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希望……。
他并沒有出來送我,懷念告訴我,他昨天感染了風寒,在凡間,感染風寒,年邁體寒的人會受些折磨。我站在院中,一直聽著希望的咳嗽聲,久久無法離去。
我明明可以用靈術(shù)救他的,為什么希望不愿意……?
“阿爹說,人活著,總要離去的,自從阿娘走了,阿爹的眼睛再也沒有過光芒,以前,阿娘在的時候,他總是看著家外的那個有翅膀的銅像,一遍一遍的擦拭著那上面的塵土,然后回家來,和阿娘一起有說有笑的做飯。與阿爹同齡的叔伯告訴我,那是關(guān)于英雄的記憶。前幾年阿娘走了,阿爹從銅像那里回來,總是一個人偷偷到屋里抹淚……,呵呵呵,不說這些了,我不知道阿爹認識的會是您。”
懷念一直送我們到了鎮(zhèn)子的出口,臨走的時候?qū)ξ倚α诵?,我看著他,仿佛回到了當初剛認識希望的時候。
“回去吧,好好照顧他。”我拍了拍懷念,看著他年輕的面容。
“修叔叔,阿爹讓告訴你,能再次見到你他很開心,這輩子就知足了?!?br/>
希望的話一直縈繞在我耳邊,我坐在妖妖的背上,留下了眼淚,這是我第一次流淚,我忘了凡間的日子會過的很快,忘了希望的想念一直都在……。
走了幾個日夜,我們到達了精靈國度,溪風早就在那里等候,他和維婭女王一起,站在精靈國度的青草原上。
“修,你終于回來了。”溪風跑過來站在我的面前,清澈的瞳仁閃爍著,欣喜極了。
“回來了!”我看著他,同樣的欣喜。
“阿舍……?”當阿舍從妖妖身后出來的時候,溪風也同我一般,詫異的說不出話來。
“是我,溪風,琉璃宮的雄鷹!”阿舍一向?qū)οL的評價頗高,棕色的瞳仁深邃的看著溪風,順便看了一眼我,似乎藏了什么秘密。
我們在精靈國度住了下來,阿舍還是沒有說為什么會從琉璃宮出來找我,他幾乎不說話,除了每天將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占卜。
與凡世不同,這里沒有風雪,風溫柔極了,我告訴阿舍,我要和夢一起住在這里。那一瞬間,我看見阿舍的瞳仁立刻變得黯淡,仿佛有一棵星星從那里隕落。
“修,還記得嗎?在琉璃宮的時候,我跟你說,我經(jīng)常會做一個夢,夢里的琉璃宮被很多紅色的云包圍,不見一個人……?!?br/>
“只是個夢。”我躺在青草原上,心早已與天上的云融為一體。
“呵呵,占卜師的夢也是占卜,我試圖通過其他占卜來改善夢境,但是很多年過去了,依舊沒有做到?!?br/>
“很久了嗎?”
“從你的父親繼承琉璃宮的那時起,就開始了?!?br/>
“父親?”
“上一代宮主將琉璃宮交到炤的手中時,我按照先祖的規(guī)定,為新宮主占卜,內(nèi)容就跟我的夢境一樣。”
“說明了什么?”
“說明,琉璃宮會在某一天……面臨災(zāi)難?!卑⑸釃谰目粗?,似乎等待著我說些什么。
我沒有說話,阿舍一直在為沒有發(fā)生的事愁苦。
“兩百年前,炤和軻之間發(fā)生了一些事,許多的事讓人疑惑,那時的老宮主堅定的認為,軻將會是琉璃宮的妖星。”
“妖星?為什么?”
“年少的軻,聰穎非常,靈術(shù)幾乎可以成神,但是他生性頑劣,從來不將宮主和琉璃宮的規(guī)矩放在眼里,只是和炤關(guān)系很好,他喜歡種植各種妖異的花,有一次,差點讓宿星宮毀于一旦,宮主大怒,將他放流無盡崖五十年,后來,他回來了,收斂了不少。不久之后,宮主和炤去了空靈大陸,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你的母親,在這之間,軻總是一個人站在琉璃宮的宮頂,后來的一次,他失去了他的右臂,也是從那以后,我的夢境里,出現(xiàn)了紅色的云。”
“那跟伯父有什么關(guān)系?”
“修難道忘了,紅色,是琉璃宮的禁忌,當時,軻的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琉璃宮的宮頂,就在那一天,我的占卜里有這樣的畫面,兩百年之后,琉璃宮將會被紅色的云包圍,沒有人會活下去……。”
“就因為這樣,伯父被關(guān)進了焚池?”
“軻在進焚池之前,站在琉璃宮的大殿大喊,琉璃宮一點都不華美,它是那樣的冰冷,那樣的無情………?!?br/>
“所以,你和父親一直不放心伯父,所以,他在刑期滿后,你們一直憂愁滿面?!?br/>
“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簡單?!?br/>
“他已經(jīng)沒有了右臂,琉璃宮的靈術(shù)要是沒有了右臂,又如何成為妖星!”我站了起來,俯視著阿舍,這也是第一次,我以自己的身份,看不起阿舍。
“修……?!?br/>
“一百年的焚池,再大的懲罰也該結(jié)束了,現(xiàn)在,你們又用自己心里的想法懲罰著軻,這比那一百年更要痛苦!”
“修,兩百年的期限已經(jīng)到了,為了琉璃宮,回來吧!”阿舍跪在我的面前,雙手交叉,棕色的瞳仁閃爍著淚光,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
微風習習,我卻被無盡的炙熱熏烤,喘不過氣來,我終于明白,該來的始終回來,這命中的束縛,終究無法掙脫,我以為我可以放下琉璃宮了,可是在牧沙,在地靈,甚至在凡世,在希望的客棧里做的冰雕,都是琉璃宮的擺件,我到底怎么了……。
“回來吧,修,琉璃宮的主人!”
阿舍的聲音再次在我身后烈烈的響起,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回復(fù),把他一人丟在了青草原……。
回到了索婭的宮殿,我躺到了夢的懷里。
“怎么了?修,”我感到夢的手指從我的臉頰滑過,她的聲音一直都很溫柔。
“夢,如果……,我要回家,你愿意跟著我嗎?”
此刻,從我的角度看去,夢就是我的天空,她的眼睛像極了星星,是那么的晶瑩。
“修要回家嗎?”
“阿舍是來找我會琉璃宮的!”
“那個占卜師?”
“嗯?!?br/>
“哦,修要回家,我就跟著修回家?!眽魷厝岬男χ?,我從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許多的花瓣,就像初遇時的那般芬芳,我握住了夢的手放在我的心上,并承諾,等回到了琉璃宮,修一定會讓夢成為修的妻子,修會讓夢成為最幸福的人,夢笑著和我一并躺了下來……。
第二天,當溪風迎著晨曦巡視回來的時候,我早早的等在了青草原。
“修要回琉璃宮?”溪風一臉的詫異,黑色的翅膀上,還帶著露珠,一顆顆的,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
“阿舍請求我回去,他說,琉璃宮即將會面臨災(zāi)難?!蔽移届o的說著,心里卻有一種不知名的情緒泛濫。
“什么災(zāi)難,琉璃宮一直好好的?!?br/>
“阿舍說,是妖星?!?br/>
“妖星?怎么會!”
“溪風知道妖星嗎?”
“我在阿舍收藏的古典中見過,好像在萬年前,琉璃宮就遇到過妖星,那時,琉璃宮差點泯滅,至于什么是妖星,好像沒有全面的記載。”
“不管了,阿舍說,是他的一個夢,在他的夢中,琉璃宮將會被許多紅色的云包圍,沒有人在那里活下去……。
“那修……?!?br/>
“我是琉璃宮的少主,即將的新主人,我必須回去?!蔽颐鎸χL,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我知道,他不可能一直陪著我。我也從溪風的眼睛里,看到了分離。
“修…,我……?!?br/>
“我知道,溪風不用再回琉璃宮,因為溪風原本就不屬于琉璃宮。”
“修這是不要溪風了?”
“不,溪風永遠是修最好的伙伴,只是修的責任,修自己來承擔?!蔽铱粗L,想起當初在琉璃宮,阿舍說過的話,他說,溪風是命中注定的守護者,這份使命早在出生之際就已經(jīng)烙印在了他的骨子里?,F(xiàn)在,我終于明白,我和溪風其實都一樣……。
“修會照顧好自己嗎?”溪風的聲音顫抖著,我看見他握緊了拳頭。
“會?!蔽野盐业某兄Z灑落在了精靈國度的青草原上,轉(zhuǎn)身離去,此時,太陽已經(jīng)升的很高很高了……。
在告別了溪風,索婭女王后,我?guī)е鴫艉脱⑸犭x開了精靈國度,夢在路上問我,溪風怎么不回琉璃宮,我告訴他,溪風有他自己的生命意義。
在即將離開精靈國度的地界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身影在空中為我送行,我含著淚,向那里揮了揮手,終究,我還是長大了,我學著大人的樣子,咽下了所有的不舍,但我心里的那個孩子依舊在,溪風一直盤旋在那里,我不停的前行,不停的回頭看,直到他的身影逐漸變成一個小黑點……。
回家的路,似乎格外的近,我記得從流銀河到精靈國度,走了很久,可是這次,我們卻用了很少的時間到達了流銀河畔,妖妖一路哼哧著,它似乎很開心去一個新的地方,或許是因為之前的每次,我們都把它丟下,現(xiàn)在,它才表現(xiàn)的格外興奮。
“阿舍,這才過了多久,紫蘇葉還沒有盛開,妖妖過不了流銀河?!?br/>
“六十年,離紫蘇葉盛開還有四十年?!卑⑸岬吐曊f著。
“我們還要等四十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