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魏真膛目欲裂，趙金又輕描淡寫補了句，“趙大寶是我偷來的。”

    一句話，魏真再次被劈得里焦外嫩，他強壓著掀桌子的沖動，穩(wěn)穩(wěn)坐著，他倒要看看，趙金還能放出什么屁！

    趙金垂眸，白嫩修長的手指緩緩把玩著咖啡杯，“當初年齡小，太傻，那么愛他，為了他我可以去死，何況是偷他孩子，他結(jié)婚了，我那么愛他，他結(jié)婚了?！?br/>
    魏真實在搞不明白為了他可以去死就要偷他孩子的邏輯，也不想聽趙金語無倫次的絮叨，抬手打斷，咬牙說了三個字，“說重點！”

    “好吧！”趙金也不惱，撇了下嘴，微笑著講接下來的話，“我愛的人，他和別人結(jié)婚了，我一氣之下偷了他孩子，躲了起來，現(xiàn)在我碰到了第二個我愛的男人..”

    “等等...”魏真深吸了一口氣，不吸這口氣，魏真怕自己被刺激的死過去，“你是說你愛的人不是趙大寶他媽，而是趙大寶他爸？”

    趙金還是那副淡定模樣，點點頭，“是啊，我一直喜歡男人?！?br/>
    “好！”魏真說，“你繼續(xù)?！?br/>
    趙金正了正身，開始不緩不慢的闡述，“我現(xiàn)在的愛人不知道趙大寶的存在，我們馬上要出國了，我也沒辦法，再說，趙大寶和我在一起，我不會對他好，你也看到了，我怎么對他的，我恨他爸，你說我能對他好嗎？”

    魏真看著他，“你不是說你愛他爸嗎？”

    趙金給了魏真?zhèn)€很完美的解釋，“愛之深恨之切，你懂不？”

    經(jīng)過幾輪的對話，魏真已平靜下來，愛恨關他鳥事，如今最重要的是趙大寶該何去何從，“那趙大寶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趙金無奈攤手道，“我要知道就不會一走了之，恨了這么久，我也夠了，前段時間，我回老家找過趙大寶他爸，本想把孩子還給他，可他們一家早不知了去向，實在不行送孤兒院吧，趙大寶那么聰明一定會有人領養(yǎng)他的。”

    魏真騰地站了起來，吼道，“那當初你為什么不送？為什么要讓我來做這件事情？”

    “我讓你做了嗎？”趙金瞅瞅四周投來的目光，起身往小桌上丟了一百塊錢，“請不要擺出副你多高尚，你多心疼趙大寶的惡心樣，你明明和我一樣在想竟盡辦法把他往外推?！?br/>
    趙金走了，魏真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他和趙金一不一樣已然無所謂了，他也不會去想，他要想的是他該如何安排趙大寶？

    趙金的出現(xiàn)，無疑是在魏真心中還在燃燒的一絲火苗上，狠狠踩了一腳，唯一的希望泯滅了。

    天漸漸黑了，咖啡廳的落地窗映出了魏真布滿愁云的臉，不可否認這個沒有人要的趙大寶為他帶來了相當大的困擾。不過魏真任沒忘了他的下班時間到了，他該回家了，喝了杯里的檸檬水，魏真出了咖啡廳，往家里趕。

    趙大寶早為魏真準備好了晚飯，小孩兒知道魏真最近不想和他多交談，自己先吃過，將新買的手機擱到茶幾上，到里屋寫作業(yè)，他把門關合到剛好留出一條縫隙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廳。

    魏真進了門，趙大寶躡手躡腳下了床，扒在門縫偷偷觀察魏真。

    一種習慣，魏真徑直走向了廚房，打開鍋蓋，他把一盤一碗端到茶幾上，心神不寧的他哪會看到一旁的手機，機器人似得一口口把飯菜送進嘴里。

    由于角度的關系，趙大寶只能看到魏真的側(cè)面，他看魏真吃得比這幾日哪天都多，開心地想，老魏定是很喜歡他送的手機。

    趙大寶又回到書桌繼續(xù)寫作業(yè)，寫了幾個字，突然停下筆，恍然大悟的拍了把自己腦袋，哎呀，真是太笨啦，怎么忘了，老魏最愛吃的就是臘肉。

    然而小廳里的魏真直到快吃完了，才注意到，趙大寶是給他做了他最愛吃的臘肉。他空洞的雙眼凝視著茶幾上，一個快空了的碗和下去一半菜的盤子，當他掃到茶幾上的手機時，瞳孔一點兒一點兒縮緊了。

    胸悶，胸悶，還是胸悶，他的頭頂像有烏云壓過，讓他呼吸不暢。

    就像..就像..

    他和同學走在校園里，周邊的花開得很美，樹碧綠盎然，大朵大朵的云彩在頭頂游走，他們一路嬉笑打鬧，談高考志愿，談以后的大學生活。

    他淡然的笑著和同學們高談闊論，胸口卻像壓了塊大石，那塊石頭那樣重，壓得他幾乎無法做到最簡單的呼吸。他深吸著氣，最終因無力承受莫名而來的窒息感，暈倒在了綠瑩瑩的草叢里。

    他被送到了他爸工作的醫(yī)院，做了全身體檢，他非常健康，只是這種窒息感隨著高考鄰近越來越嚴重。

    他努力的克制著隨時會襲來的窒息感，不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他的不適，每天孜孜不倦的看書學習，直到坐在考場上，他看著滿卷的試題，腦子里空白一片。

    汗水不斷從他每個毛孔滲出，他的手緊緊握著筆，像之前一樣，努力克制著再次襲來的窒息感，一場一場結(jié)束了考試。

    但這一切并沒有結(jié)束，他每天心驚肉跳，寢食難安。他害怕，害怕分數(shù)下來，所有嘲笑的目光向他投來，害怕他爸失望的眼神，害怕他媽冷冰冰的臉，害怕他姥爺發(fā)愁的皺眉。

    因為害怕，他從未違背過父母的任何話，一直都是，一直。不，好像有一次，他媽媽讓他寫作業(yè)，他寫到一半，看他媽媽出去了，就跑去外面和小朋友玩兒捏泥巴，真的太好玩兒了，他忘了時間。

    他滿身泥土回去，他媽媽竟然沒有罵他，而是讓他去外面罰站，可天都黑了，他媽媽為什么還不讓他回去？

    他憋不住了，用力的拍門，樓下有腳步聲傳來，他一轉(zhuǎn)身，尿液順著褲腿流到了地上，他驚呆了，上來的幾個小朋友笑著跑下了樓。

    “魏真尿褲子嘍！”

    天越來越黑，不斷有人走上樓，又漸漸安靜，樓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濕著褲腿，嚇得直喘氣，突然樓道亮了，有人溫柔的把他抱進了家。

    “爸爸來了，以后要聽話，因為媽媽太嚇人?！?br/>
    他很聽話，再沒玩兒過泥巴，所有想玩兒的，打水槍，上山，爬樹.等等..也只是在腦子里想一想。他聽他媽媽的話，每天認真學習，參加課外補習班，興趣班，只和愛學習，有禮貌的同學結(jié)伴，見了誰都微笑著打招呼問好，包括他心里不喜歡的人。

    慢慢的他發(fā)現(xiàn)，他成了所有人口中夸贊的好孩子，好學生。他的成績?nèi)昙墧?shù)一數(shù)二，一旦落下，他就會拼命學習，必須迎步趕上。

    “老魏...老魏....”

    書房里安靜異常，只有那厚重的落地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轉(zhuǎn)動。他爸的眼睛滿是失望，他媽的臉已冷到極限，他姥爺?shù)拿碱^早已緊鎖。

    “200多分！200多分！”

    “魏真你太讓爸爸失望了，你告訴爸爸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想氣死我這個老頭子，所有人都以為我蔣風的外甥要去軍校了，虧我上上下下的打招呼?！?br/>
    “爸要不您找找關系？”

    “你以為學校是我開的嗎？那點分數(shù)，別人肯，我還拉不下這張老臉呢，復讀吧，雖然軍校不招往屆生，不過這點面子我還是有的。”

    “小真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以你的成績，閉著眼也不會考成這樣啊。”

    “你說話??！“

    復讀！復讀！復讀！

    他心里默念著，兩眼發(fā)直，豆大的汗珠從額間滾落，他很想隨便砸點什么東西，他知道這樣不對，所以他極力的忍耐，可他聽到了自己的吶喊聲。

    “對！我是故意的！我恨學習！恨你們！恨現(xiàn)在的一切?！?br/>
    他站起來，瘋了一樣搖晃著眼前的人，他看到他媽慘白又嚇傻了的臉。一直壓在胸口的大石竟然驀地變小，他的呼吸一下就順暢了。轉(zhuǎn)眼間，他媽不知被他推到了何處，捂著額頭爬起來，指縫間鮮紅的血滲出，一條條流滿了手背。

    可這遠遠不夠，他還是很難受，有人向他沖來，他奮力推開，四處張望，終于他笑了，他沖向了書桌，狠狠的撕扯起了桌面上的幾本高考指南。

    紙張亂飛，他是那么的痛快...

    “老魏..老魏..嗚嗚嗚..你怎么了啊...老魏...”

    震耳的破碎聲“啪”地響起，魏真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汗水順著臉頰流到了領口。

    他的眼前是遍地的碎碗片和吃剩的飯菜，而跌坐在茶幾旁的趙大寶抱著手機泣不成聲，涕泗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