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是這樣,她弟弟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在老家找不到工作,我就把他安排到工務(wù)局,他在同事中吹水,說他是我的表弟,因為是我直接安排的,所以別人也相信。有時候,他也求我辦點小事,只要是不出格兒的,我也辦了,畢竟有柯楠的關(guān)系嘛。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不是有幾個修路的工程嗎?有人就找到他,說叫他跟我說話,給工程他們做。這小子也就順口答應(yīng),說找我說說,他的本意就是順水推舟,說說就完了,可是,麻煩的是,其中有個公司真的中了標。人家說為了感謝我,拿了五十萬塊錢給他,叫他轉(zhuǎn)交給我。好在這孩子本質(zhì)還不錯,沒敢給花掉,拿給他姐姐了??麻X得事情不好,來跟我商量。我現(xiàn)在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有你在我就不擔(dān)心錢,再說,錢書記現(xiàn)在這么看重我,這時候,我怎么能在這小事上出紕漏呢?”
我說:“你叫柯楠的弟弟給退回去不就完了嗎?”
王兆瑜說:“你說的輕巧,那柯楠的弟弟要是能退回去,他還能拿給他姐姐嗎?”
我說:“你把錢給我,明天叫柯楠的弟弟倒我公司來找我,這事我來想辦法。對了,這事也不怪柯楠,你千萬不要怪她。她對你還是不錯的?!?br/>
王兆瑜說:“你得了吧,這事不用你關(guān)心,你抓緊時間把事情給我搞定算了。”
第二天,我叫柯楠的弟弟柯楊過來,了解情況以后,叫他把那公司老總曾華彬約到我辦公室。
我對曾華彬說:“這次你中標,主要是你以前做的工程質(zhì)量上過硬,外界評價好,所以,王書記才推薦你的,主要是為了支持你企業(yè)。但是,你現(xiàn)在搞這種名堂,王書記就不滿意了。”
曾華彬陪著笑說:“嘿嘿,我就是一點小意思,你知道,干咱們這行的,多少不打點一下,是不可能拿到工程的?!?br/>
我說:“你這錯了,那事對別人說有可能,但是,王書記是什么人?他是社會上少有的清官,他幫你是看好你得人而不是看好你的錢,他說了,你把錢拿回去,自己賺的辛苦錢,干嗎要去送別人?心意領(lǐng)了。你拿回去,以后還有拿到其他工程的機會,不拿回去,政府的工程你一項也別想做。”
曾華彬感嘆道:“若是天下當(dāng)官的都像王書記這樣做,就好了?!?br/>
我說:“你還是把心思好好放在工程質(zhì)量上,沒準兒以后我還有工程給你做呢。”
曾華彬走后,我把柯楊好頓訓(xùn):“你明明知道你姐他們的關(guān)系,你張揚什么?唯恐別人不知道秘密是不是?以后我再聽說你打著王書記的旗號吹牛,看我怎么收拾你。”
時間過了不久,王兆瑜拒絕收禮的事不脛而走,很多人都說,這是個好官。
這件事同時也衍生了一個新的小道消息,那就是,只要是能搞定我就能搞定王兆瑜,于是開始有人有目的的來找我套近乎,目的只有一個,要么叫王兆瑜提拔他們,要么找王兆瑜拿項目。我的態(tài)度很明確,我跟王兆瑜只是普通朋友,他那里我說不上話。而這下,傳出的消息那時相當(dāng)?shù)纳衩?。那就是,我這人非常不好說話,而王兆瑜對我是言聽計從。不過,我的黑領(lǐng)形象卻是越發(fā)的坐實。有人甚至傳言,說王兆瑜非常的怕我。
有一天,我把這些傳言說給王兆瑜聽,他笑了:“好啊,這下我可是能清靜一段時間了,用句時髦的話,你現(xiàn)在成了我的防火墻。”
我說:“我可不愿意成為你的替死鬼,不要我在你那里沒有得到什么實際的好處,反過來倒惹一身騷。
王兆瑜說:“咱倆呀,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br/>
我說:“不過,我得提醒你,柯楠那里能斷則斷,免受其亂?!?br/>
王兆瑜說:“我明白。我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的。”
作為一名商人,如何同官員打交道,是一門大學(xué)問,而且,這門學(xué)問在課堂里是學(xué)不到的,只能在實踐中慢慢地體會、摸索。
商人與官員的交往,自然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如果說,中國的商人遵循的全是潛規(guī)則,沒有權(quán)錢交易就一定辦不成事情,這話不負責(zé)任;但如果說,商人們多是在商言商,遠離政治,似乎也不太真實。這里有兩種情況,一是為了得到好處,商人主動靠近官員;二是因為通行潛規(guī)則,你不靠近不行。
與官走得太近,就容易有權(quán)錢交易的嫌疑。難道我天佑不知道與王兆瑜他們走得過近的代價嗎?當(dāng)然不是。在中國這個以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為主的社會中,即便是有錢的商人,在權(quán)力面前還是弱者。在一個個好的監(jiān)督機制約束官員貪婪本性的社會中,商人的處境是尷尬的。官與商之間距離的遠近,事實上真切地反映出了我們這些所謂企業(yè)的生存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曾在一次跟駱霞的談話中這樣說:“在中國,所謂官商勾結(jié)的事情發(fā)生,應(yīng)該主要出發(fā)官員,重典用在擁有權(quán)力的人身上。因為沒有制度的改良,沒有執(zhí)政行為的變化,怎么會有好的市場規(guī)則出現(xiàn)呢?”
駱霞歪著頭看了我半天,說:“我看你應(yīng)該到我們紀委來工作?”
世界經(jīng)常有無數(shù)的巧合,而每種巧合都是發(fā)生在你認為不可能的時間、地點發(fā)生。我無論如何也是沒有想到,我這次的北京之行對我來說居然是如此的不平凡。
這天,我陪王梓桐到北京聯(lián)系進行一次大型文藝匯報演出,誰知道,她團里的一位副團長突然感到不舒服,而當(dāng)時王梓桐約好了文化部的人在凱賓斯基見面,于是就由我陪他去同仁醫(yī)院作檢查。還好只是一般的感冒。
臨出門時,我的視線里闖入兩個熟悉的身影,是莫小平跟她媽媽。她們看見我也很驚訝,站在那里一時呆住了。
好長時間不見,她還是以往那副清麗的模樣,一身合體的休閑裝,但她的臉色顯得那么蒼白,我叫王梓桐的副團長先在一邊等一會兒,朝她們走過去。
兩人對望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沉默了一會兒,我輕輕問:“怎么?生病了嗎?”
她媽媽在一邊剛要說話,莫小平搶先出了聲,“哦,沒什么,我們來旅游,有點腸胃不好,過來看看?!钡曳置骺吹剿劬镩W過一絲慌亂。
她媽媽在一旁也顯得不是很自然,我繼續(xù)問:“你們住在哪里?晚上我過去看你們?!?br/>
莫小平的媽媽說:“哦,我們住在寶辰飯店。”
我問清了房間號說:“晚上我請你們吃飯。”
莫小平正想拒絕,我擺手止住她說:“你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順便問一下,老譚來了嗎?要是來了,我一起請他?!?br/>
莫小平媽媽說:“他沒來,就我們兩個,我們是專程來......”
莫小平又一次攔住她媽媽的話:“那就打擾你了,你還有朋友等,晚上見。”
我望著她們母女倆的背影站了半天,我覺得她肯定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在車上,我打電話給一個白海洋,叫他無論如何找人到同仁醫(yī)院查一下一個叫莫小平的人來看的是什么病。
白海洋很快打來電話,說據(jù)同仁醫(yī)院的朋友說,這個叫莫小平的人得的是性病。
性病?莫小平怎么會得這樣的病?在我的心目中,她一直是潔身自好的,怎么會得這樣的???
掛上電話那一刻,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怎么可能得這種病?那么潔身自愛的她,怎么會……
猛然我心里一震?難道她在離開我以前就已經(jīng)得了嗎?她流產(chǎn)以后基本沒讓我碰過,那時她總推托是身體不舒服,看來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難道這就是她毅然決然離開我的真正原因?她是怎么得的這個???我忽然想起了譚局長,難道?
那個下午,我心煩意亂,把副團長送回房間,就將自己也關(guān)在房間里悶悶地抽煙,煙頭丟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