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門??!”韓毒龍仰著臉說。
“好大的門啊啊?。?!”薛惡虎仰著臉大聲說。
這是兩扇非常高大的門。韓毒龍和薛惡虎曾經(jīng)以為他們經(jīng)過的城門已經(jīng)是至大了。但城門雖然大,總還在城墻下。而這扇門大到不見墻在哪里。門把墻完全覆蓋了。它像一雙翼一樣延展向兩邊,直到目力可及的地方。
眾人都仰臉望著這扇大到極限的門,勒住馬,不明白為什么在城里還會有這樣一扇門。精衛(wèi)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疑惑。她蹙著輕眉艱難的回想著。
“奇怪,這扇門怎么會出來的?不過我應該知道辦法……開這門的辦法?!?br/>
她跳下馬,走到巨大無比的門跟前,伸出小手輕輕按在門上,那兩扇黑沉如鐵的大門上就倏然閃現(xiàn)出許許多多跳動著的光影,一眼望不到邊,像數(shù)不清的流星從地面打到天上去。
“好漂亮啊……?!表n毒龍跟薛惡虎目不暇接的說。
“是這樣的嗎?”精衛(wèi)偏著頭回想著,兩只纖纖玉手不斷在厚重的門上揮來劃去。于是門上閃爍的流星一樣的光影漸漸匯聚成一條河,河又翻滾著顯出龍的姿態(tài)。
“五……二十三……十七……九……”精衛(wèi)一邊低聲念著數(shù)字一邊用雙手飛快的操縱著那條龍。龍形的光影在門面上亂飛,但每隔一段就會現(xiàn)出一條通體金色的龍,而巨大的門后便響起雷鳴般的繃簧聲。隨著那龍一次又一次的變成金黃色,被開啟的暗簧越來越多。黑沉如鐵的門也逐漸現(xiàn)出天青般的顏色。而精衛(wèi)的小臉上也滴滿汗珠。
“……最后一個數(shù)!”
就在這時,她的手被一只肥厚的手攥住了。精衛(wèi)驚訝的扭過頭,就聽到一個森嚴的聲音道,“別動!”
羿就在她身后,一張弓弦已經(jīng)開到渾圓。弦上并沒有搭箭,然而在這樣短的距離之內羿這樣的大宗師即使聚氣成箭也足以致人死命。冷冰冰的命令從他口中迸出,絲毫沒有回護的余地。而同時攥住她的手的人,是申屠賈。
“你……你們,這是什么意思?!”薛惡虎暴怒。但韓毒龍還沒來得及勸止他。重和黎已經(jīng)默不作聲的站到了他們對面。這兩個巨人一樣的鬼族長老是一行諸人中唯一不騎馬的。他們雄壯的身軀即使只站在那里就使人不禁生出巖壁崩塌一般的壓迫感。而這時鬼族諸老中最后一個,土行孫說話了。
“這是我們大家的意思。想問問,你究竟是什么人!”
“土行孫你說什么鬼話啊?”精衛(wèi)不服氣的瞪著眼睛,“我是誰你不認識嗎?”
“你的形象是精衛(wèi)。但你的人不是?!蓖列袑O冷然道:“申屠賈有道理。你現(xiàn)在開啟的是王城內城的城門。王朝的王都遷到這里不過是三四百年的事,那時候真正的精衛(wèi)早已在千修鐲世界了。你如果是精衛(wèi),就不可能懂得開門的方法。何況王城荷國之重,這扇門之前卻連一個守衛(wèi)都沒有。這本身就說明這扇門絕非王朝等閑人物隨手能打開的。自然更不可能是精衛(wèi)!”
“你——到底是什么人?”羿森冷的聲音適時響起?!拔业墓棠陀邢薅取!?br/>
“我,我真是精衛(wèi)!”精衛(wèi)焦躁的跺著腳,輕輕的搖擺著頭發(fā)。這些小動作跟與諸老相識了數(shù)百年的真正的精衛(wèi)毫無二致?!昂冒珊冒?,是。是有點不同了。我突然多了一些很奇怪的記憶。這些記憶告訴我必須要來這里,必須要進這扇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相比之下我的性命不值一提!”
“從那場怪病之后?”申屠賈終于說話了。這個鬼族六老中唯一的智囊級人物一出口就點中了要害。精衛(wèi)怔怔的點點頭。
“所以你領我們進王城,并不是來找韋護。”
“不,是的?!本l(wèi)大聲說,“也是的。我還不知道開了門會遇到什么,但是一定會發(fā)生一些事,然后韋護一定會出現(xiàn)的。我有這個預感。而且這件事一定對我們鬼族有利無弊。相信我,我知道自己是誰,我知道我是精衛(wèi)。我也記得你們,記得你們每一個人。不要擔心,不會有事的……”
“你要我們相信你?”申屠賈道,“那么剛才為什么不跟我們言明。”
“這樣詭異的事你們會相信么?”
“那么現(xiàn)在我們?yōu)槭裁匆拍兀俊?br/>
精衛(wèi)咬著唇,焦急的跺著腳,眼眶已經(jīng)盈滿了淚水。“真是的。死胖子。你就愛在這種時候搗亂。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沒時間了不能再耽擱了!這些話以后我會詳詳細細的跟你說的。我拿我的命跟你保證?!绻悴恍拧,F(xiàn)在就殺了我好了!”
眾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韓毒龍和薛惡虎手都按住了兵器,躍躍欲試。對韓毒龍和薛惡虎,鬼族是什么東西他們沒概念,精衛(wèi)跟他們大師兄之間似有還無的情緒是看得出來的。有他們在,就不容許哪怕任何鬼族的長老動精衛(wèi)一動。而對面的重和黎也都微蹲下身子,內斗一觸即發(fā)。申屠賈扭臉向羿和土行孫望去。羿的臉上毫無表情,扣弓弦的手青筋紋起紋絲不動。土行孫愣了一下,突然叫了起來。
“干什么?。空嬉??開什么玩笑……自己人!”
土豆成精一樣的矮子在地上急得亂蹦,緊張的氣氛卻也緩和下來。申屠賈緩緩的松開了攥著精衛(wèi)的手。羿也默不作聲的最后松緩了弦。
“真是不適合這種事。只好相信你?!鄙晖蕾Z搖頭:“不過精衛(wèi),是不是還有一個數(shù)門就開了?!?br/>
“是。我多出來的記憶告訴我是這樣?!?br/>
“然后呢?門后面是什么?”
“是另一扇門?!?br/>
“為什么?”
“因為這扇門實際上是王城的一個結界。所以看不到有守兵。因為不需要守兵。這扇門里暗藏周天之數(shù),循環(huán)變化生生不息,不懂得開門的辦法硬攻是攻不破的。開了這扇門,后面的那扇門才是王城的正門?!?br/>
“這樣……”申屠賈沉思,“兩扇門之間有沒有空隙?”
“當然沒有?!?br/>
“那王城那扇門后呢?”
“當然有。開了正門就進內城了。怎么,你懷疑門里有埋伏?”
“總是有不祥的預感?!鄙晖蕾Z喃喃道,“最好是我多慮?!?br/>
“不會的?!本l(wèi)肯定的說,“我的記憶里沒有任何危險,不會有事。好,現(xiàn)在來吧?!?br/>
眾人都退后一步。只留精衛(wèi)一個人在門邊,她的雙手又一陣揮舞,那條在門上來回盤旋的金龍身體漸漸伸直了,化成一條筆直的金線。極沉重的機簧聲音像地底的悶雷一樣漸漸沉靜下去的時候。那兩扇無比巨大的門之間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條寬可過人的細線。精衛(wèi)正想進去,申屠賈一把拉住了她。
“后面的門要怎么開?”
“一推就開了?!本l(wèi)說,“沒有機關。有前邊這層結界,后邊的門一般都不上臼?!?br/>
“這樣……好吧!”申屠賈異常嚴肅的說,“精衛(wèi),這兩扇門之間的空隙只能容納一個人。我去開門,你留在后面。安全一點?!?br/>
“你還是覺得……死胖子……?!本l(wèi)嘟著嘴,不高興的讓開縫隙,“反正不會有事的了?!?br/>
申屠賈并不說話,一扭身就鉆進了細縫之中,他胖胖的身軀靈活像鼴鼠一樣。吱吱嘎嘎的聲音隨即響起,從空隙之中透出了天光。
門開了……
申屠賈滿懷戒備的一步一步走進去。小心謹慎的向兩旁反復張望。過了良久,才一臉太平的轉回來。
“好像是沒什么。都進來吧?!?br/>
“我就說……”精衛(wèi)得意的說。然而就在這時,申屠賈突然發(fā)出一聲驚惶到已經(jīng)失去音調的大喝。
“跑!——”
鬼族諸老都想不到這樣巨大的聲音是怎樣從申屠賈的身體里爆發(fā)出來的。仿佛是恨不得把心肝五臟都在喊聲中撕裂的大喊:“快跑??!——”
“怎么會?!”精衛(wèi)的臉上血色霎時全退了下去。她一伸手就擎出了雙刀,但土行孫死死的抱住她的腿不讓她只身犯險。重、黎、韓、薛四人同時向這里猛撲,韓毒龍的劍和薛惡虎的鋼鉤都已握在手里。就在這時,身影一晃,申屠賈已經(jīng)撲了出來。鬼族智者的臉上彌漫著比死還恐怖的慘厲顏容。他一看到精衛(wèi)就大聲喊:“快跑!——所有人!跑!——”
“胖……?!本l(wèi)說不出話來,她伸手去拉申屠賈,但手指剛觸到申屠賈的身體就感到一種徹骨透寒的冰冷。緊接著啪的一聲脆裂,申屠賈的整個身體就粉碎了。像一塊堅冰碎成大片大片細碎的冰碴兒。只有被精衛(wèi)握住的那只手還保存完好。一轉眼之間,鬼族的智者就不存在了。精衛(wèi)驚的呆若木雞。就在這時,一股懾人心魄的巨大的恐怖從已開啟的門后倏然撲出。天和地仿佛一下就黑了下去。眾人只來得及最后彼此相望一眼,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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