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看著已經(jīng)疼昏在地上的翹楚，沉著眸子，讓人看不出情緒。屋子里一時滿是詭異的寂靜。

    窗邊，一個小腦袋忽然從窗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嘴里還叼著塊糕點一個勁兒地嚼。很快，小腦袋縮了回去，半晌，又探了出來。能在錦衣身邊這么大膽的人，除了流夏便再無旁人了。

    流夏吃干凈了嘴里的點心，同時小心地看著錦衣的神色。很多時候，錦衣的情緒都讓常人看不透，但流夏卻總是能看出來?？墒沁@一次，很少見地，連流夏也看不出他的情緒了。她甚至不知他是怒是喜。

    錦衣仍坐在那里，默默地看著翹楚，沒什么動作。過了很久，他忽然俯下身子，輕輕撥弄了下翹楚的長發(fā)，露出她慘白的臉。翹楚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是淚，就連落在錦衣手中的長發(fā)都有些濕潤，是被冷汗給浸濕的……可是就是這樣，她也沒有松口。

    明明就是個很膽小怕事的女人。初次見面時，不過被掐了下脖子就嚇出了眼淚，不過稍微疼了一下就什么都聽話了?？墒乾F(xiàn)在，她昏過去了，卻沒松口。

    錦衣緊緊地閉著嘴，眸子越發(fā)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過了半晌，他忽然直起了身子，臉色陰沉道：“把她弄醒?！?br/>
    窗邊，流夏聽了命令，馬上縱身一躍，靈敏地跳了進來，而后三步兩步就跳到了翹楚的身邊。她蹲下身子，伸出小手，用力點了翹楚的某個穴道，就見翹楚驀地一顫，而后睜開眼睛來。

    “然后呢？”流夏眨眨眼，這回她看出來了，錦衣是不高興了，很不高興的樣子。于是，她就按照錦衣平時的作風(fēng)問道：“督主那么惡毒，是要把大姐姐割了喂魚嗎？還是像以前那個姐姐一樣，讓很多很多人趴在她身上？”翹楚聽著流夏的話，忍不住抖了一下，不敢想自己的命運。

    錦衣卻沒理睬流夏，而是仍專注地看著翹楚，對她道：“本來，不聽話的壞孩子沒有存在的必要?？墒恰驗槁N楚你以前是個好孩子，是給我立過大功的，所以，我就破例再給你一個機會，如何？”他說著，伸出手，用尖利的指甲輕輕劃在翹楚的脖頸上，繼續(xù)道：“殺了沐清風(fēng)而后享盡榮華，或是被扔進青樓而后千人壓萬人騎……你可以選一個。”

    不出意料的，翹楚的臉上頓時掛滿了驚懼。錦衣則靜靜地坐在一邊，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我……”不敢耽擱錦衣的問話，翹楚吐出一個字，卻又頓了很久。錦衣也不催促，默默地看著她，極有耐心。

    翹楚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拳頭捏得緊緊，而后終于開口，做了選擇，道：“青樓……”做妓|女，總比親手殺了沐清風(fēng)要強。

    錦衣聽了她的答案，垂著眸子看她，整個人都散發(fā)著令人恐懼的氣息。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很突兀地勾起唇角，輕輕地笑了起來，而后道：“好……那就青樓。不過，你隨時都能反悔。”他說完，頓了頓，尖利的指甲在翹楚的脖子上劃出了一條血線。再開口時，他聲音里充滿了誘惑力，道：“只要你反悔了，殺了沐清風(fēng)。那么錦衣玉食，甚至是我一半的權(quán)力，我都能給你……你現(xiàn)在就可以反悔?！?br/>
    翹楚輕輕地搖了搖頭。

    *

    錦衣此人，做事向來天衣無縫。是以，就連像沐清風(fēng)這樣的老江湖竟然也尋不到任何關(guān)于翹楚去處的蛛絲馬跡。

    昨夜，喬安忽然接到了顧明姝病重地消息，便馬不停蹄地離開了。沒有人幫助，沐清風(fēng)的搜索便每每都讓他覺得不夠快……還不夠快。

    沐清風(fēng)從未如此煩躁過。他向來是最有耐心的獵手，為了等待拿到目標的人頭的最佳時機，他?？梢栽谝粋€位置潛伏數(shù)日之久?？墒乾F(xiàn)在，不過一夜，他卻焦躁不安，雖然能力并未打什么折扣，卻毫無耐心可言。

    他找不到翹楚，可是翹楚已經(jīng)受過了刑。他很難想象出翹楚受刑的樣子，她是個那么嬌氣的女孩子，一副大小姐的樣子。他把她捧在手里尚且怕摔著了，她怎么能受刑！

    她現(xiàn)在在哪里？她受了什么樣的刑？她疼不疼了？有沒有人安慰她？……因為有了她的存在，他疼的時候都有人安慰了，她怎么可以比他還要難受？

    沐清風(fēng)的胸口一陣陣地發(fā)堵，比自己挨了打還要難受得多得多。他的眸子從來沒有那樣陰戾過，他從未那樣地想殺一個人……他想要把錦衣千刀萬剮，殺之而后快！

    他覺得自己是瘋了，他明知道，翹楚只是錦衣派來傷他的人罷了。這些日子，翹楚的所為，多半只是依照指示，抓住他的軟肋對他施以溫情，以此來達到讓他對她動情的目的罷了，實際對他并無半分真心。甚至，她的嬌氣都有可能是裝出來的，錦衣的下屬，會有哪個是真的嬌氣呢？

    可是，明明知道是這樣的，他卻仍把她看得比自己重要，仍忍不住地心疼她，忍不住地像現(xiàn)在這樣，拼了性命，飛蛾撲火一般地去救她。

    他知道，如果翹楚真的是錦衣養(yǎng)出來的人，那多半會對錦衣忠心耿耿。所以，在他不顧性命地找到她身邊去救她時，她很有可能毫不猶豫地倒打一耙，把他出賣給錦衣?？墒敲髦肋@樣，他卻還是忍不住動起來了。理智控制不住情感，就算他再明白這些道理，身體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忽略疼痛，施展著輕功在這城中跳躍，一個勁兒地找她。

    萬一她現(xiàn)在正疼得哭呢？萬一她愿意跟他走呢？萬一她被錦衣處罰，其實是因為沒有更多地傷害他呢？

    他的日子一直都太過殘酷，所以他很傾向于把情況想象得美好，讓自己能有些許慰藉。

    默默地按了按尖銳地叫囂著疼痛的傷口，沐清風(fēng)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而后繼續(xù)透支體力，不斷地找尋著翹楚的下落。

    *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婦人用手指輕輕捏著翹楚的下巴，默默地看了她幾眼，邊看邊蹙眉?？赐炅?，她放下手，而后蹭到把翹楚帶來的錦衣的下屬身邊。半抹酥胸蹭著那下屬的手臂，她嬌聲問道：“這位大哥~你可知道，這位姑娘是錦爺?shù)氖裁慈搜健?br/>
    “她是什么人，這我哪兒知道啊?！蹦窍聦俦徊涞脺喩戆l(fā)麻，心里直道著“小騷貨”，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之前還從來沒見過她，前些日子督主忽然把她找過來，也不知道讓她去干了點啥。到現(xiàn)在回來了，一開始還讓督主高高興興的，也不知道是干過了啥好事。結(jié)果沒兩天，督主就忽然翻臉了。督主性情向來難以揣測……啊……呸呸呸！我們是屬下的，哪兒敢隨便揣測督主的意思?！彼⒉皇琴N身侍衛(wèi)錦衣的人，知道的不多，只是最善隱藏自己的痕跡，所以被委命把翹楚帶了過來。

    “那督主可說過是把她送來做什么的？”那美婦人眨了眨眼，又往前湊了湊，一對飽滿的紅唇輕輕地嘟著，惹得那下屬心里一個勁兒地發(fā)癢。若不是知道親這娘們一口，他能把幾個月的錢都交上去，他還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把女人送這兒來能是干嘛的！”送到嘴邊的美味不能吃，那下屬便有些不耐。這么答了一句，又順著美婦人的腰捏了兩把，就匆匆離開了。

    眼見著那下屬走得連人影都沒有了，那美婦人忽然啐了一口，道：“呸！吃了老娘半天的豆腐了，什么有用的東西都掏不出來！”

    “哎呦，艷娘這生的是什么氣呀？”那美婦人話音剛落，就有略帶輕佻的女聲應(yīng)和了進來。名為艷娘的美婦人轉(zhuǎn)身看了眼，又呸了一口，道：“死丫頭，貓在那兒突然出來，嚇了老娘一跳！”

    “可得了吧，有什么能嚇著艷娘的?！蹦锹曇糨p佻的女子說著，走進來，也看見了默默出在那兒的翹楚。從頭到腳地審視了翹楚一眼，她問道：“這丫頭，是錦爺送過來的？”

    “可不是么！”艷娘說著，貼著飽滿的胸脯抽出條手帕，扇起風(fēng)來，邊扇邊道，“把她送過來……這么個干巴巴又姿色平平的丫頭，哪兒有男人樂意上啊?？粗帜举赓猓B那些窮酸文人也罩不住。砸了我這宜春院的招牌?！闭f著，撇撇嘴，“錦爺這是讓咱給她看孩子吶？”

    “送都送來了，就讓她接了唄。錦爺不是把她送來得教訓(xùn)的么，那長得什么樣又有什么關(guān)系，讓她接客就行了唄。”

    “呸！死丫頭，一點腦子都不長，這客兒是能讓她隨便接的么！”那艷娘又扇著風(fēng)，看著翹楚，道，“錦爺若真想讓人得教訓(xùn)，那就把人扒光了扔院子里，隨便找男人來強不是干脆得多！何苦費老勁，還找個武功好的專門送到咱這兒來？被錦爺這么對待的人，是能讓她隨便接客的么？”說著，她顯得稍有些苦惱，“這錦爺向來不把話說清楚，心思也難猜得很。本來還當(dāng)好不容易把他摸透了，結(jié)果忽然冒出女人來……”錦衣一個太監(jiān)，還從未拋給過艷娘關(guān)于女人的難題。

    “要么，干脆讓她在我這兒當(dāng)個丫環(huán)？”見艷娘苦惱，那音調(diào)輕佻的女子挑挑眉，提議道，“不管怎么樣，先把她收下了，看看過兩天爺?shù)膽B(tài)度就是了?！?br/>
    “……也好?！逼G娘甩了兩下手帕，應(yīng)了。而后對翹楚道：“姑娘，以后你就跟著她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