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歆剛睜開眼睛，便看見“燕灼”將自己抱起，“燕灼......你怎么來了......”
面前的“燕灼”的神情似乎有點奇怪，他挑了挑眉毛，道，“我不來，還有誰能救你?！?br/>
雷歆小嘴一撅，剛想吐槽些什么，抬頭便瞧見了燕灼嘴角上沒擦拭干凈的泥土，這滑稽的模樣讓雷歆實在忍俊不禁，“你嘴上怎么回事？”
“摔得。”分身回答地干脆利落，“還笑，都傷成這樣了，值得嗎？”
想起了盔甲男最后的所作所為，雷歆的神色有點黯然，但還是倔強道，“值得。我不能對不起自己的那顆心?！?br/>
“你啊?！狈稚頁u了搖頭，“或許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雷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什么？”
“我說，”分身像是個沒事人一般，“我就是喜歡你的嘴硬?！?br/>
雷歆的耳根一紅，哼了一聲，“你不要以為你過來救我，我就會領你的情?！?br/>
沒想到面前的“燕灼”腳步一滯，用雷歆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說道，“我不需要你領我的情，但是我希望你能保護好你自己。我希望你知道，你的命，不單單只屬于你自己?！?br/>
“燕灼！你在說些什么！”雷歆實在繃不住了，張開嘴便咬向“燕灼”的胳膊。
分身一陣吃痛，“你在干什么？你是屬狗的嗎？”
雷歆把頭深深地埋進燕灼的胸口，不讓“燕灼”瞧見她的窘樣，用粉拳輕輕地敲打著燕灼的肩膀，帶著哭腔道，“你才是屬狗的，你上輩子一定是小狗......”
分身被雷歆這一系列舉動直接弄傻了，女人，真是難以捉摸的生物。
而在外面等待的燕灼本體看見分身和雷歆突然杵在那里不動了，直接表演一個奧斯卡獎級別的心急如焚，那蟻王都要恢復力量了，你倆還有閑空在那里唧唧歪歪？
但是此刻燕灼也有點束手無策，自打暴食幻境起作用了以后，分身不知為何就突然失去了控制，一開始燕灼還能與分身在腦海中進行斷斷續(xù)續(xù)的溝通，而現在直接就呈現一個失聯的狀態(tài)。
“應該是幻境隔離了你與術力的聯系?！奔t衣女子客觀地分析道，“而且隨著時間的消逝，不知道什么時候你的術力就會消散，就和陳深的后土傀儡一般?！?br/>
陳深便是瘦高漢子的真名。
“不行，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毖嘧粕钗豢跉猓安蝗牖⒀?，焉得虎子?！?br/>
“你是想自己親自進去？”紅衣女子聽出了燕灼的弦外之音，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吸入暴食氣體，以你目前的術士等級，暴食的發(fā)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持劍男子也最后勸道，“你的術力分身嚴格意義上來說，并沒有欲望的根源，所以尚且還能抵抗這種氣體，但是如果你的本體進去，我都不敢想你到底能堅持幾秒?！?br/>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暴食的下場。”紅衣女子冷笑著指著環(huán)境中的幾具骷髏尸體，“你知道他們是怎么變成這種下場的嗎？”
“你以為他們是被蟻王吃成累累白骨的嗎？”
“又或者是他們互相之間吞噬咬食？”
“都不是，是他們自己吃的自己。”
“誰都想做英雄，可是往往下場都是狗熊。”
“狗熊英雄，有那么重要嗎？”燕灼反駁道，“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才最重要?！?br/>
“術——分身置換。”
但是進入幻境的那一毫秒間，燕灼就后悔了。
想象中的強烈惡意倒是沒有產生，但是比這更麻煩的場面卻是一點沒少——
雷歆小聲地啜泣著，眼淚將燕灼面前的衣襟打濕一片，燕灼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而且左邊的手臂還隱隱約約傳來了陣痛，燕灼伸頭一瞧，赫然是排列整齊的一排牙印。
“是因為幻境的原因，我和分身進行了融合嗎？”燕灼忽然間明白了分身剛剛為什么不動彈了，這換他自己，短時間內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個狀況。
不過到底是求生的欲望大于木訥，燕灼輕輕地拍著雷歆的后背，說道，“別哭了，危險還沒有解除呢?！?br/>
懷中的嬌憨少女抽著鼻子，傲嬌道，“我才沒有哭。”
望著少女淚眼婆娑的眼睛，燕灼的心中一顫，“好，你沒哭，你沒哭?！?br/>
燕灼吃力地將抱著雷歆，向前面走去。
“燕灼......”
“嗯？怎么了，隊長?！?br/>
“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br/>
“呵，”燕灼努了努嘴，示意雷歆看看自己臂膀上的衣服，“你流了這么多血，還勉強自己呢？”
“我.....我還能飛?！崩嘴暝?，她實在不愿意這么依靠一個男人，她不習慣，也怕自己逐漸習慣，更何況這個所謂的男人其實還只是個十六七歲的男孩。
“你不勉強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燕灼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我有時候不夠聰明?！崩嘴У穆曇粲行﹥旱吐洌坪跏窃诮忉屖裁?，“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你沒有錯。”燕灼其實很想說你就是大錯特錯，但是本著照顧傷殘人士的原則，他還是決定再違心一把，“你只是比其他人都勇敢?！?br/>
“真的嗎？”
“真的?！毖嘧菩攀牡┑?，“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br/>
也是最莽的人，連命都不要的人，可不就是最勇敢的。
“談完了嗎，人類們？”背后的聲音突然響起，一陣冰涼從天靈蓋處襲來，燕灼的汗毛不受控制地戰(zhàn)栗起來。
“談完地話，不妨考慮就業(yè)一下我的餐桌，目前在腸胃道部門，還缺兩道可口的飯菜?！毕佂鯌蛑o地調侃道，“當然，我不像你們人類，需要996的工作，你們只需要工作這一次就好?！?br/>
是禍躲不過。
感慨一下時也命也，燕灼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大笑地轉過身，“那不知道我們倆的報酬是什么呢？”
“報酬？你們是在和我討價還價嗎？”勝券在握，面前的兩只獵物翻不起什么風浪，蟻王起了玩弄之心。
“當然，在人類的世界，只要工作就有回報。”燕灼正經說道。
“那，讓你們死的更痛快一些算不算報酬？”蟻王獰笑道。
“當然算?！毖嘧埔矝]有絲毫緊張，“畢竟閣下也不是真正的人類，自然也不需要講究人類的法則?！?br/>
“哦？”蟻王的興趣被勾引起來，“人類的法則？那是什么？”
“等價代換?！毖嘧颇钅钣性~道，“偉大的人類先驅馬先生在《資本論》中就曾運用等價分析法來觀察世界......“
“和他說這些做什么？讓他理解了以后反過來對付我們人類嗎？還不如和他拼了......”雷歆打斷了燕灼的話，虛弱地開口道。
“你繼續(xù)說，不用管她?！毕佂醯难凵裰幸馕峨y明，“如果說的我滿意了，放你們倆離開也不是不行。”
默契地看了一眼雷歆，燕灼繼續(xù)侃道，“水澆滅火產生蒸汽，火燃燒起來耗費氧氣，一切事物皆有因有果。一切妄圖以小力撬動巨球的，必將付出代價，換句話說，因果之間有過程，也就是代價。”
“術士獲得非凡的能力，這是利，也是果，術士對這個世界更加敏感，善火者厭水、隱暗者畏光，這是價，卻不是因。那么術士的因到底是什么呢？”
“聽你們人類自己分析自己，倒還挺有意思。”蟻王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下，“接著說?！?br/>
“因是災難日?！毖嘧葡认铝苏摂?，“拋開災難日本身的起因不談，你們蟲穴與尸潮、小丑會本質上來說都來源于災難日，不過各自有各自不同的立足點。蟲穴的強大在于智慧與繁殖，尸潮的強大在于同化與不滅，小丑會的強大在于瘋狂與信仰，在79年不間斷的災難日中，正因為你們三者都擁有‘可持續(xù)’的特性，所以你們三者才脫穎而出，在歷史上留下了濃重一筆?！?br/>
“可是，按道理災難日明明能夠創(chuàng)造更多可持續(xù)，為什么會戛然而止呢？”
蟻王冷哼了一聲，“是因為你們的那位偉大先驅?！?br/>
“或許是這樣?！毖嘧撇]有反駁蟻王的回答，一臉平靜道，“但是也可能是因為災難日早已經創(chuàng)造出了最大的‘可持續(xù)’，那就是術士?！?br/>
“術士們的能力五花八門，不滅、無盡、永恒，這些特質盡管罕見，但并非不存在，總歸會有那么兩三個奇葩碰巧走運，擁有這些逆天的能力。而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術士們會與原人類進行激烈的斗爭，兩者會為爭搶有限的資源而拼個你死我活，毫無疑問，這就將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災難?！?br/>
“但是災難日的始作俑者們低估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蟻王當起了捧哏。
燕灼的眼睛里閃起光芒，“他低估了人類的團結與智慧，也忽略了人類那寶貴的同理心?！?br/>
“但是按照你的說法，其實術士更多是災難日的果?！?br/>
“沒有錯，但也正因為術士是災難日這朵丑陋而骯臟的花朵所結出的果實，術士們所擁有的能力——才正正是這枝地獄罌粟最蠱人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