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擺在謝毓瑩面前的是一套十分輕便的皮甲,也是在這個店里面謝毓瑩少有的能夠拿得起來的一套。
“你們這里的更衣室在哪里?”
一邊感嘆著自己力量之低,一邊抱起皮甲的謝毓瑩問道。
“更衣室?”
“就是換衣服的地方,要不我怎么試穿?你不會告訴我你這里沒有吧?”
一般在大叔這里購買裝備的人要不就是直接拿走,要不就是現(xiàn)場現(xiàn)場就更換了,也沒見他們需要什么更衣室。
只是因為他們除了最外面的這一層裝備,里面都還穿著別的衣物,而且常年在外面征戰(zhàn)的人也沒有那么多講究。
可謝毓瑩不一樣,他現(xiàn)在在布片里面的身體可是近乎于真空的,真要讓他在這大庭廣眾下更換衣服,哪怕在他心中并不把這些npc當(dāng)成真正的人類,他也還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在這個大叔面前這樣做。
看著一臉?gòu)扇醯闹x毓瑩,魁梧大叔也實在說不出讓他就在這里換這種話來。
其實到他店里面購買裝備的百分之九十都是男的,就算有女的上門,也是那些肩寬腰圓的更像是一頭母牛模樣的女性,像謝毓瑩這樣看起來就十分柔弱的真的是一個都沒有見過。
“到這邊來吧!”
魁梧大叔引導(dǎo)著謝毓瑩來到了房間的角落,在那里掛著兩根繩子,繩子上穿著鐵環(huán),下面連接著布片。
魁梧大叔把布片一拉,一個小小的空間就給隔出來了。
“就、就在這里?”
謝毓瑩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這種只用簡單布片隔開,四處漏風(fēng),上下透光的環(huán)境,怎么看都不怎么安全的樣子。
“只有這里,如果你不滿意的話,那就請自行解決吧。”
“那……那……”
謝毓瑩剛想警告魁梧大叔幾句,要他一會不要想著偷看,不過又怕這樣會顯得自己太過軟弱。
雖然他身體是女的,這樣說完全沒有問題,可是他的內(nèi)心還是沒能接受讓自己表現(xiàn)出女性的一面,最后還是把要出口的話給吞了下去。
“那個……”
只不過剛剛走進(jìn)了簾子里面的謝毓瑩還沒過一秒就又鉆了出來。
“又怎么了?”
魁梧大叔板著臉,似乎一大早的被謝毓瑩這來來回回的搞得已經(jīng)十分不耐煩了。
“可不可以……給我一面鏡子?”
“什么?”
“鏡子,會反光的那種,可以從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的,有嗎?”
“啊!女人就是麻煩?。?,怎么會有那么多要求的?”
“呃……要是沒有的話就算了……這樣也可以了……”
“吶!只有一塊這樣的,可以嗎?不要弄壞了啊!這個可很貴的……”
就在謝毓瑩尷尬的想要退回簾子里面的時候,魁梧大叔卻直接拿出了一面一尺見方的精美鏡框出來,本來他還想再交代幾句的,不過一想起謝毓瑩之前拿出來的那三枚金幣,接下去的話也就完全沒有必要說了。
“竟然還真的有?!”
身在布片隔開的空間里面,面對著表面鍍銀,工藝也比少女家那面巴掌大的小銅鏡高級得多的鏡面,平整的鏡框中出現(xiàn)的是一具只穿著內(nèi)衣褲的絕美身體。
謝毓瑩感覺身上涼颼颼的,怎么都不自在,可此時除了不適和羞恥以外,在他的心里存在更多的還是一種終于死心了一般的情緒。
雖然早就已經(jīng)有了多不勝數(shù)的各種證據(jù),在少女家的時候也從那并不算清晰的鏡片中看到了一眼,種種跡象都指明了那唯一不可能改變的真相。
可只有當(dāng)這時謝毓瑩真真切切的看到倒映在鏡片里的那一張栩栩如生的臉蛋時,他才完完全全的承認(rèn)了這一個現(xiàn)實。
鏡片里所倒映的,正是謝毓瑩四天前在出租屋中,最后倒下前所畫出的那一副巔峰之作里那個完美的女性身體和面容。
這一張絕美的容顏是謝毓瑩嘔心瀝血才創(chuàng)作出來的,就算是到了世界毀滅的那一天他也不可能會忘記。
是的,當(dāng)他看到自己的一頭柔順的黑發(fā),柔美細(xì)膩的身體曲線,還有身上性感精致的蕾絲內(nèi)衣時,他就早該想到。
自己一開始為什么會近乎全裸的出現(xiàn)在街上?因為他根本就還沒來得及為她畫上衣服。
“為什么就不能像游戲里一樣只要在裝備上點一下整套裝備就會自動穿在身上??!這個該死的世界偏偏就是在這種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做得那么真實干什么!有意思嗎?!”
一邊用力把皮甲往身上套的謝毓瑩一邊憤憤然的抱怨著。
他看似對自己證實的這個最后結(jié)果毫不在意,似乎已經(jīng)可以平靜的接受了,可實際上他卻是在用他那慣常的抱怨和咒罵來掩藏他心底的動蕩,這從他拿著皮甲的手上那不可抑制的顫抖就可以看得出。
“啪嗒!”
剛剛穿好在身上的皮甲詭異的從身上滑落了下來。
即使已經(jīng)系好了皮帶,扣上了扣子,在謝毓瑩剛剛松手的時候,整套皮甲就是那么毫無道理的從他身上松開,掉落在地上,就像他的身上涂滿了潤滑油,又或者是有著某種靜電磁場,一切外物都不能靠近他的身體一樣。
“可惡!該死的!去死!去死!去死!你tm的到底想要怎么樣?!啊?!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樣?!為什么是我?為什么偏偏找上我??!”
謝毓瑩的情緒終于失控了,他發(fā)了瘋一般的抬起腳上的高跟鞋,死命的朝地上的這一套皮甲上踩去。
這些天以來積攢的所有無助,害怕,怨憤,全部都在這一刻發(fā)泄了出來,直到他雙眼紅腫,全身都因為激動和劇烈的動作而沁出了汗水。
謝毓瑩這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哭了,在這個世界里過了四天之后,這是他第一次流下了眼淚,淚水順著他低垂的臉蛋如晶瑩的珠串一般滴落在地板上,一經(jīng)開始就再難停下。
十多年了,自從謝毓瑩從家里出走,來到外面闖蕩開始,他已經(jīng)有十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
即使是最苦最難的時候,他也是咬著牙挺了過來。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堅強(qiáng)了的他,在今天以前,也未曾想到原來自己還會有那么脆弱的時候。
從布簾外面忽然聽到謝毓瑩暴走的動靜,回到柜臺后的魁梧大叔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一對眉毛糾結(jié)的皺了起來。
如果不是看在謝毓瑩現(xiàn)在是一個柔弱的女性,如果不是手里還有著一枚從謝毓瑩那里得到的金幣,就沖著他那價值不菲的鍍銀鏡面和皮甲套裝,他才不會管在里面的是男是女,早就沖進(jìn)去一看究竟了。
好在里面的動靜在超過他的忍耐之前總算是停了下來,身上重新披上了布片的謝毓瑩抱著皮甲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這一套皮甲對我來說也不合適?!?br/>
謝毓瑩平靜的說道,嗓音還是一如之前那么清脆甜美,可是語調(diào)明顯的低落了很多。
“怎么?不合身?”
魁梧大叔看了一眼謝毓瑩布片下的面容,那一對如水波一般的大眼睛明顯是剛剛哭過才會有的樣子。還有剛剛從謝毓瑩手上放下的這一套皮甲,也不是原來的那一副嶄新的樣子了。可他卻沒有再對謝毓瑩問出其他任何多余的話。
“不是,是我不能穿這種類型的裝備,你這里還有其他質(zhì)材的裝備嗎?”
抬頭看了魁梧大叔一眼,謝毓瑩又接著說道:
“當(dāng)然,這一套皮甲我也會一同買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