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寒、冰冷的密室內(nèi),四根燃至盡頭的白蠟,搖曳著飄渺的火光。
依稀可見一張疲憊、痛苦的少年臉龐,他年約17、8歲,細碎的黑發(fā)垂在面頰上,映襯出毫無血色的面容。
他此刻身著破爛的囚服,身上處處是血紅的鞭痕,雙手雙腳被鐵環(huán)緊緊鎖住,勒出極為可怖的淤青。冰冷的環(huán)境下,他瘦弱的身軀瑟瑟發(fā)抖,蒼白的嘴唇因失水而干裂。但唯有那一雙漆黑的眼睛,毫無屈服的望著面前不遠處的石門,滿是憤怒。
不知過了多久,密集的腳步聲走近。就見那石門傳出一聲悶響,應聲而開。三個身著黑色衣褲的男子走了進來。少年知道,那是則國最為精銳的黑鳥部隊的制服。
為首的男子舀起一盆結(jié)了冰花的涼水,隨手灌在少年的頭頂。其余二人則是冷冷一笑,望著少年,目光閃動。
少年身軀顫動,帶起刺耳的鐵鏈摩擦聲,冰水讓他未結(jié)痂的傷口更是鉆心的疼痛。
“寧幽城,我問你最后一次,你可知道得罪軍部的后果!”這位年輕的軍官肩上銀色一杠,乃是黑鳥部隊手握實權(quán)的軍官,更是則國藍家的獨子。名為藍兆龍。
他這樣的人,就算是一方城主遇見,都是要客氣三分。一是因為其權(quán)柄,更主要的便是他身懷強大武技,精研殺人之術(shù),出手沒有絲毫顧慮,尋常的武者根本難以抵抗。這樣的人、這樣的部隊,實在是過于可怕。正因如此,憑借黑鳥部隊,則國才能力壓周圍國度,雄霸人族版圖西南一角。
“姓藍的,我也最后回答你一次。要殺便殺,無可奉告!”頓了一頓,寧幽城不屑的啐了口唾沫,仿佛在他眼中,面前的三人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而是三個腐爛不堪的草人。
”啪“,沉痛的耳光聲響起,他左邊的臉頰傳來一陣火辣的劇痛。藍兆龍身旁一個高瘦的士官擦了擦手,斜視著寧幽城,漠然無情。
“還敢還嘴,你算什么東西?”另一人抬起一腳,踹中寧幽城的小腹。
寧幽城只覺得喉嚨一熱,嘔出一口血來,沾到了一抹血跡的藍兆龍暴怒之下,雙拳狂暴的毆打他的全身。
半刻之后,寧幽城全身便沒有一處完好了。一聲輕笑,寧幽城抬起那張滿是血紅的臉頰,血染的深紅瞳孔靜靜地凝視藍兆龍三人。
“怎么不繼續(xù)打?還是腳軟了?”寧幽城冰冷的話語令藍兆龍一愣,隨即譏笑道:“就憑你???一個雜種?”
“對了。你知道你那漂亮的老媽哪里去了?”
“我還記得她斷氣之前拼命的喊著你的名字呢,哈哈哈哈!”
藍兆龍忘乎所以的狂笑著,在他面前,寧幽城愣在那里……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他緩緩的閉上雙眸,滿是血污的臉頰劃出兩道晶瑩的淚痕。
他想起溫柔的母親的一顰一笑,繾綣教導。
“城兒……”
“有我在,不會讓城兒被欺負的?!?br/>
“城兒……以后沒有媽媽在身邊,要照顧好自己……”
××××
“……為什么……”
“為什么要殺了她?。。?!”寧幽城只覺得心中爆炸出一團黑暗的火焰,要將一切吞噬。只剩下刻骨的恨。
藍兆龍抓住了他的臉頰,一雙無情的眸子望著他?!耙驗槟憔攘瞬辉摼鹊娜恕!?br/>
“告訴我朧夜的下落,我可以饒了你。”他手掌青筋涌動,心情極是迫切。
“朧夜是人族大患,若是抓住她,我可以向軍部求情,饒你一命!”他為了得到情報,此刻是好處盡出,只欲馬上抓住身受重傷的朧夜,獲得大功、傲視同濟。
慘然一笑,寧幽城緩緩道:“就憑你也想抓住朧夜?做夢!”
藍兆龍怒極反笑,“這是你找死?!笔种屑哟髿鈩?,欲將寧幽城頭骨捏碎。
“叱?。 本驮谖<敝?,一聲巨響傳來,石門猛地被轟開。
“什么人!”兩個軍官拔出軍刀,本能地向眼前的黑影揮出。不料卻斬中一團棉絮一般,同時感到脖子一涼,便陷入永遠的黑暗之中了……
兩個頭顱落地之際,藍兆龍不得不放下垂死的寧幽城,全神戒備起來。一招殺死兩個領(lǐng)悟氣勁的高手,這樣的人,絕對棘手。
“裝神弄鬼,還不給我滾出來!”藍兆龍眼中光華一閃,渾身氣息猛然爆發(fā)。一股比環(huán)境更為森寒的氣息憑空出現(xiàn),冷酷無比。隨著力量的全部釋放,他頓時彌漫出巨大的自信,渾然不將對手放在眼中。
“想不到在這里也能看到凝氣境的武者,如此年紀就能解印氣息到這個地步,人族果然不可小覷……”隨著話音,漆黑的身影從黑暗中現(xiàn)身。
頭生雙角如鉤如刀,背有黑色雙翼仿佛遮天蔽月,魔尾雙叉如劍。這如此巨大威勢的魔族,卻偏偏擁有極為美麗的面容,一身白色的長袍遮蓋住玲瓏的身軀。十指指甲交錯間如同金鐵交鳴,森森魔氣散發(fā)澎湃壓力。巨大的反差有著極大的震撼,藍兆龍竟一時愣在當場。
“近乎完全的魔身……極道天境……你是朧夜!”藍兆龍雖然沒有見過如此強大的魔族,卻也能輕易聯(lián)想到他急于抓捕的朧夜。
“不可能!你被戰(zhàn)王萬滅尋蹤一式重創(chuàng),不可能回復的這么快!”藍兆龍心中叫苦,他雖然是藍家甚至是則國年輕一代的翹楚,年紀輕輕便領(lǐng)悟氣息解印踏入凝氣境,但面對已經(jīng)重鑄真我,邁入極道天境的朧夜,他簡直連灰塵都不是。
“該死……”當機立斷,藍兆龍?zhí)统鲎o身金符猛然握碎。一道浩然如同佛祖親臨的梵意噴涌而出。朧夜下意識的雙翼合攏,護在身前。佛光照在她的身上,令她萬物無傷的魔身都感到劇痛不已,可見這金符中蘊含多么巨大的威力。
“竟然是……梵門第七佛宗的天護憫心符……”朧夜心中震撼,卻也知道此刻是無法留下此人了,身形也停止下來。
乘此機會,藍兆龍轟開密室,飛身而退。
朧夜長舒口氣,抱起寧幽城,沖天而起!她身受重傷,哪里是那么容易回復的,剛才強行摧發(fā)氣勢嚇退藍兆龍已經(jīng)令她接近強弩之末。此刻只能速速離去。
××××
“你醒了?”輕柔溫和的聲音傳入幽城的耳中。
“……”寧幽城艱難的睜開雙眸,卻看見一位長發(fā)披肩,面容如畫的美人,正含笑凝望自己。四周綠草如茵,不知是來到何處。
“朧夜……姐……”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當我趕到時,你的母親已經(jīng)被藍兆龍化為冰雪,尸骨無存,我便在臨山為她立了一座衣冠香冢……”朧夜目光略帶愧疚,又似是憐惜。
“這里是我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懸崖底部,我們先在這里休息吧?!?br/>
“朧夜姐……謝謝你……”寧幽城此刻除了外傷,基本痊愈,他知道是朧夜消耗元氣為他治療,他當初舉手之勞,救她一命,如今母親逝去,她也救了自己一命。
這便是宿命,紛繁糾葛、無人可以逃避的宿命嗎?他自嘲的問著自己,卻自知得不到答案。
我從此以后,便是孤獨一人。也許死亡,反而是種解脫吧……
見他意興闌珊,心灰意冷,朧夜不禁生氣道:“我雖是魔族,卻也懂得生命可貴。你的母親為了你受人折辱,含屈而死,你作為人子,難道應該在這里灰心喪氣,讓仇人逍遙嗎!”
“你是個有骨氣的好孩子,姐姐不允許你這樣!”
這番話語猛地撞擊到寧幽城心中最為深刻的悲痛,“不,姐姐,我沒有?!彼麥I水縱橫斑斕,消瘦身軀跪伏在地上,雙拳攥緊,發(fā)出一聲聲悲痛的哭喊。朧夜則靜靜地看著他哭泣的身影,默默不語,良久不動。
唯有那一聲聲啼血般的哀切,沖刷著四周無盡的黑夜與曠寂。
××××
六日后藍家宗宅
這處位于則國東城中心的龐然大物,如同上古的兇獸,散發(fā)著令人畏懼的森嚴法度。而這座宅子的主人,此刻背靠暗金虎紋椅,手中半握著一張淡黃的信札。
他無悲無喜的面容隨著閱讀而微微有了些波瀾,右手稍稍一握,信札便化為冰粉,無影無形。
“恭賀大人,玄冰霜氣更精進了一分?!币晃簧硇窝谏w在黑袍中的男子,從門口出現(xiàn),向他微微躬身。
“朧夜乃魔族不世出的天才,即使重傷,又豈是他可以擒住??上Я四菑埛鹱谧o符。”藍林爵微微一嘆,似乎護符的價值更勝親兒。
黑袍男子又躬身道:“朧夜重傷定然沒有恢復,此刻很有可能躲藏于則川,若是屬下率人連夜搜尋,保證那朧夜插翅難逃?!?br/>
藍林爵雙目開闔,精光閃爍。十指扣動,顯是思索黑袍男子的提議。
“好,你即刻率我宗門核心弟子二十人,徹底搜索則川。若是遇到朧夜,能生擒最好,若是不能……”
“殺!”黑袍男子冰冷殺氣溢出一線,比起藍兆龍那全力施為的氣息,更為冷冽。
“好。想不到你竟然已經(jīng)摸到了‘勢’的門檻。這下我更加放心了……“
”你去吧,切記謹慎行事。”
”遵命。“
看著黑袍人的離去,藍林爵再也忍耐不住若狂的笑意?!爸灰サ綎V夜,我藍家必然穩(wěn)坐西南諸國第一把交椅!我再以此向宗門討要玄冰霜氣最后一層的功法,那時,我又有何懼!”
此刻。野心的火焰,在這個雄霸一方的強者心中熊熊燃燒,越發(fā)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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