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四章海上（上）

    “不錯。”江涵握了握拳頭，似是在說服自己：“陛下走的是海路?！?br/>
    葉明凈是否走了海路，他不能確定。但他只能這么說。受時間和人手的控制，他無法奢侈的開多條線路，幾方搜尋。他必須選準(zhǔn)一個方向，將不多的好鋼用在刀刃上。

    孫承和告訴他，他們應(yīng)該相信陸詔。陸詔和陛下都是聰明人，說不定就想到一塊兒去了。

    放屁江涵忍了又忍，最終將咒罵吞進肚里。對于孫承和在某一方面的實心眼，他是無可奈何了。雖說他們兩人都和東陽候府有姻親關(guān)系。但對于陸詔，他的看法和孫承和可不一樣。

    同殿為臣，誰和誰又是能真心相信的。他們幾個能這樣，那是從小長到大的情誼。陸詔是半道來的，能是一回事嗎？

    可在這件事上，他除了海路如今卻也別無選擇。只能祈禱上天垂憐，保佑他賭贏一次。

    “你們從海路搜尋?！彼嫔弦慌沙林瞥芍裨凇亍骸皬牡侵萑牒?，反方向在海上搜索。這樣一來，只要陛下走的是海路，就一定能碰上?！?br/>
    海風(fēng)吹拂，斗笠下青紗飛揚。

    葉明凈站在海邊，貪婪目視遼闊的大海。看看遠處正和人談判的計都陸詔二人，‘唇’角一勾，摘掉斗笠。用臉部的皮膚去呼吸帶著‘潮’水味的涼風(fēng)。

    陸詔先到幾天，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上了當(dāng)?shù)睾４摺健牡仡^蛇。只不過為了效益最大化，一艘船必須等裝人裝貨，裝的**不離十才能出航。

    什么？你說可以多‘花’些錢包船？哈哈那你就等著被搶劫到連‘褲’子都不剩吧。

    都是做生意，靜?？h人經(jīng)過多代魂血，其思維已經(jīng)和夏人很不一樣了。他們崇尚彪悍勇猛，你若是想多‘花’錢得到特權(quán)，對不起，他們會認為你是在侮辱他們，找‘抽’當(dāng)然，他們也不會和錢過不去，最直接的表示就是搶光了你。一般來說，因著這種原因被搶的商人，只能自認倒霉。沒人會指責(zé)當(dāng)?shù)厝瞬皇招庞?。尊重民族?xí)慣嘛，誰讓你用錢侮辱了人家呢？

    當(dāng)?shù)厝酥唤邮芤环N特權(quán)。即武力至高者可享有特權(quán)。比如說你是一方霸主，武功奇高。那么，你可以享受到部分特權(quán)。

    這是漢人文化和韃靼文化多年融合產(chǎn)生出的特有文化。如果是純正的韃靼人。他們壓根就不會做什么走‘私’海運生意。直接搶光每一個客商、每一艘船才是王道。而若是純粹的漢人，想法又不一樣。必定是和氣生財、周到服務(wù)。有錢賺干嘛不做生意？

    這是陸詔在此地逗留多日，觀察探訪得出的結(jié)論。他還推測，若是將來漢人、韃靼人、魂血有了合法開放的貿(mào)易往來。很可能會因為這類不同的思維習(xí)慣造成糾紛。韃靼人做生意勢必做不過漢人?？伤麄儠尤^。就算一時武力鎮(zhèn)壓了，也經(jīng)不起人天天來鬧事斗毆不是？那么很有可能，最終得益的，或者說可以調(diào)和矛盾的，是這些魂血。

    諸如此類的推演還有很多。陸詔將一路走來的民眾繁華、生活習(xí)‘性’、文化區(qū)別等等都記在了腦海里。只等著回去后記錄整理出來。

    葉明凈不得不佩服他。陸詔的成功雖然有其投機取巧之處。但他在做實事的時候，付出的心血和汗水絕對遠超常人。換句話說，他的成功是他應(yīng)得的。

    這本厚厚的資料一旦誕生。日后邊關(guān)貿(mào)易、兩國外‘交’、海上營運，甚至擴展疆土都離不開其中的知識。畢竟，在這個‘交’通不便、通信閉塞的時代。能行走域外，考察異國資料，是千萬中之難得。陸詔身為有志內(nèi)閣的官員，他考察的方向也更有針對‘性’。遠非民間零散記錄可比。其實用價值難以估量。

    不管陸詔在進取之心上有多功利。葉明凈都無法否認他是一個稱職的官員，一個目光長遠、能挑重擔(dān)的官員。

    這樣的人，是不該因其瑕疵就埋沒的。更何況，若是換個男皇帝，那些都算不上是瑕疵。

    葉明凈將目光再次投向不遠處說話的幾人。一個明顯是領(lǐng)頭模樣的絡(luò)腮胡子大漢，估計就是當(dāng)?shù)刈摺健仡^蛇的負責(zé)人。此時正一臉和氣的對著計都說話。也是，這里崇尚武力。為了避免麻煩，計都保留了六分的實力。即便是這樣，所展示的實力在當(dāng)?shù)厝丝磥硪矊儆谟⑿酆脻h之流了。

    武有計都威懾，文有陸詔談判。出海回家的這一路安排，她可以把心放進肚里。

    又過了片刻，那方談妥了。絡(luò)腮胡子等人離去。計都和陸詔走回她身邊。

    “再過五天就可以出發(fā)了。”陸詔的聲音很平靜，“表妹跑出來這么久，家里人一定急壞了?！?br/>
    “急是要急的?！比~明凈重新戴上斗笠，不急不慌：“只要不出‘亂’子就行。外面有什么新消息嗎？”

    自從那天房中談話之后，陸詔并沒有步步緊‘逼’。而是仿佛忘記了此事一般，井井有條的和計都合作，一同安排離開行程。

    葉明凈卻是知道，這事還沒完。別扭的心情一直影響著她。于是，她雖然和計都住在一個套房。晚上卻是兩人里外間分開入眠。計都對此并沒提什么意見。

    五天的時間，三人深居簡出，不在街面上多做停留。

    這個時節(jié)往大夏方向行駛的船只并不多，小院東廂房的客商碰巧和他們也是一條船。該客商自稱姓胡，絲毫沒有商人和氣生財?shù)臍舛??？偸且荒樍邌莸纳聞e人占他便宜。每次話不多說兩句就明喻暗諷的點明，咱們不是一路的。雖說都是大夏人，你們也別想占我便宜。

    陸詔只覺好笑：“這姓胡的真真好沒意思。我不過見面客套兩句。他就以為我要打秋風(fēng)，如懼豺虎。高聲叮囑伙計看好貨物。這鉆營蠅頭小利的小人”語氣中帶著對商人的一貫不屑。

    計都默默在一旁擦著自己的劍，并不‘插’入談話。葉明凈對商人沒偏見，可這姓胡的卻是守財奴一類的人物，便也笑調(diào)侃：“他每日里飯食都是讓伙計買了糧食果蔬借用這院里的廚房做的。說是大堂里的菜太貴了。盡賺黑心錢。燒水洗衣什么的也是讓伙計干。伙計拿的不過是最低的一份工錢，卻要做這許多事。遇著這種苛刻的主家，也算是倒霉?！?br/>
    陸詔失笑：“這般的守財奴，我可是見識到了。天下之大，還真是什么人都有。”

    這般悠閑的過了五日。絡(luò)腮胡子的一個手下來通知他們，今日晚上，便可上船了。

    隨身行李是早就準(zhǔn)備好的。葉明凈趁著白天的功夫著緊打理了一下個人衛(wèi)生。洗澡、洗頭，從內(nèi)到外換上干凈衣衫。其它的衣物早幾天就讓馮婆子洗凈了。收拾成幾個包裹，再牽了馬。一切就備齊了。

    韃靼這兒不缺馬。三人的坐騎中也沒有飛鳳那樣的名貴血統(tǒng)?？粗⒉辉?。由于計都的原因。趕至碼頭時，絡(luò)腮胡子對他們很熱情。隔離開熙熙攘攘的人群，將他們?nèi)寺氏扔M二層船艙第一等的房間。

    這艘船有三層高。最低一層是貨倉和大通鋪。二層則是按舒適度分了等級的各個房間。三樓是船員們（即海運走‘私’團伙一眾）休息的地方。

    在以人力和風(fēng)帆為動力的條件下，能造這么大一艘船出海很是令人驚嘆。

    葉明凈三人放好了行李就再次來到甲板上看風(fēng)景。黑夜中火把閃耀，人來人往、‘潮’流如織?；镉嬤汉戎县浀摹⒔j(luò)腮胡子等人檢查乘客身份的、各類偷渡客吵吵嚷嚷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一派熱鬧景象。

    葉明凈壓低了聲音問計都：“你說他們哪兒來的這船？我可不覺得韃靼人有本事能造這般的樓船?！?br/>
    計都的臉‘色’在火光中忽隱忽現(xiàn)：“我問過，他們不肯說。不過大致可以確定，這船……”他語聲頓了一下，聲音壓低：“是大夏造的。”

    陸詔在一邊輕笑：“大夏能造這種大型樓船的地方，屈指可數(shù)。就那么兩處。一處是杭州，一處是瓊州。他們還能是從哪兒‘弄’來的？總不見得是瓊州吧。那可隔著遠了?！?br/>
    計都輕忽忽的瞥他一眼：“知道是從杭州造船司出來的不難。難的是查明是誰買給他們的?！?br/>
    陸詔再度輕笑：“這是他們保命的家底。才不會告訴別人呢。問也是白問?！?br/>
    葉明凈開始覺得頭疼。上帝可以作證，她一點兒都不想享受這種所謂的“人人都爭我”架勢。她都已經(jīng)退讓到三個人住一個套間了。還要怎么退讓？

    不錯，正是三個人住一個套間。定船艙房間的時候，陸詔個人先是定了一個普通間。后來葉明凈和計都來了。‘女’帝陛下身邊不能沒人保護，不可獨自一人住一間。計都便借著夫妻之勢要了一個房間。

    孰料陸詔提議，說船上房間本就緊張。他們?nèi)藱M豎都是親戚，不如就定一個套間的好。即省錢、又安全，還方便了他人。

    葉明凈考慮了一下。船上相鄰的兩個房間已經(jīng)沒有了。茫茫大海，誰知道會出什么意外？她也要顧及到陸詔的安全。便說要一個套間也好。這兩人睡外間，她睡里間。有什么突發(fā)狀況也不至失散了人。

    一旦她做了決定。計都便不再反對。陸詔本身就是提議者。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唯有絡(luò)腮胡子用詭異的目光看了三人好幾眼。

    大半夜過去，船終于裝好了。隨著東方泛白，晨光乍現(xiàn)。一聲幽咽的號角聲響起，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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