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何方仙鬼,不要做縮頭烏龜,快快現(xiàn)身!”步南北氣得大罵。
“我的女兒勝玉哪去了?”隨著這句話,蕉尾娘娘在空中出現(xiàn),左右立著慧寧尼姑、夜叉秋娘。
步南北一見是蕉尾娘娘,大驚失色,他沒想到蕉尾娘娘會來,她一向不愛過問世事,所以雖然勝玉是她干女兒,他也沒有十分放在心上,今天這一問,他只好撒謊:“娘娘有所不知,義妹勝玉被這幾個靈怪欺辱,我作為義兄替她出頭,正在和他們相斗,義妹已經(jīng)遭了他們的毒手,被他們推下了落星潭!”
“放屁!明明是你推她下去的!”孤蝶仙子撿起已經(jīng)斷成兩段的孤蝶刺,跪在蕉尾娘娘跟前,把百花谷和太湖的恩怨前前后后簡單說了一遍,“請娘娘為我們靈類做主!”
“娘娘,我是勝玉的義兄,我怎么會加害她?”步南北還在狡辯。
蕉尾娘娘嘆了一口氣,“我藏身在卞山不知多少年,從不過問世間俗事,不過今天來都來了,本來只為石頭的安危而來,但是他已經(jīng)落入這潭水中,我也沒有辦法,這是他注定的機緣,是生是死,就算是酆都大帝也難改定數(shù),但是你這只螃蟹可不老實,我今天要是不為我們靈族出這口惡氣,我也不配做地仙之主伏羲的靈琴了!”蕉尾娘娘隨手一撫,隨手指的動作傳來一陣波浪式的琴音,早把步南北擊倒在地,動彈不得,步南北不過是開了十寸通天口的怪物,哪里能和靈琴的法力相提并論,“百花谷靈族,這個禍害就交給你們處理!”
“殺了他!”孤蝶仙子提議,霜月仙郎也高聲支持,藍蝴蝶有一點不忍心,但不敢開口提,浮雪仙子提劍走到還在掙扎的步南北跟前。
“你要殺了我嗎?”步南北抬頭看著浮雪仙子,露出詭異的一笑,他自知今天難逃一死。
浮雪仙子揮出一劍,一聲慘叫,步南北的右臂飛在半空。
“為什么,為什么不殺我?”步南北慘叫著,其他人也想問這個問題,孤蝶仙子見狀,跪倒在地泣不成聲,為自己夭折的愛情而哭,為金花姐姐而哭,為靈族而哭。
浮雪仙子長出了一口氣:“你曾經(jīng)捉住了我,你也知道勝玉公主捉住了霜月仙郎和藍蝴蝶,你有一萬次機會殺掉我們,但是你沒有,前愁舊恨,今日了結,我斷你一臂,希望你能痛改前非,棄暗投明?!?br/>
“還有,你如果還想娶我,就去百花谷找我?!备⊙┫勺觼G下一句話,扶起孤蝶仙子,和霜月仙郎、藍蝴蝶、小飛鵲朝太湖外走去。
步南北捂著肩膀上的斷口,嘴里斯哈不斷,忍著劇痛,緊閉的雙眼卻流下淚來。
百花谷靈類已經(jīng)遠去,步南北身受重傷,掙扎著往冰宮退去,剩下三人望著冒著冷氣的落星潭水面,秋娘愁眉不展,問娘娘道:“石頭能從里面出來嗎?”
蕉尾娘娘若有所思,恍然答道:“希望辟支和尚不會為難他們。”
墜入潭中之后,尹孟頫意識到藍蝴蝶的話一點不假,這水冰冷刺骨,才一會功夫,身子就麻木起來,光線消失了,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感到水中有一股向下的吸力,讓他頭重腳輕不斷下墜,他沉沒在水中,胸口沉悶,無法呼吸,同時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忽然,身后有一只手抓住了他下沉的一只腳,接著,一團紅光瑩瑩出現(xiàn),朦朧中,尹孟頫看到龍玉游來,她頭朝下站著,拽著他的一只腳,另一只手里的玉如意正在發(fā)出紅色光芒,照亮了兩人周圍幾尺的地方。
龍玉急忙將尹孟頫的身子調正,拿玉如意在尹孟頫周圍一劃,頃刻間,尹孟頫覺得胸口輕松了許多,在玉如意的光圈里,他終于可以呼吸了。
“哈哈,剛才差點被這潭水沖散,我有點低估了這落星潭,你嚇壞了吧?”龍玉雖說是在道歉,但是口氣卻是十分輕松。
“啊,我還好,沒想到龍姑娘你還有這樣的法術,可是他們三個人怎么不見了?!币项\瞪大了眼睛在四周尋找,只看到黑暗的水流無聲的涌動。
龍玉的大眼睛盯著尹孟頫,“我會的還多著呢,怎么,你這么關心他們,是真的因為那個石頭兄弟,還是因為另外兩個姑娘呦?”
“我跟石頭一起在洞庭湖出生入死,我相信如果是我先掉進水里,他也一定會跳進來救我?!币项\羞澀說道:“另兩個姑娘與我只是相識,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才不管你跟她們有什么關系,就算你是她們的相公又能怎么樣?!饼堄癜缘赖匦迹霸谒?,一切由我說了算?!?br/>
“那我們現(xiàn)在要去哪里?”尹孟頫暗想,這個女孩言語蠻橫中有幾分可愛,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來歷。
龍玉側耳聽了聽,“這里的水流倒是有些怪異,水底不僅有一股強勁的吸力,連我都幾乎控制不住,還有寒氣透出,越往下越覺得寒冷,不過別害怕,我們很快便可以找到出口?!?br/>
聽龍玉一說,尹孟頫才意識到這玉如意的光圈的確不能抵擋寒氣,尹孟頫的身子又開始麻木起來,嘴唇發(fā)紫,四肢顫抖,渾身哆嗦起來。
“好冷?!币项\蜷縮成一團。
“再堅持一會,你聽,有動靜了?!饼堄癫煊X到遠處有一股氣流和上升的寒氣發(fā)生了攪動,她感覺到那股氣流在向他們靠近,“近了,近了,準備好,尹孟頫,我們要出去了?!?br/>
話音剛落,黑暗中一股水流橫著沖向他們,玉如意的紅光忽明忽暗,尹孟頫本來是打算要抱緊玉如意,誰知道一伸手把龍玉的身子緊緊抱住,他個頭比龍玉高出一截,龍玉在他懷里變成了小鳥依人的模樣。
“啊嗚——啊嗚——”玉如意的光圈幾次被水流沖破,尹孟頫嗆了幾口水,兩個人掉進了一個又一個漩渦中,尹孟頫很快無法呼吸,抱著龍玉狂喝水,再喝下去就算不溺死也要撐死了,尹孟頫鼻子、嘴巴里灌滿了水,嗆的直叫喚,龍玉雖百般設法仍然不能緩解漩渦的激流,情急之下,龍玉伸手抱住了尹孟頫的脖子,把自己的唇湊近了尹孟頫的嘴巴,借助龍玉的鼻息,尹孟頫終于又能呼吸了,不用再猛喝水,兩人保持著接吻的姿勢緊擁在一起,又在激流中沖擊了好一陣,好似蹦極一般刺激,忽然身下一輕,兩人睜眼發(fā)現(xiàn)和對方如此親密,不約而同推開了對方,身子掉進了一個黑色的水潭里。
尹孟頫強掙扎著浮到水面,撲騰幾下游到岸邊,費盡力氣爬上岸來,看到龍玉也爬上了岸,想起適才的情形,不由得羞紅了臉,沒想到自己的初吻就這么沒了,龍玉倒是滿不在乎,站起來朝前走了兩步,回頭對尹孟頫說:“怎么樣,我說能找到出口吧?!?br/>
尹孟頫看她渾身濕漉漉的,把一個苗條身材盡皆顯露出來,尹孟頫看得神思恍惚,嗯了一聲,剛要站起身來,忽然覺得周圍有些異樣,定睛看時,才發(fā)現(xiàn)身后的水潭消失了,自己突然置身在一個宮殿里,這殿內青磚鋪地,左右立著兩根粗大的紅柱,中間供著一副星象圖,乃是北方玄武的七宿:斗牛女虛危室壁,星宿連成一個龜蛇的形狀,下方擺著一些瓜果貢品,供桌下有一個磨盤似的深坑,把青磚石壓塌深陷,像是有人經(jīng)年累月盤坐留下的痕跡,這尺寸又不像是凡人,細看之下,那深坑里還有一灘水跡。
龍玉看看周圍,不像尹孟頫那樣害怕,大大方方走到供桌前,伸手想要拿起一個果子,尹孟頫連忙勸道:“龍姑娘,這個地方供著北方玄武真君的星象圖,玄武是三界伏魔星君,法力廣大,這里是他的法壇,怕是有人在此看守,凡事要多加小心,不能亂來?!?0
“原來是玄武真君的神壇,他五行屬水,我怕他什么?!褒堄衲闷鹨粋€果子放在嘴邊,忽然背后一陣風起,風里傳來一個聲音:“休得無禮!“
尹孟頫看勢頭不好,上前拉住龍玉轉身往門外跑去,兩人幾步出了大門,朝前急奔了一會,聽背后沒有人追來,方才放慢了腳步,兩人觀看四周環(huán)境,原來這里是四面環(huán)山的盆地,群山環(huán)繞,云氣連綿,淡紫色天空上游曳著霧氣云朵,好像遮住了日月星三光,遠處那座大殿青瓦灰磚,左右還有幾間廂房,矗立在山腳下,周圍是綠樹環(huán)繞,草甸茵茵,像是一處桃源勝境。
龍玉終于吃完了果子,撒開尹孟頫的手,“干嘛拉我出來,我倒想看看來者何人呢?“
尹孟頫氣喘未定:“我不是怕我們吃虧嘛。“
“這么快就開始在意我了?!褒堄裥Φ?,拉著他又往回走。
“怎么又要回去,我們還是趕快找出口離開這里吧?!?br/>
“連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是死是活,總要問個清楚?!?br/>
兩人走到近前,抬頭看那座青瓦大殿的匾額上寫著三個篆字:鎮(zhèn)星堂,大殿四周并無人跡,靜悄悄的,連風也沒有一絲。
“鎮(zhèn)星堂,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尹孟頫又開始懷疑自己讀書無用,怎么連這個地方都聞所未聞。
“管他是什么地方,我們既來之則安之,進去問問,不妨再吃他一個果子?!饼堄翊蟠筮诌终f道。
“還是小心為好,這里可是玄武星君的法壇?!?br/>
兩人邊說邊走,走到鎮(zhèn)星堂門口,正要進去,忽然背后傳來一聲悶響,兩人急忙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面前站著一個鬼物,他身高有一丈,身著黑色皮甲戰(zhàn)衣,披著赤紅色披風,骨節(jié)筋肉粗大,暴著青筋,上半身似龜,背著青黑色龜殼,下半身似蛇,長著一根粗壯的尾巴,支撐著他的身體,左手拿著一根丈八蛇牙長矛,寒光閃閃,右手舉著一塊玄色圓盾,上面刻著玄武星象圖,對著尹、龍二人昂然立著,瞪著兩只蛇眼,滿頭的赤紅色頭發(fā)束在一個黑色玉箍之后,張開四方大口笑道:“哈哈,費了我半天功夫,倒引來兩個毛賊偷東西吃,看起來也不甚中用!”說罷,舉起長矛向尹孟頫刺來,尹孟頫不禁有些納悶,這來人形狀古怪,但是有些眼熟,可是怎么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上來就要殺人?
尹孟頫躲開一擊,想要施禮告饒,但是龍玉的玉如意已經(jīng)出手還擊,她倒是喜歡動手勝過動口,玉如意迎著蛇牙長矛有來有往,在草地上斗的不亦樂乎,那龜蛇怪物見對手頗有些手段,不怒反喜:“呦呵,這小妮子一身的水氣,是從水里出來的靈怪,我差點看走了眼,那你呢,年輕后生,你會些什么?快耍幾招讓我看看!”
尹孟頫氣得也不吭聲,把天盤從懷里抄了起來,往他頭上一扔,念動咒語,那天盤轉動起來,顯出玄色光芒,十位天干篆字旋轉如輪,將鬼蛇怪物罩定,天盤一動,時光逆流,龜蛇怪物被玄光一照,一時間無法動彈,“哈哈哈哈!”龜蛇怪物猛地用盾牌撞破了玄光,沖了出來,揚起長矛將玉如意挑翻,玉如意跳了幾跳,回到龍玉手上。
“再來戰(zhàn)個痛快!”龍玉揮起玉如意跳在半空,當面劈下,那龜蛇怪物將盾牌高舉,想要擋住玉如意,龍玉卻把玉如意一收,身子一轉,雙腳踩在盾牌上猛地起跳,躍過盾牌,直奔他的面門而去,還趁機向尹孟頫叫道:“快施法!”
尹孟頫見狀,急忙又催動天盤跟著龜蛇怪物,玄光一出,又把怪物照住,龍玉的玉如意發(fā)出一道紅光,趁龜蛇怪物不能動彈的一瞬間,襲向他的面門。
龍、尹二人初次合作就如此默契,真是天作之合。
玉如意的紅光擊在怪物的鼻梁上,只聽一聲轟響,龜蛇怪物周身迸發(fā)出一圈藍光,寒氣噴發(fā),擊退了紅光,把天盤、玉如意震落,尹孟頫和龍玉也被沖擊倒地。
“哈哈哈哈,雕蟲小技,還敢在我玄武星君面前賣弄,你這小子不過是煉師境的法力,至于你么,哼,也不過是海中龍族,手里的玩意倒像個仙家的法寶?!饼斏吖治锒读硕渡碜?,氣呼呼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
尹孟頫終于恍然大悟,原來面前這個龜蛇一體的怪物就是四靈神之一的玄武星君,四靈神鎮(zhèn)守天上四方星宿,是三界星斗的守護神,法力自然不是人間修道人所能企及!《神仙傳》中記載玄武真君得道之事,他本是上界妖星臨凡,曾在北?;睚斏攉F玄武,誅殺鬼道六七四十二位十寸怪,威震三界,天帝命其掌管北方七宿,又因北方屬水,所以又能主風雨,有水神之能。
尹孟頫連天仙李長吉都見過了,這次見到玄武星君也不再大驚小怪,看來《神仙傳》所載虛實皆存,有待自己逐個去發(fā)現(xiàn),不過這么打下去不是辦法,現(xiàn)在有機會開口,連忙拜倒在地:“原來是四靈之一的玄武星君,弟子是三清門人,有眼不識泰山,望靈神星君恕罪,恕罪?!?br/>
“你說你是四靈神玄武星君,怎么會在這里,不是應該在天上嗎,這里是在落星潭下面吧?”龍玉還在挑釁。
靈獸玄武哼了一聲,將盾牌插在地上,“這落星潭是三界禁地,沒有天帝的旨意私闖者必死,你們已經(jīng)是死人了,告訴你們也不妨,不錯,我就是四靈神之一的玄武,北方寒陰帝君的屬下,掌管天上北方星宿的主星,只因三百年前泰山大會時,被酒醉的星君朱雀欺辱,我一時火起,誤傷了朱雀,擊碎了他胸前的靈火罩,以致泰山大火燒了三年,傷了諸多生靈,所以寒陰帝君將我關在這里,這里是落星潭下三星洞的左洞,鎮(zhèn)星洞,鎮(zhèn)星堂是我改的名字,這下你們明白了吧?”
“那你為什么把我們引到這里來?”龍玉想起黑暗中那股氣流。
玄武青黑色的大臉露出鄙夷的神情,冷笑道:“帝君要關我四百年,我還要一百年才能返回天上,這里枯寂無味,我早就膩煩,所以我就嘗試把進入落星潭的人引到這里來,看看有沒有被天帝啊四方帝君啊貶下界的仙神,或者誤入落星潭的鬼物,好借助他們的力量幫我脫困,這里的結界法陣太強,我試了三百年都無法打開。”
“哦,你現(xiàn)在有了多少幫手,他們人呢?”尹孟頫以為可以見到更多的神衹。
玄武揶揄道:“全死了,有的是被我殺死的。”
“我有三個朋友也掉進了落星潭,他們沒有來這里的話,會去哪里?”尹孟頫關切地問道。
“哦,我可能被她手里的玩意吸引,錯過了你的朋友們,我沒有算錯的話,除了你們兩個,還有四個人進入了水潭,他們——”玄武輕蔑地說道:“他們一定是被瘋和尚抓去了右洞,青龍和白虎也在那邊,他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又頑固不化的瘋子,你的朋友們這會怕已經(jīng)死了,至少你們比他們可以多活幾天?!闭f罷,轉過身,往森林里悉悉索索行去,又回頭叮囑道:“看到青光和白光閃現(xiàn),就躲起來不要出現(xiàn),另外,別試圖找出口,那只會讓你們死的更快點,你們可以在臨死前多恩愛幾回,哈哈哈哈,我過兩天再來找你們?!?br/>
怎么多了一個?還有誰落入了潭中?尹孟頫猜想不出。
龍玉指著玄武的背影小聲罵道:“呸,我還沒打算嫁給他呢?!币项\聽到后心里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笑的是自己竟然遇到一個這么惹人疼愛的姑娘,哭的是靈獸玄武都已經(jīng)宣判了自己的死亡,石頭等人也不知死活,這下可要怎么從這里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