依淮吃半碗的時候,肖沐又去盛飯了。當(dāng)顧依淮吃完飯,就看肖沐已經(jīng)盛第五碗飯回來了。
顧依淮看著肖沐把所有的菜都倒進(jìn)飯碗里,然后開始吃起來。顧依淮看著,一抱拳笑著說:“壯士,高老莊最近可好?”
肖沐白她一眼,繼續(xù)吃。顧依淮更樂了,又回到了吃飯前那個嬉笑打鬧的顧依淮。
吃完飯了,兩人回各自的宿舍午休了。
肖沐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宋浩聊天。
找個機會就問,“那個顧依淮,是不是家庭條件不好呀?”
“是的,去年到校就申請了助學(xué)金,后來考完試又得了獎學(xué)金。平時就那幾件衣服,翻過來調(diào)過去的穿,不過倒是很整潔。”
陳井銘也補充:“我聽蘇穎說,顧依淮一直是自己吃飯,從來不和大家一起吃。有一次蘇穎發(fā)現(xiàn),顧依淮每天早上買三個饅頭,早上一個,中午一個饅頭加一個素菜,晚飯一個饅頭加一個素菜。應(yīng)該家里挺苦的?!?br/>
宋浩說“不過顧依淮成績倒是沒的說,考試一直是系里第一,咱系的才女。平時也挺愛說愛笑的,并不像有些家庭條件不好的同學(xué),平時不愛說話,總覺得很自卑,和誰都保持距離?!?br/>
肖沐的腦海里總是浮現(xiàn)顧依淮沖著他大喊大叫的樣子,一起上課偶爾挖苦他兩句的樣子,對比著打飯那緊張兮兮的樣子。
肖沐從小就沒有朋友,一個四十歲的男人,和一幫小屁孩能玩到一起嗎?開玩笑了。
而且肖沐在大學(xué)前一直是不用上課,成績很好的那種,其他同學(xué)都當(dāng)怪物看他。他也懶得搭理他們這些小孩子。所以,這么一來,肖沐這些年一直是獨來獨往。不過至少對于其他同學(xué)和老師,還都是把他當(dāng)大神看的。
到大學(xué),終于有了一個還算是朋友的孟澤。可孟澤也把他當(dāng)做偶像的呀,是他心目中籃球界的神。直到那天遇到顧依淮,把他當(dāng)個大傻子看,肖沐竟然有了一種多年沒有過的沖動。這是這一世第一個與他平等相處,把他當(dāng)普通人一樣相處的朋友。這個朋友交定了!
肖沐想著,起床就要走。
“上哪去呀?不睡覺了?”宋浩一臉迷惑。
“你們睡吧,我先走了。”
肖沐走出宿舍樓,想怎么聯(lián)系指導(dǎo)員,現(xiàn)在指導(dǎo)員平時比較忙,也不太管他們了。肖沐隨便找個借口給他打電話,先是聊了點別的,然后肖沐借機聊到班級里同學(xué)。他就問起顧依淮的情況。
“顧依淮呀,她家是咱們省平川市的,一個偏遠(yuǎn)山區(qū)農(nóng)村。家里就一個奶奶,沒有什么經(jīng)濟來源,靠村里的補助金生活。來的時候村里給開了一個特困的證明,我給她辦的特困補助?!毙ゃ逵至牧艘粫?,然后就掛了電話。
現(xiàn)在肖沐大致了解了顧依淮的情況,可怎么幫一下她呢?從這兩天的接觸,他覺得顧依淮不會輕易接受他的幫助,直接幫忙是行不通的,必須曲線救困。
好在肖沐這些年沒少和這種疑難雜癥對抗,一路走過來,還比較順暢。多少老師校長都拿下了,你個小黃毛丫頭還不輕松。
第二天上課,肖沐又坐到顧依淮的旁邊。
“來,讓姐看看,你今天帶的書對不對。”顧依淮笑著,搶過肖沐的書,“可以嗎,不過……”
肖沐嚇一跳,哪里又錯了?
“挺好,都對了!”顧依淮看著肖沐那受驚的樣子,哈哈笑著,就喜歡看他傻傻的樣子。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這大喘氣,憋的我腦袋都缺氧了?!?br/>
顧依淮笑著,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這是咱班專業(yè)課的課程表和上課教室,你拿著?!?br/>
“給我畫的。謝了!”顧依淮這小丫頭還挺細(xì)心的,字是凌厲飄逸的瘦金體,看來也沒少下功夫。
中午,去食堂路上。
顧依淮推著肖沐,“你去吃吧,不用管我。這么大一男的,怎么和跟屁蟲一樣?!?br/>
肖沐一動不動,“走吧,一起吃飯怎么了?”
顧依淮感覺到蚍蜉撼樹的無奈,“那自己吃自己的?!?br/>
“好的,沒問題。”肖沐笑著,“你害怕我吃你的呀!”
“切!”
顧依淮面前是一盤土豆絲,手里拿著一個饅頭。肖沐面前是三個菜一個湯,一大碗米飯。這誰看著,都以為是哪家地主惡少,帶個使喚丫頭出門呢。
肖沐還想像上次一樣吃顧依淮的菜,顧依淮早有準(zhǔn)備,她把著菜盤子,擋住肖沐的手,瞪著眼說:“你再這樣,下次不和你一起吃飯了。”
“看你,吃你一口菜,護犢子樣?!?br/>
風(fēng)卷殘云,肖沐去買了兩袋純牛奶。
“我不喝,喝牛奶肚子不舒服?!鳖櫼阑淳筒幻靼诪槭裁从腥讼矚g喝牛奶,自己一喝就會出問題。
肖沐從小就喝,自從徐瀾清發(fā)現(xiàn)他開始長身體,就開始訂牛奶,而且老肖的關(guān)系,牛奶都是當(dāng)天擠的新鮮牛奶,都沒有摻水。燒開了,一層厚厚的奶皮子,加點糖,別提多好喝了。肖沐只有放假回家才能享受,現(xiàn)在也就只能喝點袋裝的對付一下了。
“等到我家,給你喝新鮮的牛奶,那才好喝呢?!?br/>
“那好,我等著。我說你怎么壯的跟牛似的呢,原來喝牛奶喝的?!?br/>
“那可不一定,天天喝牛奶的多了。我這主要是……你以后會知道的?!毙ゃ逍χ?。
“感情除了牛奶,你們家還有什么祖?zhèn)髅胤?、大力丸什么的??br/>
“差不多吧!”肖沐壞笑著,“怎么樣,給你來點?你這瘦的,送你去盧旺達(dá),難民營官員都得先救濟你?!?br/>
“把你送敘利亞去,你都找不到夠大的坑,對方閉眼睛都能打到你。”顧依淮一點都不示弱。
“就你這嘴叭叭的,怎么沒去學(xué)律師什么的?”
“謝謝!別在這鬧了,你看人家端著盤子都找不到坐,咱們走吧?!?br/>
“出去走走吧,我還有事找你?!?br/>
兩人出了食堂,往宿舍樓相反的方向走,自然而然的來到了億秋路。走到那個小路口,兩人相視一笑。顧依淮說:“咱倆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肖沐指著路旁一個長椅說:“去那坐坐吧?!?br/>
現(xiàn)在正是午餐時間,這里格外的清凈,只有鳥在叫。
“什么事,這么正經(jīng)?借錢不要超過10元呀?!鳖櫼阑炊褐?br/>
“咱倆就10塊錢交情呀。”
“我們很熟嗎?這你都透支了,知道嗎?”
“行了,說不過你。咱們還是說正事吧?!毙ゃ逑肓讼?,說:“你看,我吧,平時只能上午上課,下午還要訓(xùn)練,現(xiàn)在呢課程還挺緊的。我也害怕跟不上,到時候考試砸了,那就麻煩了。畢不了業(yè),這大學(xué)就等于白上了。所以呢,我想找個人來幫我,主要是講下午的課。你看看,有沒有興趣?當(dāng)然了,我是會付學(xué)費的。”
“費用多少呀,少一萬我可不干。”
“說正事呢,好好的。就晚上吃完飯,我有地方可以學(xué)習(xí),你可以邊自己學(xué)習(xí),邊幫我補課。費用一個月一千?!?br/>
“一千!”
“啊!就周一到周五,晚上也就一會的事。當(dāng)然你要覺得少,你給個數(shù)?!?br/>
“不是,肖沐,同學(xué)一場的,你要有困難就說呀。這點小事,還和我談錢。虧我還把你當(dāng)朋友看,得,這朋友沒發(fā)處了?!鳖櫼阑雌鹕硪?。
肖沐一把拉住她,“你給我消停的坐這。這翻臉比翻頁還快。這要是一天兩天的,我就不給錢了,請你吃頓飯就完了??蛇@是長期的、持久的、不間斷的工作,我可不能欠你這么大一個人情?!?br/>
“可是,這么點小事,我收你錢。那如果同學(xué)知道了,怎么看我。不能收,你要非給,那你另請高明?!?br/>
“那你天天給我補課,我還不表示一下,同學(xué)怎么想我。還以為我別有所圖呢?!?br/>
“你小子還有什么企圖?”
“不是,你這有什么可圖的呀?要錢沒錢,要色……”
“找打!”顧依淮用拳頭打肖沐。
“哎,哎,行了,君子動口不動手?!?br/>
“看好了,我可不是君子。”
“行了,好好說話。你說怎么辦吧?!?br/>
“反正我不收錢?!?br/>
“那就折算吧,你想買什么手機、相機、筆記本……什么的,咱們折算一下也行。”
“你哪來的那么多主意,那不是一樣嗎,當(dāng)別人都和你一樣傻?!?br/>
“你怎么又罵人呢,這個習(xí)慣可得先改改,要不以后怎么嫁人?!?br/>
“要你管,你先想想怎么治治你的腦子吧,要不找不到老婆了?!?br/>
“那你說怎么辦?”
“不知道。”
“我就喜歡你這嘎嘣干脆方便面的勁?!逼鋵嵭ゃ逶缇拖氲筋櫼阑床粫X的,他先這么說,讓顧依淮拒絕,然后他再提一個相對可以接受的條件,顧依淮就可以接受了。于是肖沐有些為難的說:“那要不這樣吧,你幫我補課,我負(fù)責(zé)你一天三頓飯。反正咱倆中午也一起吃,以后早晚的也一起去吃飯吧,我負(fù)責(zé)買單,你看這樣總行了吧?!毙ゃ逵旨恿艘痪洌骸澳阋倬芙^,就有點較真了。其實你也吃不了多少,一天也沒多少錢,我從牙縫隨便扣點都夠你吃的了?!?br/>
“你怎么這么惡心?!鳖櫼阑从珠_始攻擊,“不好好說話,你會死呀?!?br/>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就是打個比方?!?br/>
“太煩人了,你。那就這么辦吧?!鳖櫼阑措y為的答應(yīng)了。
肖沐擦了擦額頭的汗,真不容易呀。初中高中和老師校長談判都沒有這丫頭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