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校園，陳盈就和梁靜他們分別開，獨自去就近食堂買晚飯。留校的學(xué)生很少，好幾家食堂都關(guān)門了，窗口內(nèi)為師生打飯的幾名員工正坐在一處聊天。他們和往常一樣穿著同一的舊工服，戴著白色的連身圍裙，頭頂扣著白帽子。

    “姐姐想要什么菜？”一個個頭和陳盈差不多高的男孩看見她走來，拿起手邊的長柄鐵勺問。

    “來一份西紅柿炒蛋——是你？”陳盈抬起頭，驚訝地看到郭老板的大兒子正站在面前，“過年沒回去？”

    “嗯，今年老家這邊有點事，不方便回去了。我爸和我弟弟回去了，我和我媽在食堂順便干兩天?！彼炀毜厥⒉耍M量多舀起一些雞蛋放進陳盈遞進來的飯盒里。

    “老板娘做什么？”

    “她在后面幫著洗菜、收垃圾，一會兒我也去收垃圾?！彼咽⒑蔑埖娘埡幸黄鸱旁谒媲?，放下鐵勺順手在圍裙前襟抹了兩把。

    “好好幫幫你媽媽，替我問她新年好。”

    “行，謝謝姐姐?！?br/>
    陳盈端著飯盒走回宿舍樓。樓道里冷冷清清的，很多寢室反鎖著門，一點動靜也沒有，連放置在樓道的公用垃圾桶空空如也。陳盈扭開寢室門，打開燈，坐在自己座位上打開電腦，在等著開機啟動的這會功夫，她順手把放在桌上的兩三本書放回書架上。然后她連上網(wǎng)關(guān)，邊吃飯邊搜索起前兩天看到一半的電影。

    “在干什么？”手機屏幕亮起來，提示她收到了秦宏的短信。

    “在吃飯。”她順手回復(fù)。

    “吃的什么？”她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他就回過來。

    “食堂便餐?！?br/>
    “吃點有營養(yǎng)的，身體重要?！?br/>
    “嗯?！?br/>
    “模擬聯(lián)合國怎么樣？”

    “還可以。今天只是進行開幕式，并沒有實質(zhì)活動內(nèi)容。你那邊怎樣？”

    “平安到達?？吹轿一厝ニ麄兒芨吲d，全家都很忙，正在籌備我姐的婚禮。”

    “路上順利就好。畢竟你一年沒回去，這次就多做點家務(wù)幫幫他們?！?br/>
    “好。你也照顧好自己?！?br/>
    “放心?！?br/>
    她放下手機，正準(zhǔn)備吃飯。那只已經(jīng)長得有小臂那么長的白貓?zhí)纤南ドw，使勁嗅著她的飯盒。然后它轉(zhuǎn)過身，看著她的眼睛大聲叫起來。

    “哦，險些把你給忘了?！标愑沿埍饋矸旁谝螇|上。她從床下拉出食物收納箱，拿出一小袋濕貓糧。她從過生日用剩下的紙盤中取出一只放在地上，把所有貓糧倒在盤子里。她又從暖壺里往貓喝水的空盒子里倒了點溫開水。小白從始至終看著目光沒有離開她的手，見到準(zhǔn)備好的食物和水，立刻迫不及待地跳下椅子，奔過去先喝了幾口水，繼而格吧格吧地大口吃起貓糧。陳盈摸摸它的頭，又走回座位。

    吃過飯，洗了澡，陳盈坐在書桌前再次研究活動材料。她在網(wǎng)上查閱著自己代表的這個北歐國家所關(guān)心的議題，歷史過往和現(xiàn)今遇到的發(fā)展瓶頸。她研究這個國家的文化傳統(tǒng)，研究他們的國際立場和主張。正當(dāng)她看得有些昏昏欲睡時，宿舍電話鈴響了。她趕忙接起聽筒。

    “喂？”

    “喂，是陳盈嗎？”那邊傳來陌生的男生聲音，使她一下清醒過來。

    “你好，我是‘模擬聯(lián)合國’的聯(lián)絡(luò)員。有件事告訴你一下，凡是歐盟成員國代表還有一個特別的事情，就是每輪談判和提議前你們要選出歐盟輪值主席國作為歐盟代表發(fā)言。”

    “這個輪值主席國要怎么選？”陳盈認(rèn)真地問。

    “還是抽簽決定，這樣比較公平?！?br/>
    “好。沒別的事了？”

    “沒有啦。打擾你了，明天活動見?！?br/>
    “好，明天見?！?br/>
    她放下聽筒，開始慨嘆這個活動的復(fù)雜程度。小白已經(jīng)吃飽喝足，正在陳盈床上給自己踩出一個合適的坑。它在坑中轉(zhuǎn)了幾圈，把自己整個身體都盤在里面，頭舒舒服服地枕在陳盈的枕頭上，瞇起眼睛看著她。

    鈴——

    電話又響起來。陳盈快速接起來，用肩膀夾著聽筒，順手把剛才得到的通知記在日歷本上。

    “陳盈？”電話傳出秦宏的聲音，使她緊張的神經(jīng)放松下來。

    “是我?！彼龖?yīng)答道。

    “這么晚了還沒睡？”

    “還在準(zhǔn)備明天活動的材料。你也沒睡？”

    “睡不著。想你?！?br/>
    “早點休息。坐了那么久的火車，很辛苦?！标愑械阶约旱哪樣珠_始發(fā)熱。

    “你快看窗外的月亮。”

    “沒幾天就過春節(jié)了，怎么可能……”她舉著聽筒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向空中看去。盡顯涼意的藏藍色天空中果然掛著極細弱的一彎月牙，正在天空中泛著皎潔的白光。旁邊的一簇簇星斗依舊閃耀著，和夏夜不同，此時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

    “估計你沒睡，有點想唱歌給你聽。”秦宏接著說，“你還記得我走之前，咱們一起去KTV唱歌嗎？”

    “記得，基本是你在唱，我是那唯一的聽眾。”

    “還有印象我哪首歌唱了三遍嗎？”

    “是齊秦那首《大約在冬季》。”

    “記憶力真好?！鼻睾暝陔娫捘穷^笑起來，“本來今天想給你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結(jié)果……”

    “沒關(guān)系，可以等它圓起來再唱?！?br/>
    “認(rèn)識你之前，我每年坐車回家，心里都是興奮激動的?？粗切┦煜さ木吧稽c點在眼前鋪開、延長，最后到達車站。然后全家人會來站臺接我，幫我提行李、找車子。等我們回到家，我媽早就準(zhǔn)備好一桌我最愛吃的飯菜。全家聚在一起吃飯、聊天，飯后我和我姐猜拳，輸?shù)哪莻€去洗碗。然而今年……”他哽住了。

    “姐姐以后肯定會回來看你的?！?br/>
    “不只是這件事?！鼻睾陣@了口氣，“也可能是臨近春節(jié)比較傷感，我今年回家的路上完全不怎么開心，只覺得車每向前走一站，就離你越遠一點，心里越來越慌張，也越來越舍不得，我想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下。”

    陳盈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