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房間里卻一下子安靜下來。

    反應(yīng)過來之后，光頭第一個火了：“進(jìn)峽谷了，她怎么又進(jìn)峽谷，峽谷是她家啊，也不看看這什么天氣，找死啊！”

    “那是因?yàn)椤币娫婪迥樕粚?，曉佳想為季棠棠辯白兩句，剛一開口，羽眉就狠狠擰了一下她的胳膊，曉佳吃痛，后頭的話登時就給忘了。

    “這次再有什么事，打死我也不會進(jìn)去找她了！”光頭探頭看了看外頭天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苗苗也察覺到氣氛有點(diǎn)不對了，她到底是新來的，總覺得拘束著插不上話，小心的看了看大家的臉色，伸手拉了拉岳峰的衣角：“岳峰，怎么回事？”

    “她去峽谷，你們就沒攔著？”岳峰沒有回答苗苗，反而直接看向羽眉和曉佳。

    曉佳沒說話，羽眉回了句：“她什么樣你還不知道嗎，你都攔不住，我們怎么攔?！?br/>
    她答的似是而非又相當(dāng)取巧，岳峰想起上一次季棠棠進(jìn)峽谷時跟她鬧的不愉快，眉頭漸漸皺起來，果然就沒再追問羽眉，只有毛哥不理這些話里有話的彎彎道道：“你管她攔沒攔著，趕緊把她叫回來，天都要黑了，又這么大雪，這種天氣，藏民都不會進(jìn)峽谷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誰有她手機(jī)號？誰有？”

    一群人面面相覷，然后相繼攤手。

    “我沒有?！?br/>
    “我也沒有?！?br/>
    “好像沒人有吧，她跟大家不怎么來往的?！?br/>
    “我打吧?！?br/>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同一個方向，說話的是岳峰。

    雞毛居然樂了：“行啊兄弟，走過路過就沒放過的，連棠棠的……”

    話沒說完就被毛哥拉住了，毛哥剜了他一眼，又努努嘴示意了一下苗苗。

    苗苗抿著嘴看鍋莊上的水壺冒熱氣，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有一瞬間，目光極快地往岳峰身上瞄了一下。

    雞毛識趣地不說話了，毛哥趕緊岔開話題：“那趕緊打電話給她，峽谷里轉(zhuǎn)個什么勁兒，我這全羊宴才精彩呢，苗苗我跟你說，毛哥的烤肉絕活，在整個尕奈都是這個……”

    毛哥挑起了大拇指。

    氣氛很快就活絡(luò)開了，依照原先的分工，大家又開始各就各位，切片的切片，穿肉的穿肉，也不知是不是因?yàn)樘鞖獾年P(guān)系，屋里太吵，岳峰去屋外撥號，苗苗站起身，猶豫了一下，似乎還是覺得女孩子好混熟些，帶著笑往羽眉和曉佳這里過來，還沒近前就打招呼：“你們好，我叫秦苗?！?br/>
    曉佳出于禮數(shù)，還是沖她笑了笑：“我叫曉佳，這是我好朋友羽眉?！?br/>
    羽眉沒吭聲，低著頭往串子上撒鹽粒兒，苗苗也過來幫忙，過了會看似不經(jīng)意的發(fā)問：“好像這邊還住了個叫棠棠的？也是女生？”

    曉佳還沒來得及搭話，羽眉開口了：“是啊，她跟岳峰挺好的?！?br/>
    苗苗明顯愣了一下，又忙了一會，借口去看毛哥烤肉轉(zhuǎn)身走了，曉佳瞅著她走遠(yuǎn)，皺著眉頭看羽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羽眉沒什么表情，好像唯一值得她專注的事情就是往烤串上撒調(diào)料。

    “你不喜歡苗苗我懂，”曉佳聲音壓的很低，“借棠棠發(fā)揮就過分了吧，她跟岳峰吵的還不夠啊，哪好了？造謠你也分分人吧，人棠棠可是進(jìn)峽谷去找你的，對你夠意思了……”

    羽眉硬邦邦來了句：“誰知道是不是去找我的，她就算不找我也整天往峽谷跑，再說了，毛哥不是說了嗎，這種天氣藏民都不進(jìn)峽谷，我進(jìn)沒進(jìn)去，她打聽打聽不就知道了？犯得著到現(xiàn)在還不回來嗎？”

    說到中途，岳峰大步進(jìn)來，披上之前給苗苗的衣服就要出去，毛哥忙拉住他：“怎么了，接通了沒？”

    “通了，有點(diǎn)不對勁。”岳峰挺著急的，“她喘的特別厲害，聽起來像是高反，我得去接一下，旅館里還有治高反的藥嗎？紅景天多不多？趕緊備著，沒準(zhǔn)要用?！?br/>
    “棠棠沒高反啊，”光頭納悶，“她前幾天不是適應(yīng)的挺好嗎？今天高反了？”

    “靠，你懂個屁！”毛哥一拍大腿，“這種最危險(xiǎn)了，一開始沒高反的，一高反反而掛的最快，趕緊過去接她，遲了就糟糕了！”

    岳峰點(diǎn)點(diǎn)頭，正想出門，苗苗忽然站起身來，拿起之前桌上空著的青稞酒瓶子，負(fù)著氣頓在了桌面上。

    聲音不算很大，岳峰卻登時僵住了。

    屋里的氣氛詭異起來，毛哥看看岳峰，又回頭看看臉色鐵青的苗苗，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還真是人有急智，關(guān)鍵時刻，一把拎起雞毛頂包：“這事干嘛麻煩岳峰，你去，你平時跟棠棠最好了，還認(rèn)她做妹子來著，你去！”

    別看雞毛發(fā)型亂，腦子靈光的很，馬上打蛇隨棍上：“那是，棠棠的事就是我的事，外人瞎摻和什么勁兒?！?br/>
    說完便是一臉的無比熱衷，三步并作兩步就往外跑，岳峰在原地停了很久，才轉(zhuǎn)身朝苗苗走過來，不管苗苗愿不愿意，先把衣服給她硬披上：“苗苗，我們樓上談?！?br/>
    苗苗別扭了一會，還是跟著岳峰上樓去了。

    光頭坐著離門口近，椅子的兩只腳都離了地，歪著身子伸腦袋看兩人消失在樓上，這才滿臉納悶地回頭看毛哥：“老毛子，你能給講講這兩人怎么回事嗎？這異地重逢，怎么還搞得外事會議一樣？樓上談？”

    毛哥理著手里的鐵釬子：“你管它，人家的事，背后嚼舌根干嘛？”

    “怎么是別人的事了？”光頭不樂意，“岳峰不是咱兄弟嘛？那將來要真跟苗苗成了，苗苗就是咱們弟妹，這弟妹怎么樣，做哥哥們的能不關(guān)心關(guān)心？”

    說著咯噔一聲兩只椅子腳落地，聲音壓低了些：“毛子，你可別嫌我說話不中聽，早聽說苗苗嬌氣，今天看，那不是一星半點(diǎn)啊?！?br/>
    毛哥先還不說話，后來鐵釬子一撒手，整個人都靠到了椅背上：“那有什么辦法啊，架不住峰子喜歡啊?！?br/>
    “聽說苗苗她爸是什么市長？”光頭追問。

    “沒這么玄乎?！泵鐢[手，“是市里什么區(qū)的官兒，家境不錯，聽說光別墅就兩套?！?br/>
    “靠，那是貪官吧。”曉佳瞪大了眼睛，“普通官兒的工資，能買別墅？”

    “這不是重點(diǎn)。”毛哥心里煩，索性攤開了說，“關(guān)鍵是，人家苗苗是富養(yǎng)起來的姑娘，人長的漂亮不說，上的名牌大學(xué)，什么畫畫彈琴書法，哪樣拿出來都是上得了臺面的。大學(xué)畢業(yè)的時候家里要送她去國外學(xué)藝術(shù)，為了岳峰死活不去，因?yàn)檫@個，苗苗父母已經(jīng)一肚子火了，再加上岳峰這狀態(tài)，漂泊不定的，你是苗苗父母，敢把女兒交給他？”

    “所以，現(xiàn)在是家庭阻力？”曉佳好奇。

    這個時候，羽眉是不方便開口的，曉佳也算是為她代言了——反正她問的，也都是羽眉想聽的。

    “不止是家庭，好像兩人感情也有點(diǎn)問題?！泵绨櫭碱^，“頭兩年談戀愛的時候還好，但是女孩子嘛，總還要考慮以后的家庭啊什么的。峰子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苗苗覺得沒安全感，二來你也知道她是什么圈子，總想把峰子也改造成那樣。前一陣她瞞著岳峰讓他爸給岳峰找了個機(jī)關(guān)的工作，拿分手逼峰子去上班，峰子當(dāng)場就火了，撇下她掉頭就走，苗苗當(dāng)時也挺失控的，說了很多傷人的話……然后岳峰就到這來，有些日子了。”

    “如果真的喜歡，為了苗苗上班也沒什么?！庇鹈纪蝗徊辶艘痪?，“有人為了愛情連命都不要了，讓他為了苗苗上個班，怎么了？”

    “為了愛情連命都不要了？”毛哥看鬼一樣看羽眉，“你是看愛情小說看昏頭了吧，每個人都有自己適合的位置，你知道岳峰適合干什么嗎？他能徒手翻上這么高……這么高的山崖。”

    “當(dāng)初我們車隊(duì)跑路，前道在大小涼山被路匪劫了——地上扔那種鐵刺，汽車一過，哧啦輪胎就爆了，路匪上來搶東西，把人往死里揍，開后道車的孬種嚇的哆嗦，馬上調(diào)轉(zhuǎn)車頭要繞道，是岳峰帶人帶刀下去跟人硬拼，把前道車的人都給搶回來了。還有之前的大拉練，在可可西里撞上偷獵的，那幫雜碎多橫啊，公安的車都給端了，岳峰他們是路過，算目擊者，這都要是被滅口的，車子被打的跟篩子一樣，結(jié)果怎么樣，硬憑著輛破車把那幫雜碎都撞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