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有些心神不寧,她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jīng)被她不為所知的往事攪亂了。
她走了出去,有些不敢面對賀承淮,因為害怕一見到他就回奮不顧身地抱上去,可她真的不計較那些她所知的往事嗎?
那些回憶難過地打成了一個結(jié),她害怕一旦去碰觸,就會糾纏成一個死結(jié)。
她在上海的這片繁華區(qū)走走停停,這里的每一處還是走不到她的心里。
“蘇杭?”
她聞聲回頭,看到了袁喬和被她正挽著的高高帥帥的外國男人。
然后袁喬對外國男人說了幾句話,就一個人快步走了過去。
“你怎么在這???”
蘇杭笑笑:“來上海玩幾天?!?br/>
“上次聚會都沒說幾句話,走走走,一起去吃飯?!痹瑔毯軣崆榈赝熳×颂K杭。
“你朋友不去???”
“是男朋友,他正好有事,不用管他?!?br/>
蘇杭低頭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兩個人很默契地在一堆高級餐廳中挑了一個火鍋店。
“你確定自己是來上海玩的???也不拿包也不拍照,一個人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
蘇杭沒接話,一直笑著。袁喬還是那樣,和誰隔了多少年都能很熱絡(luò)地聊起來,她想。
她反問袁喬:“你是一直在上海嗎?”
“沒有啊,在比利時待了一年,覺得挺沒意思的,就把男朋友拐過來了,也就剛到上海幾個月吧。不過也奇怪,你看我們都喜歡往上海跑,我,楚肖語,曾荊,董倩倩,還有賀承淮,都來了,你倒是挺自在的,聽曾荊說,你現(xiàn)在隱居起來當(dāng)文學(xué)家了。”
兩個人都面不改色旁若無人地聊著,但蘇杭覺得袁喬似乎在試探她,否則為什么會把賀承淮的名字放到最后呢,她向來不會避嫌。
蘇杭看著袁喬美麗的面孔,說道:“別聽曾荊瞎說了,什么文學(xué)家,就是瞎寫幾個字而已?!?br/>
袁喬抿著嘴:“別謙虛了,高中的時候,你的作文每次都在年級印發(fā)啊。”
袁喬仔細(xì)打量著蘇杭,然后搖了搖頭。
“你干嘛搖頭?”
“大家都變化了那么多,該世故的世故,該圓滑的圓滑,我就覺得咱倆沒怎么變,你還是話那么少,以前老師就懷疑過你是個啞巴,我還是話那么多,天天把班主任吵得頭疼。”她頓了頓,又說道,“幾天前我還碰到一個人,變化挺大的,快和你一樣了,就跟出了家一樣,你猜是誰?”
蘇杭搖搖頭。
袁喬有些不耐煩:“別裝傻了,我猜你這次來上海也是因為他?!?br/>
蘇杭笑起來:“你怎么不說我來上海是因為楚肖語呢?”
“像你這么重色輕友的人,從來都是楚肖語去找你,哪見過你去找她。”
“不至于吧,我沒那么輕友啊?!?br/>
“但你確實重色?!?br/>
蘇杭歪了歪頭,以示默認(rèn)。
“你怎么猜到的?”
袁喬大喇喇地把腿一翹,高跟鞋尖正好碰到了蘇杭的腿,她也沒在意,吃了幾筷子羊肉后才說:“上次同學(xué)聚會啊,我就看出你倆有事來了。”
然后她又八卦兮兮地往前探身:“舊情復(fù)燃了?”
蘇杭仔細(xì)考慮了一下,正色道:“我覺得沒有?!?br/>
袁喬忽然把筷子一撂,瞪著她:“真沒勁。”
蘇杭覺得袁喬太靈動了,讓她死去的青春細(xì)胞復(fù)生了不少,于是笑著懟她:“還不都是因為你。”
“可別賴我,當(dāng)初人家賀承淮的心情你沒法體會,你就權(quán)當(dāng)他把我看成你了就行。”
“看成我?我有那么二皮臉啊?!?br/>
袁喬用她鋒利無比的高跟鞋頭給了蘇杭一下,疼得她齜牙咧嘴。
“說實話,當(dāng)時你是妥妥的學(xué)霸,他呢,又是鐵鐵的學(xué)渣,咱班人真覺得你倆和鬧著玩一樣,不過到了后來,就覺得除了你,沒人更適合他,除了他,又沒人更適合你?!?br/>
蘇杭撥了撥鍋里的白沫,心不在焉地說:“都過去了。”
“過不去,這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倆還有意思?!?br/>
蘇杭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說說你,當(dāng)初拆是你,現(xiàn)在勸和又是你,你還說自己不是二皮臉?”
“去你大爺?shù)?,我這不是心態(tài)不同了嗎,當(dāng)初就是想幫幫他氣氣你,現(xiàn)在我是積善行德?!?br/>
蘇杭突然沉默下去,像是剛煮進(jìn)粉條冷靜下來的火鍋:“我知道你一直不是認(rèn)真的,但他后來不是認(rèn)真了嗎?!?br/>
袁喬也愣了一下:“男人嘛,都這樣,你可得給他個機會吧。”
火鍋又開始冒起泡來,咕嘟咕嘟的,蘇杭盯著碗里滿堆堆的肉:“不給!”
然后又咬了咬嘴唇:“再說吧?!?br/>
對面的袁喬大笑起來,整張桌子都在顫抖:“和高中一樣,你就是這么意志不堅定被追上的?!?br/>
蘇杭也笑著,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賀承淮來了短信:“你在哪呢?我請吃飯。”
“不用,我現(xiàn)在在和袁喬吃飯?!?br/>
袁喬看著認(rèn)真發(fā)短信的蘇杭:“他發(fā)的?”
“嗯?!?br/>
“那你問問他過來嗎?!痹瑔桃荒樀膲男?。
“神經(jīng)病?!?br/>
袁喬趁她不注意,把手機奪了過去,看著屏幕隨即笑了起來:“本來還想考驗一下他,順便幫我洗脫罪名,但好像不需要了?!?br/>
然后她把手機在蘇杭面前晃了晃。
是賀承淮剛剛發(fā)過來的:“需要我去陪你的時候說一聲?!?br/>
袁喬挑著眉毛:“不錯吧?!?br/>
蘇杭托著下巴:“仍待考察?!?br/>
蘇杭覺得這頓飯吃得很輕松很開心,沒有回憶被翻出來的苦澀。袁喬帥氣的比利時男友在街道的另一邊等她,分手之際,袁喬沖她眨了眨眼。
“蘇杭,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羨慕的女生?!?br/>
蘇杭啞然,微笑著目送她離去。
羨慕她什么?她不知道。
后來她就搭了地鐵回了賀承淮家,這一次和袁喬的對話讓她感觸很多,她必須得寫出來了,否則心里會憋得很痛苦。
寫了一下午,她舒心了不少,然后賀承淮就打來電話了:“蘇蘇,我晚上需要陪個投資商吃飯,要不然我先陪你,然后再陪他?”
蘇杭笑了出來:“不用這么麻煩,我正好不想出門了,你去忙你的?!?br/>
“那我晚上早點回來?!?br/>
“嗯好。”
等掛上電話,蘇杭才發(fā)覺這段對話有些曖昧,卻又發(fā)生的如此自然,她沖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發(fā)燙的臉和上勾的嘴角。
晚上賀承淮是有些醉著回來的,臉有些紅,一開門看到蘇杭就傻笑了起來。
他坐到沙發(fā)上,蘇杭往旁邊挪了挪,又站了起來:“我給你煮點粥。”
賀承淮一把抓住她手腕,拽了過來,蘇杭跌跌撞撞,差點就坐在他身上。
蘇杭離他靠的很近,臉很紅,輕輕責(zé)備他:“你干嘛?”
賀承淮也紅著臉,不過是醉了的緣故,他攬著蘇杭的肩膀:“我就是想讓你陪我坐會,哪也不許去。”
“你怎么喝了這么多?”
“陪那個投資商嘛,不過我一般不醉的,就是難過,所以多喝了一點?!?br/>
蘇杭盯著他醉醺醺的眼睛,也快醉過去了:“你難過什么?”
“難過我以前是個傻子,現(xiàn)在怎么做都換不到你的真心了?!?br/>
然后他有一滴眼淚摔了下來,狠狠砸到蘇杭的手上,于是她就紅了眼圈:“怎么又突然想起這個來?”
“我就是覺得,你好像不需要我了。”
蘇杭拍了拍他的腦袋,摁到自己的肩膀上,很輕聲地說:
“我需要?!?br/>
很需要,你是習(xí)慣,是這么多年我都改不掉的頑劣,我以為離開你可以過得更好,但卻越來越普通,越來越孤獨。所以,我需要我的頑劣,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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