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狹小的空間,尹一伊可以清楚聽見他粗喘的氣息。
他緊握著方向盤,手背的青筋爆出。
尹一伊竟然有些許的緊張,他沉默,她也不準備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尹一伊在瞌睡中明顯感覺到有人掐住了她的肩膀,又把她的身子猛地扳了過去。
她睜開眼睛,正好對上金沛辰一雙氣勢洶洶的眼睛。
那種眼神,似有殺了她的沖動。
“你和陶憲謙什么時候好上的?”他的聲音沙啞,連自己都聽不真切,何況表情木訥的尹一伊。
金沛辰確實懊惱,他把黃小雅安排過去,卻還是防止不了他日夜擔心的事情發(fā)生。
“你告訴我,你和陶憲謙是什么時候好上的?”他提高分貝,毫不解氣地重復一遍。
尹一伊終于聽得真切,忍不住嗤笑一聲:“外面的流言蜚語,你也信?”
金沛辰覺得這個女人壞到了骨子里,既然懷了陶憲謙的孩子,還假惺惺地對他一往情深:“呵,流言蜚語?你還在狡辯。黎流年親口說的話,會有假嗎?”
尹一伊愣了下:“黎流年跟你說什么了?”
“他說你懷了陶憲謙的孩子。”金沛辰冷笑。
尹一伊感覺喉嚨像卡了雞蛋。
沒等她解釋,金沛辰冷嘲熱諷:“我說陶憲謙為了離婚,怎么舍得分妻子半壁家業(yè)。”
尹一伊冷靜片刻:“你真相信了?”
“尹一伊,你是覺得自己太聰明,還是認為天底下的男人都蠢?虧你還說得出來讓我回你身邊的話?!苯鹋娉奖M量表現(xiàn)出大男子的拿得起放得下,心臟猶如被銳利的尖刀一下一下劃開的感覺。
他痛得快窒息,可這個女人,居然表現(xiàn)得極為冷靜。
“我說,這個孩子是……”尹一伊準備向金沛辰坦白時,話說到一半,沒想到車門就這么恰巧被人從外面敲響。
她偏過頭去,敲響車門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徐惠瑩。
徐惠瑩示意她搖下車窗,尹一伊看了眼沉浸在賭氣中的金沛辰,遲疑了下,然后把車窗搖了下來。
“尹小姐,我們單獨聊一聊。”徐惠瑩的話不是征詢,而是帶著十足的命令。
金沛辰這才把頭轉(zhuǎn)向車窗外的徐惠瑩,又看著尹一伊推門下車,整個過程,沒有半句言語。
尹一伊跟徐惠瑩離開后,金沛辰覺得抓心撓肺的疼。他瞇著眼睛,靠著座椅盡量冷靜。
徐惠瑩開車把尹一伊帶到附近的頂格茶樓。
她知道尹一伊懷孕不喝茶,所以自作主張地給她要了一杯白水。
“您想跟我聊什么?”尹一伊面色平靜。
徐惠瑩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我知道你肚子懷有我們金家的孩子,但是很抱歉,尹小姐,我們金家不能娶你進門,抱歉?!彼z憾地注視著桌子上的點心。
“為什么?”尹一伊只感覺聲音不是自己的。
“尹小姐,是我的錯,請你不要怪我兒子?!毙旎莠撻]了閉眼睛,然后扭頭望著窗外。
“我總要知道這是為什么吧?”
“你就不要問為什么了。此事關(guān)系我們金家家族的聲譽,說到底,都是我的錯。而今,只有讓我兒子替我承擔罪過。”徐惠瑩垂頭低聲嘆氣。
“那你的意思是,金沛辰非娶顧琪兒不可?”尹一伊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
徐惠瑩有氣無力地點頭:“尹小姐,我約你出來,是想請你瞞著沛辰,別告訴他,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br/>
“也就是說,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會沒有爸爸……”尹一伊使勁地把眼眶里的潮濕收回去。她感覺大腦空了般。
“你放心,孩子生下來,我不會不管,每個月會按時給他生活費。”
難得徐惠瑩沒有要求她去把孩子打掉。
尹一伊沒說話,心情突然平靜下來:“我自然不會讓你們?yōu)殡y。至于孩子的生活費,我相信自己能掙到。所以不需要你們擔心?!?br/>
她覺得徐惠瑩把話說到這里,應(yīng)該沒有其他事情了。
就在她打算離開的時候,徐惠瑩又突然試探著開口:“尹小姐,你認識尹偉平嗎?”
尹一伊微愣,沒有馬上回答她。
徐惠瑩笑了笑:“哦,沒事,我就這么問問而已?!?br/>
“尹偉平應(yīng)該是我大伯?!币灰琳f。
徐惠瑩端起茶杯的手晃了一下,一臉驚異地抬起頭。一開始,她也不過因為他們都姓尹,才隨口這么一問,沒想到他們真是親戚。
既然是親戚,為什么還要拿金家的秘密威脅她兒子娶另一個女人?
“你跟你大伯……平時走得近嗎?”徐惠瑩小心翼翼地問。
尹一伊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也沒有聽我爸爸提到過大伯的存在,還是……”
“還是什么?”
“還是我看到家里的照片,才從家人嘴里問出來的?!币灰粱卮稹?br/>
徐惠瑩有些失望,心情煩躁了片刻,又裝作沒事的人。
“徐女士,要是沒什么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伊,要不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徐惠瑩難得好口氣。
尹一伊勉強地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下次吧。”
徐惠瑩輕輕點了下頭,沒有強求,目送尹一伊出了茶樓。
她突然想到還有一件事情沒做,于是匆匆追了出來,一口喊住尹一伊的名字。
尹一伊回過頭,然后緩緩朝徐惠瑩走過去:“您還有事?”
“這個……你拿著?!毙旎莠搹陌锬贸鲆粡堛y行卡遞到她面前。
尹一伊沒接。
徐惠瑩硬塞到她手上:“我怎么說也是孩子的奶奶,奶奶不能讓他和爸爸相認,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對他的愛和歉意?!?br/>
尹一伊發(fā)現(xiàn)徐惠瑩紅了眼眶,看來真是迫不得已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一刻,她好像沒那么恨她。
可她終究是不能要她的錢:“您放心,我自己能把孩子養(yǎng)大?!?br/>
“你拿著,這是我做奶奶的心意。也請你,別虧待了自己?!毙旎莠撗鄣椎臏I水終究是沒忍住,在豆大淚珠落下的那刻,她迅速將臉偏向一邊,緩了口氣,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