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卻幽幽嘆口氣:“宮里頭好是好,親娘卻生了我一個,難免有些寂寞。”
簡錦隨口問了句:“公主不是還有一個親妹妹?”
卻是這話剛剛問出口,她又立馬后悔起來。
簡錦現(xiàn)在的身份只是燕王身邊的一個小奴才,不是當(dāng)初在林府后院與她相遇的簡二公子,也不知道她這么多事。
仍是怕她看出破綻,簡錦提著心看她一眼,卻見公主輕搖搖頭,無比悵然道:“可惜剛生出來就沒了……”
似乎還要感嘆幾句,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侍女取來披風(fēng)。
公主立馬收起情緒,親自將披風(fēng)蓋在簡錦肩上,柔聲道:“別看這段路不長,風(fēng)還是挺大的,我看你身子板小小,萬一染上風(fēng)寒可就遭殃了?!?br/>
簡錦道:“這是公主的貼身之物,給我披了怕是于禮不合?!?br/>
公主按緊她的肩膀,柔聲道:“在我這不需要講規(guī)矩,也就這段路披著,待會到了宴上再交由侍女便是?!?br/>
見她執(zhí)意如此,簡錦也不再推脫,便接受了她的心意。
沒過一會兒就到了宴上,簡錦剛隨公主入座,一曲舞剛剛登場,數(shù)位美人身著霓裳輕紗,跳起動人的舞姿,容貌嬌媚,身段風(fēng)流,一顰一笑間更是風(fēng)情萬種。
一時宴上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就連皇上也端著酒杯久久凝神。
然而越過優(yōu)雅蹁躚的身影,簡錦明顯感受到楚辜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但又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她,略微停留了一會兒,就看起宴上跳舞的美人。
簡錦看到自家男人全神貫注地看著一群明眸皓齒的舞姬,心里撓撓的,想趕緊揪回他的目光。
男人卻壓根沒再往她這里瞥一眼,連一眼都沒有。
簡錦雖然知道他沒有認(rèn)出自己,可看到他的目光追隨其他的女人,心里就不斷的冒起一個個酸泡。
干脆想著眼不見為凈,她低下頭,心酸地絞著衣角。
驀地這時,眼前刀光一閃,凜凜刺骨,誰都沒有預(yù)料到,這把鋒利的軟劍是從舞姬腰間抽出,一下子撲過去,直指上座皇上。
眼看著皇上心口要被刺,簡錦幾乎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身后驟然被一股大力所推,直接朝前一跌。
古蘭公主身份尊貴,座位和皇上也挨得近,簡錦這一下子突然跌出來,直接跌到皇上附近。她自己始料不及,就連裝扮成舞姬的刺客也是明顯一怔,見她手無寸鐵,直接將她推開,握著軟劍要刺進(jìn)皇上的胸口。
沒想到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皇上情急之下,一把抓過簡錦直接擋在面前。
眼見一把鋒利的軟劍狠狠刺進(jìn)她的胸口,突然一聲尖叫響在刺客身后,刺客尚未作出反應(yīng),脖子被什么東西纏住。
簡錦痛得彎腰跌在地上,視線模糊起來,隱約瞧見古蘭公主正用輕紗緊絞刺客的脖子。
被她這樣一弄,刺客的臉漲得通紅,握劍的手幾乎青筋暴出,突然一抖,劍鋒陡然朝下,往簡錦的腹下狠狠地刺進(jìn)去了。
這一劍刺進(jìn)去,也不過是彈指之間,誰都沒有預(yù)料到,誰也沒有來得及過來救人,就連在旁邊坐著的皇后也都嚇得愣愣的,怔在原地。
而這突然之間,驟然響起想起三道驚惶的喊聲,喊二弟的有之,喊小錦的有之,更有連名帶姓的直接喊了出來。
楚辜卻先疾步走上來,推開正用輕紗纏住刺客脖子的古蘭公主,一腳踢翻刺客。
膽大的刺客還妄想做最后的掙扎,奮力彈跳起身,一下子從簡錦肚子里抽出劍來。
血淋淋的一把,被刺客緊緊握著,想要上前行刺皇上,這回卻再也沒有機會,不斷涌上來的侍衛(wèi)將她團(tuán)團(tuán)包圍,刀劍架上脖子,皇上已被救出危險之外。
而后一步趕過來的簡照笙看到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簡錦,趕緊走過去,結(jié)果楚辜已先行一步,直接彎腰將她抱起,觸手摸上一片黏濕嫣紅的鮮血,幾乎目眥盡裂,心血嘔出,只厲聲喊道:“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他將簡錦緊緊地抱在懷里,臉色蒼白,眉眼凜冽冷冽,幾乎都喊得嗓子沙啞。
遲趕來的蕭玥看到這一幕,不知為何忽然頓住腳步,腦海里閃過的竟是不敢驚擾的念頭。
……
楚辜將簡錦抱回自己的營帳以后,看到她面色發(fā)黑,嘴唇深紫,顯然是中毒的癥狀,卻遲遲未等到太醫(yī),就把長壽抓過來,厲聲道:“太醫(yī)怎么都還不過來,都死哪去了?”
長壽看到眼前這個快急瘋了的男人,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糾結(jié)道:“太醫(yī)都在皇上那里?!?br/>
楚辜怒得抓起他的衣領(lǐng):“怎么可能都在皇上那里,難道一個都沒有剩下?”
長壽見他如此焦灼,有些不忍道:“還請王爺冷靜下來,簡二公子現(xiàn)在深受重傷,您若是再不冷靜下來,怕是……怕是簡二公子都難救了……”
這會兒楚辜實在聽不得這些字眼,可是長壽說的又是實話,他必須冷靜下來,必須要好好地想想辦法,楚辜忍不住松手放開長壽,卻是胸口一悶,高大健碩的身軀幾乎晃了一晃,長壽趕緊上前扶住道:“王爺……”
楚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幾乎啞了起來:“冷靜,你叫我如何冷靜。”
“王爺……”長壽張了張口,卻是說不出安慰人的話。眼下這會兒,說什么話都是多余的。
楚辜看著靜靜臥在床上的簡錦,神情祥和,可是衣服上卻滲出大片大片的血,紅的刺人,他幾乎肝膽炸裂,又狠狠地闔了闔眼,等再次睜開來時只道:“先將她的傷口包扎住,等我回來。”
帳簾一甩,雪花飄進(jìn)來,刺骨的冷意,長壽長久地沒有收回目光,心下重重嘆息。
到了皇上營帳前,楚辜要進(jìn)去,士兵卻攔著道:“皇上吩咐過,誰來都不得求見?!弊詈笥痔匾饧由弦痪?,“特地是您,燕王殿下?!?br/>
大夫正在為天子診脈,本就是不可中斷的重事,又何況剛才誰都看到,皇上遇刺,燕王先關(guān)心的不是收到驚嚇的皇上,而是一個實在不起眼的下人,這讓皇上見了當(dāng)然寒心。
只怕這會兒皇上叫大夫診脈,多半是被燕王給氣得,哪里還記得住眼下燕王要救之人,是剛剛替皇上擋了一命的恩人。
燕王卻似乎不知道這些,還倔強的要命,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只冷冷地吩咐道:“讓開。”
士兵沒想到燕王會這樣犟,不禁面面相覷,都為難住了,最后一齊低頭拱手道:“還請燕王謹(jǐn)遵圣旨,別為難我們這些小兵?!?br/>
卻是話音剛落,眼前刀光一亮,崢的一聲響,配劍已從士兵腰間抽出。
楚辜將劍握在手里,手心淌出鮮紅的血來,不時滴下來,而他薄唇緊抿,眼神陰沉,渾身上下都透出一抹銳利森冷,讓人瞧著都覺得腳底生寒。
士兵以為他要威脅他們,便無畏道:“若燕王執(zhí)意要進(jìn)去,就先從奴才們的尸骨上踏過去。”
楚辜舉劍放在自己的長臂上,朝著帳簾雙膝緩緩跪下來,一字字吐字清晰道:“天子面前,臣不敢僭越,只求父皇念著她是唯一敢在御前救你的人,救了她這條性命?!?br/>
說罷便垂首,往地上磕了下去。
守在御帳前的士兵見他親自磕了個響頭,心中更是驚訝到了極點,一時斂聲屏氣,只悄悄對視了一眼,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驀地帳簾被一只大掌輕卷,有道頎長高大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慢悠悠地走到楚辜面前。
正好遇上楚辜抬起頭,蕭颯便彎了彎唇,從鼻息輕輕發(fā)出嗤聲,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是皇上不改心意,燕王是不是想拿著劍割傷了自己的臂膀,以此來逼迫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