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年底，京都無論高門貧戶都在喜氣洋洋地籌備年物，閑耍玩樂；街上也有許多平常時節(jié)見不到的有趣玩意，例如游走藝人，廟會，雜耍等，都圍滿了層層的人，賣力表演以博取掌聲和賞錢。年節(jié)的氣息伴隨著嘈雜的喧囂與各種香氣溢滿整個京都，每個人都神采奕奕，滿心期待。

    沈樂知道沈襄久未和沈娡單獨親近，便沒有一同跟著，而是留在家中幫田夫人料理一應(yīng)繁雜事務(wù)。二人坐了由兩匹馬拉著的朱蓋絨簾馬車，帶著四個年青家人和各自的貼身婢女，低調(diào)地從側(cè)門直往大街而去。

    京都街道上的積雪早有專人打掃過，獨留各家屋檐以及樹上的瓊脂翠玉，看起來頗為整潔可愛。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地面上才堆起薄薄的一小層浮皮，暫時不會使車輪打滑，故而馬車輕快又穩(wěn)當，姐妹二人微微掀起簾子，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車馬流龍，很是愉悅。

    “京都的人真多?！鄙蛳逭f：“而且都穿的這么富貴華麗，咱們郡比起來真是差遠了。不知道父親在郡里家中，是不是也這樣熱鬧呢？”

    “往年怎么樣，今年大概也還是怎么樣吧。父親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來不把熱鬧與否放在心上的?！?br/>
    沈襄把臉貼在沈娡的膝上：“以前每逢這個時節(jié)，母親都會繡些小東西給我，說是針黹不好，拿不動大物件，衣服和鞋子還是由家中裁縫制的好。她可會繡花了，帕子上的花兒簡直能隨著風(fēng)動引來蜂蝶呢。偏偏老二和老四混蛋，總說那是賣弄風(fēng)情的玩意兒，一把撕破了。母親倘若還活著就好了，叫她也看看我揚眉吐氣的那一日，我出息了，她肯定吃的穿的都和夫人一般受用，還不用受那些腌臜奴婢的污言穢語。雖然她總是笑著對我，我卻總覺得她應(yīng)該背著我偷偷哭過。”

    沈娡撫摸著沈襄的頭發(fā)：“你過得好，她地下有知也會笑的?！?br/>
    “也對。”沈襄說：“母親她笑的可好看了，父親一定是喜歡她笑，所以才娶她的?！?br/>
    “你很像你的母親?！鄙驃驼f：“所以，你也要多笑?！?br/>
    沈襄抬起臉露齒一笑，沈娡拍了拍她的腦袋。

    姐妹倆盡興地逛了一天，待回到國公府門口時，沈娡忽然想起有些莊上的私事沒辦，便讓沈襄先進去，自己則帶著白蟬乘車拐頭向城外而去。因街上摩肩擦踵過于擁擠，車夫便抄了近道，從一個小巷子后穿過。馬車才駛?cè)脒M去，就忽然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

    “回娡小姐，有一群泥猴子在巷子里鬧事哩，我叫他們幾個把這群小無賴趕走?！?br/>
    沈娡掀起窗簾，只見一堆孩童圍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兒，朝她吐口水扔石子，嘴中還振振有詞：“賤民和蠻夷的雜種！”

    沈娡微微一皺眉，對車夫說：“把那個孩子抱上來?！?br/>
    車夫有些為難：“是說被欺負的那個么？她身上還有血……”

    “抱上來?！?br/>
    孩童們看到故作氣勢洶洶而來的國公府家人后一哄而散，留下那個瘦小的女孩兒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這幾人不好違抗沈娡命令，卻又覺得這個孩子實在過于臟了，便從車轅上尋出一塊毯子裹住了她，送至馬車內(nèi)。

    車內(nèi)十分溫暖，小女孩蘇醒過來，緩緩的睜開眼，呆滯地看著沈娡打開毯子查看她的傷勢。白蟬和沈娡的關(guān)注點不一樣，她驚嘆地看著小女孩的臉：這孩子真美麗??！還有這雙眼睛……長大后，一定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兒吧？

    “身上的傷倒是不怎么嚴重，應(yīng)該是饑寒交迫?！鄙驃头愿儡嚪虻溃骸跋瓤祚R加鞭去莊子那里。”說罷，她抱起小女孩兒，命白蟬將車上湯婆子煨著的熱水傾了一杯端給她，親手喂這個孩子喝。

    小女孩身上的衣裙十分破舊簡陋，看發(fā)髻的樣式她應(yīng)該有□□歲了，可身量太小，看著遠遠不如實際年齡大。小臉臟兮兮的，卻依然看得出眉眼輪廓的驚艷，尤其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令人沉醉。

    “不是景國人么？”白蟬發(fā)覺小姐也在盯著她的眼眸看，問了一句。

    “大概不是?！鄙驃拖肫鹉切╊B童所說的“雜種”，推測這個女孩應(yīng)該是賤民和西域之人的后代。

    “小東西睜著眼呢，你叫什么名字？”

    “赫……赫爾吏……”

    “多大了？”

    “九歲……”

    “你家在哪兒？”沈娡忽的問。

    “沒有家……”

    車內(nèi)陷入了沉默。

    白蟬覺得這個孩子十分可憐，便斗膽說：“小姐，不如咱們把她帶進府里吧？”

    沈娡說：“我自己尚且寄人籬下，不好再收留人?！卑紫s聞此語不禁有些沮喪，豈料沈娡又接著道：“還是把她放在莊子里吧，等傷好了隨便給點事情做就是，那里已經(jīng)收留了好幾個孤兒了，宋管事一向喜歡多管閑事?！?br/>
    白蟬暗自心道：若不是小姐默許，那老東西哪來的膽子呢！小姐也真是的。

    到了城外的莊子，宋管事顫顫地帶人迎了上來。沈娡將赫爾吏托付給他，他簡直輕車熟路一般，很快就安頓好了，顯然是經(jīng)驗豐富。

    到了里間后，宋管事呈上賬冊給沈娡過目。他原本是清水郡沈府的老人，兒子接任后便不再管事，但身體還很硬朗。沈娡朝父親討了他來，此人忠厚勤懇，做事也向來是極為穩(wěn)妥，故而沈娡對他一直信任有加。

    兩人商議了一些事情后，沈娡想起赫爾吏之事，吩咐道：“這個孩子和別人不大一樣，恐怕戶籍都沒有，你看著處理一下。她身量不足，現(xiàn)在也不能做什么事，你先將養(yǎng)一段日子?！?br/>
    宋管事連稱可憐：“那是當然，這樣小的孩子，我怎么忍心讓她做重活兒呢？況且如今莊子里很閑，即便是想找事兒也找不到?！?br/>
    他看著沈娡沉穩(wěn)有余的模樣，暗自感慨，自家?guī)讉€孫輩也和小姐差不多年紀了，不論學(xué)識談吐，為人處事就差了那么遠。說那個女孩兒小，小姐今年也不過才十二三呢。

    “真不得了，小姐！”白蟬走進來，捂著嘴笑：“小姐，剛剛替那個孩子收拾，發(fā)現(xiàn)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恩？”

    “那么漂亮的小臉，居然是個男孩兒！”

    “男孩？”沈娡不解：“那為何做女孩子裝扮？”

    “這都是咱們貧民小戶家的規(guī)矩，男孩子不易養(yǎng)活，就從小當女孩兒養(yǎng)，賤民也有很多如此的?！?br/>
    “是么?！鄙驃蛯Υ瞬]有什么其他感想，倒是白蟬一直感嘆：“那么好的容貌，偏偏不是女兒身，真是可惜了！男人太漂亮有什么用呢，反而徒惹麻煩。”

    沈娡去看的時候，赫爾吏已經(jīng)躺在穿上睡著了。他換上了普通的棉布衣衫，發(fā)髻也被拆散，長長地披在腦后，睡著的模樣極為艷麗精致，就像白蟬所說那般，是能夠招惹禍水的美麗。

    沈娡兩輩子見過美貌英俊的男人不少，都各有千秋，令人傾倒。以她的眼光來評判，若論頂尖一級，恐怕也只有智衍和這個孩子能稱得上絕色。

    “出身卑賤，卻又有這般顏色，不知道是福是禍呢?！鄙驃蛧@息道。

    白蟬也深感贊同。

    冬假轉(zhuǎn)瞬便過，十五燈會之后，玲瓏苑便開了學(xué)。沈娡原本孤立無援，如今身邊多了張書盈和趙媛，頗有三人成虎之勢。蘇未雪和胡佩涵對她簡直是遇之色變，卻又被其震懾得不敢有何小動作，更令她們心焦的是，鐘芮遲主動向沈娡示好了，往后即便想拿她怎么樣，也要顧忌著松堂內(nèi)的風(fēng)云變幻吧。

    趙媛本以為自己用處已無，識趣地縮在角落不再主動找沈娡，豈料沈娡依舊每日尋她來幫忙整理書籍，共享午餐，可還是有些東西和以前不同了……

    “今天又是吃這個嗎？”趙媛哭喪著臉。

    雖然碟子里的東西賣相很好，可是味道實在是不敢恭維，別說羊肉鍋子了，就連凈味齋里的飯菜也比這個有滋味兒一些。

    “多吃一點，可以使你肌膚嬌嫩。”沈娡毫不留情地說：“還有以后你不要再喝午楓茶了，那個味道太重，老遠就聞到你身上的苦味兒了?！?br/>
    “什么……”

    “我說，你吃那么多辣椒，不會上火出痘嘛？”張書盈的毒舌不亞于沈娡，有時候更甚于沈娡：“可能現(xiàn)在看不出來，等時間久了，就會腔內(nèi)生瘡，舌澀齒黃……”

    除了飯餐變得不好吃之外，還多了一個人，非常令人討厭的人！

    趙媛簡直想撞墻了。真懷念雜考前的午休時光?。?br/>
    春雪消融，花木初綻。玲瓏苑內(nèi)處處萬紫千紅，香氣彌漫，新來的女孩兒們中有不少聰明伶俐且長相可愛的，為玲瓏苑添加了許多迷人的少女之氛。

    常之霖在珠泉院內(nèi)泉旁的一棵樹下?lián)崆?，附近林中亭后，躲著不少偷看之人。她們的裙裾隱藏在綠色的花木之中，伴著嬌聲細語，倒也別有情趣，可惜撫琴人心思完全不在此罷了。

    躲起來的這些人，有不少是奔著常之霖來的，不過她們大多驕矜克制，不會做出霓君那般丟人現(xiàn)眼之事，只暗自尋找或策劃機會，望能出其不意打動公子心，擊敗沈娡，取而代之。值得一提的是，霓君已被鐘芮遲驅(qū)趕出苑，沈娡和常之霖暫時不會受到類似的尷尬打擾了。

    裘琬茹受宮中之命，來玲瓏苑中為賢安夫人和白夫人送上春日御禮，她穿著淡褐色的宮服，發(fā)髻妝容無不穩(wěn)重端莊，因是苑內(nèi)出身，且兩位老夫人德高望重，品階高她不少，所以即便是代表宮中而來，她也是謙遜有禮，從容不迫，讓兩位老夫人深感欣慰。

    拜辭二位夫人后，裘琬茹正欲直接回宮，卻在扛轎轉(zhuǎn)彎的時候看到樹下等候著的常之霖。

    她命人停住，下了轎，在一棵樹后默默地看著他。

    她覺得自己有點不認識常之霖了。常之霖此刻沒有撫琴，而是背靠樹干隨意坐著，姿態(tài)瀟灑不拘，花葉隨風(fēng)落在他的身上和琴上，宛若畫卷。他的神態(tài)本有點蕭頹，突然間，綻放了光彩。

    裘琬茹下意識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沈娡朝他這邊走來了。

    看清沈娡后，裘琬茹輕輕地退后幾步，轉(zhuǎn)過臉靜靜佇立了好一會兒，方才重新上轎啟行。回宮后，三皇子宮中之人照例來請，她卻婉拒了那人，回到自己房中怔怔出神。

    三皇子聽聞裘琬茹身體不適，也不遣人找御醫(yī)，徑自只帶了一個小宦官來到裘琬茹處探望。宮中女官宮女們與皇子大臣間本就多風(fēng)流傳情之事，并不像后宮妃嬪的居所那樣注意男女之防，并且兩人的關(guān)系也是半公開默認的，故而一路暢通無阻，三皇子入內(nèi)時，裘琬茹正垂首黯然，見他來，慌忙擦去淚水，笑臉相迎。

    小宦官躬身退下，臨走時且不忘關(guān)上房門，動作極為小心安靜。

    “是剛從玲瓏苑回來么？”三皇子說此話的神態(tài)極為平常，裘琬茹心中不安，面上也若無其事：“是的。”

    “兩位老夫人可還安康？”

    “賢安夫人和白夫人都氣色不錯，言談間也頗有喜氣，想必和之前太子臨幸之事有關(guān)?！币徽f到這個，裘琬茹不禁又想起沈娡，眼神一暗。

    三皇子并不提及常之霖，而是問了許多其他之事。裘琬茹小心應(yīng)答，漸漸地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雖眼角淚痕隱隱，神態(tài)卻是放松多了。就在此時，三皇子伸出手，將裘琬茹摟入懷內(nèi)。

    裘琬茹一愣，隨即眼淚又流了出來。

    “殿下，為什么你如此溫柔呢？”

    三皇子并未回答，只是靜靜地擁著她。兩人的身影投射在房內(nèi)屏風(fēng)之上，伴隨窗外清風(fēng)月影，卻透露出些凄涼之意來。

    “父皇的病，怕是撐不過今秋了。”三皇子忽然輕聲道。

    裘琬茹一驚：“那……”

    “恩?！?br/>
    裘琬茹身子微微顫抖，三皇子將她摟緊了些：“你生來就是我的人。即便我不娶你，將來我勢敗，你們家也必定一塌涂地，逃不過。與其把你交給別人，還不如讓我來愛你，沒人能比我對你更好?！?br/>
    裘琬茹哽咽了：“我至死跟隨殿下?！?br/>
    “傻丫頭?！比首勇曇舻瑓s不容置喙：“你不會死的，在我死之前。”

    春初正逢蕭皇后千秋，甘泉宮人聲鼎沸，歌舞升平，從白天到夜晚都是熱鬧非凡。蕭皇后出身塞北蕭氏，雖膝下沒有一兒半女，卻數(shù)十年穩(wěn)坐中宮，受到眾人尊敬。有頭有臉的妃嬪們大多也已上了年紀，帶著宮內(nèi)大大小小的皇子公主們前來賀壽，大家說說笑笑，氣氛很是和睦。

    蕭皇后的容貌在年輕的時候也只能算清秀，如今已是不惑之年，便不再刻意修飾，妝容肅穆端莊，倒多出一份令人欽服的母儀天下之姿。她端坐在正位之上，含笑接受眾人的祝賀，那情景落在幾位有子的妃子眼中，別有一番滋味。

    包括太子在內(nèi)，宮中成年受封的共有七位皇子，個個都俊美軒昂氣質(zhì)不凡。太子和六皇子，七皇子親生母親皆已去世；大皇子和四皇子乃是一母同胞，皆為玉藻宮珍妃所生；三皇子親母為長樂宮主位裘淑妃；五皇子之母則是出身伏虎川陳氏的昭陽宮儷妃。

    珍妃體態(tài)豐腴，臉也是圓潤無角，看著極為慈祥和氣。儷妃則面色蒼白，身形消瘦，一看便知身體不好。裘淑妃三十來歲，身姿窈窕，面容清麗，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在這一批入宮的妃嬪中算是最好看的了。

    在場的那些年輕艷麗的妃嬪們大多位份不高，皆是近些年選入宮中的，因今上圣體欠安，她們也都沒能生下皇子或公主，面上雖是喜氣洋洋，心中不免都為自己的未來擔(dān)憂。

    此等盛事，出入宮中的都是顯赫至尊之人，權(quán)貴云集，醉熏人目。就在甘泉宮的宴會進入□□之時，沈娡披著灰色的披風(fēng)，蓋住了頭，隨一位宦官及一隊宮娥行走在潔白素雅的長道之上。

    她其實沒有想到，自己這么快又一次踏入了這個曾經(jīng)困縛了她一生的地方。

    宮闕恢宏，燈火輝煌。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即便腳下步伐不錯，沈娡心里還是分了很多次神，恍惚了很多次。

    今日剛散學(xué)回家，沈樂便一臉緊張地告訴她，那位大人要召見她。

    關(guān)于沈樂暗中效忠之人，沈娡一直多有猜測，甚至還曾經(jīng)懷疑到了仇人身上，后又推翻了。今日就能揭曉謎底，她有些釋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宦官東拐西歪，最終將她引進了一座平淡無奇的宮殿之內(nèi)。這宮殿無論是規(guī)格還是裝飾都中規(guī)中矩，看不出有任何風(fēng)光受寵之處，沈娡前世也不記得宮中有這樣一處地方。明睿帝即位后，曾經(jīng)大肆修葺過一番皇宮，想必是那時候拆掉了。

    宦官尖聲上報之時，沈娡聽到那人的稱呼，頓時心中一凜。

    升平公主。

    這個公主，可相當不一般。

    她是敏仁帝元后唯一的孩子，也是敏仁帝能夠確認的，唯一真正愛著的孩子。

    敏仁帝在世之時，對她一向是淡淡的，說不上有多寵愛，也很少當眾提及。這位身份最尊貴又最凄涼的公主行事很低調(diào)，故而從頭到尾并沒有被卷入爭儲的風(fēng)暴之中，直到新帝的人選確定下之后，一份額外的圣旨昭示了敏仁帝對這位公主暗中的保護和關(guān)照。

    豐厚到令人咋舌的領(lǐng)地賜封，背景強厚的夫家人選與欽定保護人，以及專門為了她而定下的鐵律，保證了無論是誰當了新帝，升平公主也都是大景朝最尊貴的女性。

    明睿帝即位后，對這位往昔沒什么交情的長姐相當優(yōu)待，基本上履行了對敏仁帝的承諾。一是父皇遺命不可違抗，二是她再怎樣尊貴，也不過是個富貴閑人罷了，絲毫不動搖他的地位，反而還是屬于皇室的勢力，能夠一齊抵抗地方抬頭世族，這一點令他非常放心且信任。

    “進來吧。”

    升平公主斜躺在紗簾之后，聲音慵懶中帶著點嘶啞。

    沈娡躬身碎步走到紗簾附近，屈身行禮。

    “真是漂亮的姿態(tài)，雖然你從未入過宮，卻比這宮里很多人都要做的好。”升平公主說話不緊不慢，語調(diào)也是平平，卻有種莫名令人信服的魔力：“掀起簾子進來吧，讓我好好看看你。你我都是女人，沒有什么可避嫌的。”

    沈娡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摘下披風(fēng)，掀起紗簾跪伏在升平公主跟前。

    升平公主伸出手，慢慢抬起了沈娡的下頜，迫她的眼睛對上了她的。

    多么清冷的一張臉啊。

    淡淡的直眉，狹長的鳳眼，高挺精致的鼻子，涼薄的雙唇，以及雪一般無暇的肌膚。她穿著深紅色的紗衣，烏發(fā)在腦后隨意半盤起來，一部分散落在肩上，卻奇怪的沒有半分嫵媚之感，只有種說不清的冷意。

    她身上傳來的，也是梅花一般的冷香，芬芳中帶著些許苦澀，那苦澀又比芬芳更加勾人心魄。升平公主宛如觸碰藝術(shù)品一般憐惜地摩挲著沈娡的臉，動作輕柔無比：“真是一個美人兒啊，如果我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一定會讓你做我的皇妃?！?br/>
    沈娡不敢大聲說話，低低道：“謝公主夸贊?！?br/>
    “不僅美麗，還那么聰明，真是叫我愛不釋手。”升平公主放開沈娡，以手撐頰側(cè)臥道：“你在玲瓏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做的非常出色?！?br/>
    沈娡照例謙遜不敢當。

    “我聽你的姐姐說，你是想做女官對吧？”升平公主勾起沈娡的一縷秀發(fā)，在指尖纏繞玩弄著：“正好我也需要一位得力之人在宮中助我，你在玲瓏苑好好表現(xiàn)，將來閨閣科舉也不要太差，我有能力保你坐上這宮中女官最高的位置?！?br/>
    沈娡心中欣喜，面上也絲毫不掩飾，誠摯地叩首謝恩。升平公主看到她如此，反而浮起幾絲玩味之笑，命人重重賞了她后，送她出了宮。

    疑云盡散之后，沈娡反復(fù)衡量琢磨，都覺得搭上這樣一個人物，總的來說還是利大于弊。前世升平公主與明睿帝和平共處并不是因為二人同盟——無論是誰，只要是新帝她就能和平共處的。至于這一世，明睿帝還不一定會登上皇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