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需得過年后再議,董姨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嫡妻之位,可不得享受一段時間?」楚嬌笑道。
董蕓一聽便紅了臉低下頭。
許月柔疑惑地看著董蕓,頓時明白了:「娘,您做了什么?」
董蕓恨不得找個地方鉆進去:「我……」
楚嬌打斷許月柔:「無妨,人都想往上走,總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br/>
董蕓心里這才好受些:「我收買了管家為我說話,是我太心急了?!?br/>
許月柔一時無言。
柳詩趕忙打圓場:「董姐姐能想到這個法子,既對自己有利,又沒有妨害到旁人,沒什么可說的?!?br/>
董蕓笑笑。
許月柔勾了勾唇角。
正在說話間,寶絹和齊芝回來了。
柳詩連忙上前招呼二人進廚房,隨后對楚嬌二人道:「你們姐妹說說話,我和董姐姐進去做飯?!?br/>
楚嬌點頭。
許月柔想進去幫忙,卻被董蕓推了出來:「去和三小姐說說話?!?br/>
許月柔無奈地坐了回去。
梅娘和丹娘此時也在廚房里幫忙。
許月柔對楚嬌說道:「三妹,多謝你!」
楚嬌低頭淡淡道:「無妨,順手之勞?!?br/>
許月柔猶豫許久道:「三妹,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人,又聰明靈巧,有些事我本不該說,只是許家沒落至此,你還需得考慮自己的處境才是?!?br/>
楚嬌抬眼看許月柔。
許月柔一臉誠懇:「三妹,我絕不是為許家說話,可是未來你若是許了夫家,對方若是看你娘家不濟,只怕你的日子會不好過?!?br/>
楚嬌笑了笑:「二姐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只是幫你,全是因為從前你幫我良多,董姨也時常照顧我娘,許家出事,總不會連累你們母女兩個就是。」
許月柔一時無言:「對不起三妹,還是我愚笨了?!?br/>
楚嬌自回來起,許月柔就覺得她和其她的閨秀不一樣。
其她閨秀每日琴棋書畫刺繡,在內(nèi)宅中勾心斗角,與眾姐妹爭來爭去,可是楚嬌的眼睛,黝黑深邃,面對著大夫人和長姐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輕蔑淡然的樣子。
楚嬌姓的是皇家姓,她回來那日,她遠遠看著,只覺得進來的不是一個養(yǎng)在鄉(xiāng)下多年的姑娘,而是從皇宮里走出來的貴人,通身貴氣,一個十四歲的少女,身上卻有著獨屬于皇家的威嚴之氣,甚至連太子殿下站在她身邊都稍顯遜色。
看到她,她就想起大齊的開國女帝,征戰(zhàn)沙場,睥睨天下,出現(xiàn)這種想法的時候,她被自己嚇了一跳,可是每次看著長姐和大夫人二人在她面前如小丑一般跳來跳去的時候,這種想法便愈來愈強烈。
楚嬌笑笑:「無妨!」
許月柔想起什么,誠懇地道:「三妹,以后無論發(fā)生什么,需要我的話,你一定不要客氣,無論旁人如何,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妹妹?!?br/>
楚嬌微愣,隨后淡淡一笑:「好!」
許月柔也笑了笑:「我前些日子新學(xué)了一道菜,叫紅玉芙蓉,我現(xiàn)在也去做,你嘗嘗!」
楚嬌點頭:「好,多謝二姐!」
許月柔臉上沁出滿足的笑容:「你稍等!」
紅玉芙蓉是一道用牛肉做成的菜,將牛肉片腌入味,做成芙蓉花的形狀,肉質(zhì)鮮嫩,用上特制調(diào)料腌制,淋上巴蜀之地的辣椒油,看著極有食欲。
柳詩和董蕓做了一桌子菜,烤雞,熏肉,翠花火腿。
柳詩和董蕓一直往她碗中夾菜,楚嬌被喂的肚子圓滾滾的,直到半夜倉皇逃離。
司琴和司書在后面掩唇直笑。
可是司書和司琴也沒能幸免,做的菜太多了,柳詩特地讓梅娘給暖芳閣的下人也送了許多過去,原本好幾日沒沾葷腥的幾個小丫頭都笑開了花。
可是拼著勁兒吃完了一桌子飯,也覺得自己即將駕鶴西去了,肚皮撐的圓滾滾,就連一向不知道飽腹為何物的司棋也吃得躺到在床上不動彈了。
臨近年關(guān),年味將安平爵府的一連串悲傷事帶來的氣氛沖了個干凈,京城飄起鵝毛大雪,家家戶戶都準備著過年。
董蕓特地送來一匹上好的紅段子給楚嬌做新衣裳。
許銘雖然被貶,但到底還是位列侯爵之列,只是如今正值喪氣,沒人前來提親,但是來許家探望的時候,不免還是有一些小門小戶來打聽許月柔和楚嬌。
傅云歸幾乎每夜都來,與楚嬌說會兒話,就趁夜回王府,楚景臨父子尚未回京,他們還有一段安生日子。
沒了小人使絆子,楚嬌的日子舒心極了,每日有點心,有水果,柳詩和尋姑姑還時不時做些補湯膳食,沒多久,楚嬌就胖了不少。
轉(zhuǎn)眼間日子就到了年關(guān),董蕓操辦許家新年,鄧氏和許子業(yè)去了沒多久,新年不能大操大辦,董蕓便只張羅了年夜飯,打算一家人在一起吃。
不過柳詩和楚嬌不愿意去,董蕓也只得讓小廚房給楚嬌和柳詩備好年夜飯。
往年過年柳詩也從不出現(xiàn)在家宴中,許銘不甚在意。
董蕓和許月柔,許子南許子鵬照例一起過。
宴上許子南笑道:「兒子在此恭喜母親了!」
董蕓對這兩兄弟一向沒有好感,但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一家人說什么這么客氣的話!」
許子鵬笑道:「新年新氣象,就希望許家在新的一年里蒸蒸日上,平平安安?!?br/>
這話深得許銘的心,他笑道:「是是是,許家在新的一年,一定要紅紅火火,繁榮昌盛。」
席間許子南和許子鵬一直想問什么,但是看著許銘高興的神色,卻也覺得這會子提這個不合適。
許子業(yè)死了,許子承瘋了,董蕓又沒有兒子,安平爵爵位總有人要繼承,從前許子承深得許銘喜愛,二人也就沒打過這個主意,可是如今卻有了機會,自然要動些心思。
許子南對許銘和董蕓頗為殷勤,董蕓雖然不喜歡二人,但也不至于極其厭惡,且伸手不打笑臉人,許子南的嘴也是甜,左一個母親,又一個妹妹,讓董蕓也生出些好感來。
許子鵬則顯得又些沉默,時不時地笑笑,為許銘和董蕓夾菜,也不說官場的事兒,生怕惹許銘不喜,只說些自己的課業(yè)。
司書在前院轉(zhuǎn)了一圈,將觀察到的事情告訴了楚嬌,楚嬌很多年沒陪柳詩過年了,柳詩顯得異常高興。
聽完這些話,問楚嬌道:「你打聽這些做什么?」
楚嬌笑笑:「安平爵好歹也是個爵位,總要有繼承之人,這兩兄弟打上了爵位的主意,知道安平爵討厭我,只怕會把主意動到我頭上?!?br/>
柳詩嘆口氣:「自你出生起,日子就沒好過,我讓董姐姐多多相看些好人家,要是有機會,就趕快離開許家這個泥潭?!?br/>
楚嬌道:「我離開了,你怎么辦?」
柳詩握住楚嬌的手:「你是娘的心頭肉,你好了,我怎么都好。」
楚嬌斂眸:「娘,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的,只盼你好好養(yǎng)身子,你還年輕,日后好日子還長著呢?!?br/>
柳詩眼眶微微泛紅:「過幾日,出了喪期我們就去清緣寺祈福,你在那里出生,佛祖會保佑你的。,只盼新的一年,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再不要有這么多麻煩了?!?br/>
楚嬌笑道:「好,我們過段時間就去。」
「再去月老廟,為你求一樁好姻緣!」柳詩笑道。
楚嬌聞言一怔,隨后笑:「娘,這事兒您就先別操心了,順其自然就好?!?br/>
柳詩搖搖頭:「你可不知道,這世道雖然男子多于女子,可好人還是少,咱得抓緊??!」
楚嬌無奈道:「好好好,我記下了,您放心!」
柳詩這才作罷,吃完了年夜飯,柳詩煮了幾個餃子,看著楚嬌都吃完才放楚嬌回去。
楚嬌一回去就在房中感受到了傅云歸的氣息。
傅云歸正躺在她的床上,冷冰冰的床如今暖烘烘的,極為舒服。
司琴和司書沒有察覺,伺候楚嬌梳洗罷了就退了出去。
楚嬌一坐到床上就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緊接著傅云歸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看樣子得抓緊時間討好一下岳母大人了!」
楚嬌失笑:「她膽子小,你可別嚇到她。」
傅云歸笑笑:「自然的,我怎么可能會嚇到柳夫人,京城的夫人們都極歡喜的?!?br/>
楚嬌嗤了一聲。
傅云歸攬著她:「我今日等你許久!」
「你不在王府過年嗎?」
傅云歸沉默片刻,楚嬌正要說什么,他突然出聲:「沒什么可過的,她只將那對兄妹叫了過去,父王尚在昏迷之中?!?br/>
語氣隱忍,還有淡淡的失落,其實這么多年都習(xí)慣了,只是在她面前還是忍不住有些委屈。
楚嬌有些心疼,反抱住他:「明日同我回南柏王府吧,去見外公外婆和舅舅舅母。」
元帝恩準在外的官員在過年期間回家,江漸今晚剛回來,南柏王府送信來要她明日過去。
江漸也知道了楚嬌和楚晚臨的事總是還有些懷疑,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這些年父親一直不洗楚晚臨,從未親近過他。
只聽說這個姑娘和妹妹長得極像,懷疑之余也有些期待。
有了陳婆作證,他還是想親眼見見楚嬌。
傅云歸一愣,隨后抑制不住驚喜:「當真?」
楚嬌點頭,輕聲道:「當真!經(jīng)過兩世,我信我自己,也信你!」
傅云歸心中滿足,摟緊了楚嬌。
楚嬌抬頭細細地看著傅云歸的下巴和眉眼,溫潤精致,宛如謫仙,俊美地不像話。
不由自主地將薄唇印在他的下巴上。
傅云歸猛然間發(fā)覺嬌嫩的紅唇貼了上來,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