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話劇《青春散場》在明德劇場公演。
整出戲還沒演到一半，孟琦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己的全部戲份。
她在后臺的化妝間卸妝，有快遞員在門口問：“哪一位是孟琦？有她的快遞，請簽收一下。”
孟琦跑去門口簽單，心里納悶：怎么會有人把東西寄到這里？
孟琦問：“東西呢？”
快遞員隨手指了一下門邊的一個大紙箱。
孟琦瞪大了眼，咽了咽口水，天哪，那紙箱有一個冰柜那么大，都能把她整個人裝進去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快遞員一眼，這么削瘦的身板，居然能把這么大一個箱子從劇場門口扛到這里？
難不成是林雪霏怕她著涼，特地從深圳給她快遞來一大箱棉花，以做御寒之用、以表噓寒問暖之意？
快遞員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壓低了頭上的帽子，拿過簽好的快遞單，匆忙地離開了。
“孟琦，這什么東西呀？這么大一個箱子堵在門邊，還讓不讓人走了？”又一個演完戲份的女配角回來卸妝，經(jīng)過門口時埋怨道。
化妝間里，有些人聞言，立即圍到了門口。
有個女生說：“孟琦，你第一次演話劇就有人給你送來這么大的賀禮，真是不簡單呀！”
孟琦留心看了她一眼。今天晚上，戲還未開演，苗青青就收到了很多花籃、賀禮。孟琦見到這個女生在一旁不停地翻白眼，還在背地里酸溜溜地跟人說：“那個小胖妞才進戲劇社沒多久，又不是真正的女一號，憑什么她就收到這么多禮物，而我們一樣都沒有？”
孟琦在心里記住了這個女生，一定要提醒苗青青小心提防她。
又有個女生說：“孟琦，這么大一個圣誕禮物，真不知里面裝的是什么東西？”
孟琦這才想起今晚是平安夜。外面陰雨連綿，每年一度的平安夜露天舞會被迫取消，讓她忘記了還有這么一個節(jié)日。
去年的今天。她的平安夜過得熱鬧有趣。唯一的遺憾是：流氓馬的那個吻終究沒有賣出去。
怎么又想起他？她突然有一絲莫名的惆悵。
“孟琦，快點打開看看呀！”湊熱鬧的人比收禮物的人還心急。
紙箱上面貼著一張賀卡，孟琦將它取下，翻開一看，瀟灑不羈的字跡，與流氓馬的字有些相像。
“高麟妹子：
圣誕快樂！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敬請笑納！
九鬼”
孟琦心里一驚，東區(qū)八角亭上那個神出鬼沒的九鬼？
除了他，還有誰會稱呼她“高麟妹子”？
可是，這禮物？
走廊上有風吹來。孟琦打了一個寒顫。那晚，她用啤酒罐砸他?，F(xiàn)在。他寄一個“禮物”報復她？
孟琦深吸了一口氣，盯著那個碩大的紙箱，惶恐不安。
他會不會裝了寄一大紙箱的空啤酒罐給她，把她當作垃圾回收站？
孟琦猶豫著，要不要打開這個“禮物”？
“孟琦，給你！”旁邊有個男生殷勤地遞了把剪刀給她。
孟琦拿著冰涼的剪刀，手在發(fā)抖。若是空啤酒罐也就罷了。頂多在眾人面前丟臉而已?？墒牵羰沁@么一大紙箱的蛇蟲鼠蟻，就太嚇人了！
“孟琦，我?guī)湍愦蜷_吧！”殷勤的男生善解人意地提出幫助。
孟琦如獲大釋，把剪刀遞給他。
孟琦別過臉，不敢去看紙箱。只聽到剪刀剪斷膠帶的“咔嚓”聲，膠帶被撕掉的“嘶——”聲，然后就沒有動靜了。
突然一片安靜，沒有恐懼的尖叫聲。也沒有嘖嘖的贊嘆聲，究竟是什么東西，居然讓人說不出話來？
孟琦鼓起勇氣，看向紙箱。
她也怔住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天哪，這不是神級帥男張駿嗎？”有女生尖叫起來，終于認出躺在紙箱里的那個人。
“是呀，就是他，可是他怎么這副樣子？”
“這不是有人快遞給孟琦的圣誕禮物嗎？他一個大活人怎么會在里面？”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孟琦也漸漸回過神來。
孟琦俯下身，端詳著這個讓她日思夜想的男生。他緊閉雙眼，靜靜地斜躺在紙箱里，頭發(fā)凌亂，臉色蒼白，胡子拉渣，酒氣沖天。
他怎么會喝得不省人事，還讓人裝進了大紙箱，快遞了過來？高麟不是說九鬼是流氓馬的朋友嗎，這究竟是在耍什么花招？
“流氓馬，你快醒醒！”孟琦大聲叫喚著，使勁地搖著他的手臂，但他毫無反應。
圍觀的人只顧湊熱鬧，沒有要幫忙將他喚醒的意思。
孟琦一籌莫展。
“孟琦，”高麟擠進人群，“九鬼發(fā)短信我說，他沒有食言，給你送了一件‘大禮’，叫我來幫忙查收?！?br/>
孟琦繼續(xù)搖著張駿的手臂，“這就是我的‘大禮’。你幫我一起把流氓馬扶起來吧！”
在高麟的幫助下，孟琦終于把張駿攙扶了起來，送去了“一路上”。
“一路上”的臥房里，張駿躺在床上，依舊昏睡不醒。
能把張駿灌趴下的人，實在不多，高麟是一個，九鬼也是？
孟琦坐在床邊，幫張駿擦了一把臉，回頭問高麟：“你不是說九鬼是流氓馬的朋友嗎？他怎么能把流氓馬弄成這樣？”
高麟坐在搖椅上冷冷地說：“或許不是九鬼弄的，是他自己要喝的?！?br/>
孟琦心下黯然。林浩說，張駿沒再去宿舍了，連課也不去上了。難道他像鬧鐘那樣自暴自棄？
孟琦問：“九鬼究竟是什么樣的一個人？他真的是張駿朋友嗎？”
高麟回：“九鬼是他的綽號，他真實的身份十分隱秘，保密工作做得比我還好。除了上課，他很少白天出現(xiàn)在虹大，或者他總是扮成其他人的樣子出現(xiàn)，在虹大的監(jiān)控攝像頭里很難找到他的蹤跡。更多的時候，他在夜里出沒，隱藏在暗處。他知道我掌控了虹大的所有攝像頭，有時候，他會在夜里心血來潮地對著攝像頭。向我打招呼。跟我閑聊上幾句?！?br/>
高麟想，他是一個有趣的人。
孟琦卻覺得，他真是一個古怪的人。
高麟繼續(xù)道：“當初，我借肖兵之手打了張駿一頓。第二天，他就挖走了我家門前的一棵茶花，還在攝像頭里對我說，張駿是他的好朋友，如果我再去找張駿麻煩，他就對我不客氣?！?br/>
如此看來，他和流氓馬應該是朋友。可是。今天晚上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把昏迷的流氓馬裝進紙箱里當作禮物送給我？
孟琦百思不得其解。
“孟琦，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高麟瞄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提醒孟琦。
“嗯?！泵乡鶓暎瑥拇策呎酒?。
昏迷中的張駿突然說了一聲“d寶貝......”，孟琦身子一頓，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又長又翹的睫毛，睡得像個嬰兒。她有些不舍。
張駿突然皺起眉頭。使勁吸了吸鼻子，翻了一下身。過了一會兒，他迷迷糊糊地瞇起眼，拉開床頭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根管子和一包白色粉狀物，放在床頭柜上。他探出腦袋，扶著吸管，把鼻子湊上前......
“流氓馬，你在做什么？”孟琦大叫起來。沖上前，打掉了吸管和那包白粉。
吸管掉到了地上，白粉灑了一地。
張駿突然從床上跳下來，趴在地上，撿起地上的吸管......
“流氓馬，你醒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孟琦大叫著搶過吸管，眼淚簌簌而落。
張駿被搶走吸管，就直接把鼻子貼到了地上......
高麟已經(jīng)沖了過來，把張駿從地上拉了起來，一拳打了過去。
張駿唇角溢出血，如夢初醒，緊緊地抓著孟琦的手：“d寶貝？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終于回到我身邊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孟琦淚流滿面，使勁地抽出一只手，咬緊牙關，狠狠地扇了張駿一個耳光，“流氓馬，犯了錯就該承擔后果，你有什么資格自甘墮落、自暴自棄？”
張駿怔在當下，羞愧難當，動彈不得。
孟琦別過臉，向高麟道：“高麟，我們走！”
“d寶貝，吸k粉是我不對，我一定會戒掉的?？墒牵峭淼氖虑?，我真不知道怎么會.......”張駿緊緊地抓住孟琦的另一只手，不讓她離開。
孟琦用力甩脫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跟著高麟走出了房門。
張駿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孟琦離開的背影，剛才抓她的那只手還維持著突然被抽空的姿勢。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抽空了靈魂。她是鐵了心不再原諒他嗎？她就這么走了，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了？
過了一會兒，張駿的電話突然響起，響了一遍又一遍。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才慢慢地接通了，是一段錄音：
“不管流氓馬......他......他在別人眼中是什么樣的人，或許他確實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很溫暖、很開心......”
“雖然發(fā)生了一些事......，讓我心里覺得很難受......，我也知道因為那些事，我沒法讓自己跟他在一起......，但是我心里還是想著他，......”
還未聽完全部錄音，張駿便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