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不阻止她？”

    陸一鳴煩躁地扯了扯頭發(fā)，看樣子心情也不是很好，扯了扯衣服前襟上的衣領(lǐng)，隱約可以看出有紅色的抓痕，錯落分布在他的脖子上，這樣看上去倒有些觸目驚心的意味。

    “她心情不好，需要發(fā)泄?！?br/>
    “那你就放任她喝酒？”音量隱隱有些提高，他又看了一眼醉倒在我懷里的程瑩，轉(zhuǎn)過頭去質(zhì)問陸一鳴。

    陸一鳴看樣子也有些生氣了，表情少了平日里那份玩味與無謂，變得凝重起來。

    氣氛發(fā)生了變化，任由誰都能感受出來這空氣里一觸即發(fā)的戾氣，因著這偶然發(fā)現(xiàn)的巧合，使得原本以為的一切朝著相反的方向發(fā)展。

    我想起身去寬慰沈南征的情緒，無奈懷里的程瑩迷迷糊糊睡得正香，一雙手緊緊地攥著我的衣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任誰看了這幅樣子心里都會不由得生出一陣憐惜來。

    “還是先把瑩子送回去吧?！蔽议_口，試圖緩解兩個人之間緊張的氛圍。

    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陸一鳴再開口時眼睛紅紅的，一番話語直指沈南征:“你憑什么現(xiàn)在站出來沖我發(fā)脾氣？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你弄清楚了嗎？是，你是大忙人，既要忙著公司的事，還要帶球隊(duì)訓(xùn)練，分不出來一點(diǎn)時間偶爾關(guān)心一下你這同在一所學(xué)校的妹妹。”

    “她是因?yàn)槭裁纯薜哪阒绬?？她為什么非要喝酒你了解嗎？她心情不好需要發(fā)泄你陪過她嗎？是，讓她喝多了是我的不對，可是沈南征我告訴你，你不要一副清高的姿態(tài)自以為是地以為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正確的人，你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情都是理所當(dāng)然！”

    說完這一番話，陸一鳴抓起桌子上的一瓶酒就往自己嘴里灌。

    冰涼的液體順著他的喉嚨、嘴角往下流?？梢钥闯鏊@次的情緒的確很激動，尤其是面對沈南征的指控。

    懷里的程瑩不明所以，動了動，但還是沒有把眼睛睜開。

    大廳里至少一半人的眼睛都朝我們這里看來，一時間空氣倒是十分安靜，偶爾遠(yuǎn)處傳來一兩聲竊竊私語，夾雜著不明所以的議論。

    服務(wù)小生朝我們這里跑來，微微彎腰詢問是不是餐廳里有哪項(xiàng)服務(wù)不夠周到，告訴他們，可以幫我們解決。

    沈南征的臉色很不好，我在一旁沖那位服務(wù)小生擺了擺手我，示意不是他們的問題。

    過了一小會兒，沈南征拿出手機(jī)叫了計(jì)程車，陸一鳴沒有看他，兀自往嘴里灌著酒，倒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突然，程瑩掙扎著起來，捂著嘴巴就沖衛(wèi)生間里跑去，眉頭微皺，看樣子是要吐出來。我晃了晃神，站起身來，跟著她往衛(wèi)生間的方向走，路過沈南征身邊時，我牽了牽他的手，然后趁他反應(yīng)過來之前把手放開了，我想他應(yīng)該能夠感覺到我的意思。

    程瑩喝醉了暈頭轉(zhuǎn)向，我快走到衛(wèi)生間時正好看見她一頭扎進(jìn)了男廁所的門，速度之快令我沒有拉住她的余地。

    ……

    我試探著喊了她兩聲，可是根本就聽不見回應(yīng)。門口有個男人神色慌張地走出來，一臉地莫名奇妙，嘴里似乎還罵了句什么。

    時間緊急 情況緊急，我在嘴里默念了幾遍，一咬牙也沖了進(jìn)去。

    要是折返回去叫他們兩個來幫忙，一個是耽誤時間，一個是程瑩要是清醒了估計(jì)這事兒夠她心理陰影一段時間的。

    我趁現(xiàn)在把她從男廁所拽出來塞進(jìn)女廁所，應(yīng)該還來得及。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一邊默念著一邊低頭看衛(wèi)生間里的鞋子。

    可惡！程瑩喝得醉醺醺的，怎么還知道往隔間里跑？

    是外面的池子不夠你發(fā)揮？不……我怎么能這樣想呢？

    現(xiàn)實(shí)是，我傻傻地站在男廁所的中央，接受了一眾異樣目光的審視。

    一不做二不休，我顫抖著聲音開口詢問，“程瑩，你在哪兒？”

    很快，我的右手邊一個隔間里響起了一個纖細(xì)的女聲:“我在這兒……”

    “快點(diǎn)出來！”我一邊催促，一邊用手將眼睛捂了個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我小聲地對著周圍的空氣解釋。

    然后就聽見有人豁達(dá)的聲音傳來，帶著點(diǎn)調(diào)侃的意味，“小妹妹倒是挺膽大的啊，男廁所都敢闖?！?br/>
    周圍有人接話茬，“可不是，我剛還以為我眼花了呢，以為進(jìn)來的是一女裝大佬呢……”

    “哈哈哈哈哈?！敝車鷤鱽韰⒉畈积R錯落有致的笑聲。

    當(dāng)然，混雜的還有一兩句低聲的咒罵，有人開始急不可耐地催促。

    我顧不得那么多，跑到程瑩隔間的門前，拍了拍門，開口催促，“趕快出來呀！”

    ……

    我足足等了有半分鐘，才聽到門咔嚓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似乎有很多探究的目光從背后越過我看向了從隔間里出來發(fā)絲凌亂眼神迷離的程瑩。從她一副不疾不徐搖搖晃晃顛倒眾生的樣子就能猜出來，這家伙估計(jì)還不知道自己身在男廁所呢！

    看她還要張口說話，我三下五除二拉她出來一路狂奔逃之夭夭，把陣地迅速從男廁所轉(zhuǎn)移到了女廁所。

    這家伙果然還沒有吐夠，或者說我剛才拉著她跑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她剛進(jìn)到女廁所便又到處找門進(jìn)去吐。

    哎，看到她這樣我的心里也不好受。醉酒后的滋味不會太好過，胃里翻滾著，任誰也不愿意這樣??！

    我翻開手機(jī)看到沈南征發(fā)來的信息，“你們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忙？”

    聽著里面的聲音，我嘆了口氣，“你們要不去買點(diǎn)解酒的藥或者和胃的藥，她剛吐完可能不太舒服。”

    他的消息很快便回了過來，“好?！?br/>
    ……

    全部吐完后她似乎清醒了過來，看著我如夢初醒，“你怎么在這里？”

    我:“……”

    “不對……顧嶼紳呢？”

    我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瞌睡的頭腦瞬間清醒了過來，“你剛剛說誰？”

    ……

    事情的來龍去脈被我搞清楚后我真想感嘆一句這都是什么事兒?。?br/>
    再看向陸一鳴時眼睛里就多了一絲絲同情的意味……

    沈南征自從買藥回來后就黑著臉看向程瑩，程瑩大氣也不敢出，話也不敢跟沈南征說，一個勁兒地和我，陸一鳴聊天，試圖將氣氛活躍起來。

    到底是喝了酒的緣故，說話的底氣和方式都和以往有大大的不同。

    許是感覺到了沈南征與陸一鳴之間詭異的氛圍，她試探著開口，“哥，你不會以為是陸一鳴帶我來喝酒的吧？”

    沈南征的眸子這才抬起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見沈南征有了反應(yīng)，她一把將手舉了起來做發(fā)誓狀，這事兒跟陸一鳴一點(diǎn)關(guān)系也沒有！

    然后，她就又趁機(jī)敘述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世界真的很小很小。任誰也沒有想到，程瑩的前男友——竟然是顧嶼紳！

    只是這一個消息就夠我消化好久的了……不是，我明明記得之前程瑩形容自己的前男友是冷酷厭世男??？那不應(yīng)該是那種酷酷拽拽的類型嗎？

    好吧，一百個人眼中，就有一百個哈姆雷特?；蛟S是我對顧嶼紳的了解不夠徹底，以至于對他的印象也只是淺淺淡淡的。

    但是，我很清楚地記得，小涵當(dāng)時告訴我的關(guān)于他對自己前女友念念不忘的事……難道他的這個前女友——是指程瑩？

    還有第一次在ktv，他喝醉時還把小涵誤當(dāng)做是程瑩？

    他和程瑩之間難道真的有一段虐戀情深，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聽程瑩形容，他們兩個今天碰到了。許久未見，兩個人便相約喝一杯。

    然后就來到了這家他們第一次約會來的餐廳，談話間兩人都是酒一杯一杯地下肚。

    剛開始兩個人還能談笑風(fēng)生，結(jié)果喝醉了酒便有些神志不清，他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強(qiáng)調(diào)這幾年來他有多么地想念她。

    他想跟她和好，言語見有些失了分寸，程瑩有點(diǎn)慌，卻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趁著還有些清醒拿起手機(jī)給陸一鳴打了電話，想讓他來救場。

    ……

    之后的事，她說，她記得不太清楚了，喝了太多的酒，記憶斷片了。

    但心里不舒服是真的。畢竟，那個人，是她的初戀，說沒有愛過，是假的。

    程瑩一向理智，明白兩個人不合適，在一起只有彼此拖累的份兒?？墒切睦锒喽嗌偕儆行╇y受?？伤灰啦火垼分槐橐槐榈貑枺遣皇钦娴膼圻^自己。

    她回答他的，只有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其實(shí)，話，都在酒里。

    她不愿重蹈覆轍。

    至于陸一鳴是什么時候來的，顧嶼紳又是怎么走的，她一概不知。

    這些全部說完后她就把目光投向了陸一鳴。

    他有些不太自在地動了動脖子，那幾道紅痕再一次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這？總不會是我抓的吧？”程瑩一臉驚恐地看著陸一鳴，開口說話的底氣降了一大截。

    “這跟你沒關(guān)系。”他的心情看起來平靜了許多，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