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過后,良久良久。一天亂云蹁躚,殘陽似血,荒野如歌。
史前遺跡似的斷壁殘亙,并沒能掩蓋地面上熱情的蠅蟲。濃厚的血腥味令它們興奮不已地飛到這里,用它們特有的嗡嗡聲,為這頓飛來的盛宴獻上狂熱的贊美。
太意外了!太碰巧了!太恐怖了!
老鬼終究沒能趕上運氣,費盡了力氣只來得及亮出四道光環(huán),而離地面卻僅有幾步之遙了,時間與空間上毫無斡旋余地,架設空中五行陣已是功敗垂成。眼看尋、胡子老頭和貌似三個就要在地上摔成肉醬,龍王和老鬼放棄了五行陣,和身墊到了它們三個身下,盡最大努力將自己身體實質化,試圖著地時抵消些許沖擊力。
這一切失誤連連的舉動似乎應該歸咎于尋。老鬼拼著大傷元氣爆開五行陣驅退了鼠群,給它創(chuàng)造出穿越脫離險境的條件,而它的穿越毫無準頭可言,方向居然是原地垂直向上。這相當于把己方全體往上扯到半空中,再大伙兒一塊兒往下掉。天堂有路不走,地獄無門卻硬闖了進來,這種拙劣的應變能力,擱哪兒都死定了。
只是在它們穿越上去到掉下來這一過程之中,地面上發(fā)生了些小小意外,甚至不能說是意外。
尋的穿越原本是為了從鼠群的圍困中遁走。而它們遁走時,并沒有出于禮貌向鼠群同仁告別。這群餓壞肚子的老鼠被老鬼爆開了五行陣,爆得暈頭轉向之后很快恢復了知覺。這些視力本來就不太好的老鼠,恢復了知覺后的第一個發(fā)現(xiàn)并不是獵物的逃離,而是那個礙手礙腳的光球不見了。于是狂喜之下,它們向著剛才目標所在地猛撲了過去,生怕慢一點點就連一點兒殘羹都不剩。跑得最快的老鼠從四面八方趕來沒找到獵物,在爆炸的中心點碰頭后不明所以地發(fā)呆,然后就被身后涌上來的、生怕少了自己一口食物的老鼠緊緊壓在底下。墊底的老鼠無奈往下挖洞,這些從不知道世界上有穿越這種東西的可憐蟲,希望把消失的食物從地里挖出來,后頭的老鼠使勁兒跳到前頭老鼠背上往前躥,不住地往這一點上匯集,這就在剛剛爆炸的中心點堆出了一座鼠山。
無巧不巧,這座鼠山正好架設在擺了烏龍的尋一伙的落點上。隨著老鼠的不斷匯集,鼠山面積越來越大,覆蓋面積很快就足以忽略尋等幾個掉下來時可能因氣流等種種原因形成的誤差。
假如是平時,天上掉下來個什么會砸到自己的話,任何老鼠都懂得躲避。但是這時候,這群老鼠不單一心覓食,而且眼睛一致朝下看,誰也沒有心思去理會以外的事情。因此,盡管尋等五個在空中花樣百出,光環(huán)一道接著一道放煙花似的十分顯眼,可鼠群偏偏就是無睹這一切,只顧玩命地往下扒,想把食物找出來。鼠多力量大,它們很快挖空了地面上好厚的一片土。這從客觀上,增加了尋等幾個著地的時間和距離。
綜合以上種種,尋等五個上天后著陸的結果,就是落在了這座鼠山上。
什么也無法形容這種火星撞地球的時刻之慘烈與血腥,無數(shù)老鼠的殘肢碎肉向空中噴射,滾燙的鮮血向四方噴涌,一些更加倒霉的老鼠首當其沖,則直接就被壓成了一攤夾雜著碎骨的肉泥。如果有誰這時候能夠從空中往下俯視,應該可以看到大地上猛地躍起一道紅色噴泉,之后開出了一朵顏色外淺內深、血腥味濃厚的紅色喇叭花。
由于有老鬼和龍王在下面墊著,尋、胡子老頭和貌似被他倆裹成一團,沒有分散,硬生生從鼠山的山頂一直落到鼠山的底部,也就是剛剛被鼠群挖開的土層當中。老鬼和龍王的全力救護,無數(shù)老鼠用自身的血肉之軀爆碎為代價做到的緩沖,以及地面被挖松的泥土,最終換下了尋、胡子老頭和貌似三條小命。
沒有一頭老鼠敢于在這兒繼續(xù)停留。這震耳欲聾的聲響,雷霆萬鈞的打擊,還有最最重要的血的教訓,讓這些老鼠暫時忘記了饑餓,當然,無法辨認的同類尸體也讓小部分完全喪心病狂的老鼠填飽了肚子。
蠅蟲亂舞中,兩個似透明非透明的身影冉冉從尸骨堆里升起,一個相貌俊雅,出塵脫俗,另一個仙風道骨,長髯飄飄,顯然是剛剛從天上掉下來的龍王和老鬼。他們驚駭?shù)纳裆€掛在臉上揮之不去,足見剛剛的變故留在心里的震撼余威尚在。
饒是他倆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也完全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