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雀兒?
三娘皺眉,哪會有男子起這種名字?但此地不宜久留,面前之人不肯交代十一去向,柔策不成,只能硬來。
“我未曾抓過你的二弟,是你的二弟抓了我們,”封三娘眼睛所向,那鐵籠便自己分出一個弧度,剛好容一人穿過。封三娘稍低頭從那里鉆了出來,然后站定在季風面前,季風見此情況臉色煞白,嘴唇顫著,幾乎不能言。
封三娘道:“我們不會傷害你們,但請你們交出十一?!?br/>
“你你們是妖?!”季風驚嚇,溫吞的聲音終于有了張惶的波動。他睨見身邊有一鐵鍬擱置,只要挪動一步便可觸及,但卻始終邁不了這一步,原來內心的恐懼已經強烈至此,令他不能動彈分毫。
洞內的火把忽而躍動,封三娘絕美的臉龐隨著火光的躍動忽明忽暗。
季風初見封三娘容貌時也驚嘆不已,早該想到如此美貌的女子根本不會是凡人,此時見她不答,更加確定了這是事實。他咬牙用力掐住自己大腿,迫使自己動了一動,然后抓準時機掄起鐵鍬往三娘腦袋上扣。
封三娘卻僅僅一拂袖,季風便身子一輕,回神時已被一道無形氣流打出一丈之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三娘聲音微慍,眼神冷冽,“人若犯我,我必誅滅?!?br/>
季風身子一抖,胳膊震麻。
封三娘出了這洞穴,一眼就瞧見了一個人被綁在木桿之上。
“小竹妖?!比镒呓久?,“你扒了他的衣服?”
人妖,不,此刻應該喚作陳雀兒,他正被綁在木桿頂端。木桿原來是掛旗所用,離地較高,頂端細長,又綁了一個大活人,由是左搖右擺,好不淡定。陳雀兒嚇得“花容失色”,臉上脖子上全都是汗,見封三娘來了這廝索性扯開嗓子哀嚎:“大美人兒,你總算來救我了,你要憐香惜玉呀,人家我都怕死了,嘶,人家我好冷哦。”
封三娘望著他半晌,然后道:“怎么不把嘴堵上?”
“”小竹妖亦惡寒,“你找到十一了嗎?”
“不曾?!狈馊锃h(huán)顧四周,這山頭大大小小有幾十處可藏身之地,甚為麻煩,“紫湛呢?”
“我在這里?!弊险考皶r應答,悠悠然從主事廳內走出,“沒有找到玲瓏心?”
封三娘搖頭,“恐怕要從這些地方一個個找起?!?br/>
“但你的時間已經不夠了?!弊险恳庥兴浮?br/>
封三娘的父親貴為青丘國的九尾天狐,但她的母親卻是一介凡人,故而她是半人半妖之身,既為半妖自然有其不如妖的地方,譬如今夜,她將會失去所有的妖力,變成普通人。變身的時間她未曾告訴過他人,只有紫湛知曉,幾百年來都是紫湛在護衛(wèi)她,保護她,使得她在這最脆弱的時候不會受到傷害。
紫湛的擔心不無道理,即使一年只有一次,那些知道三娘變身時期的人都是威脅,絕不能讓這風險再增添一分。
見封三娘因十一陷入不豫,紫湛心里被堵的難受,卻抓住她的手腕勸道,“你放心,這里交給我,我會想盡辦法找出玲瓏心,你去老地方等我,一切過了今夜再說?!?br/>
封三娘盯著她的眼睛,最終點頭應許。
小竹妖道:“上面那家伙嘮嘮叨叨的,就是不肯說出將十一藏在哪里,難道我們真的要搜尋這么大的地方?”
“你去山洞里將季風帶出來,讓他們面對面相互看著,一個不說我們就折磨另外一個,剝皮也好,拆骨也罷,只要不折騰死他們就行,本本姑娘就不信他們還不開口?!弊险空f罷,卻見小竹妖傻愣愣地盯著自己瞧,于是沒好氣道,“你盯著我作何,還不快去?”
小竹妖咽下口水道:“好,好,我這就去?!?br/>
雖說碧落心狠手辣,但紫湛更加得罪不得。
卻說封三娘這頭,原本要捏訣上寒池躲過今日,但一因擔心十一,二因體內魔性催動,使得她再無力氣騰云,見到下方地面有一破廟,便硬撐著躲了進去。靠在神龕旁邊,這才看清楚這里供奉的竟然就是自己的父親九尾天狐。
他并不是一個好父親,卻是一個好神君。
封三娘苦笑著閉上眼睛,周遭安靜靜謐,耳邊水聲流動,好似回到了從前,她團成一團靠在山坡之上,桂樹之下,聽樹葉沙沙,風吹動身上柔順的狐貍毛,碧葉連天
“封姐姐,封姐姐三,三娘?”有人在喚她。
封三娘分辨出了現(xiàn)實和夢境,猛然張開眼睛,果然見到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那人正是自己千辛萬苦正在尋找的十一。
十一焦急地跪坐在三娘身邊,搖晃著她的肩膀道:“你沒事吧?”
封三娘揉了揉太陽穴道:“沒事。”她側頭看著十一的臉,見她安然無恙,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然后厲聲對著她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你擔心?!”
十一一愣,然后不安回問:“你呢,你擔心嗎?”
三娘則問,“你不是被那群山賊劫走了嗎,為何會到此處?”
“我的確是被他們劫走了,但你猜我遇上了誰?”十一沖著三娘眨了眨眼睛,示意她配合,但三娘并不追問,十一知道她的性子,于是也靠在神龕上側首笑嘻嘻地盯著三娘的臉,怪聲怪氣道,“我遇上了紅玉,就是那個自稱‘天下第一降魔人’的嶗山母大蟲紅玉。”
聽見此言,封三娘漠然的表情總算有了一絲波動,她也回過頭看著十一,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各自都恍惚一陣,空氣微薄,氣溫漸漸升高。
十一按訥住不安的心跳,深吸口氣繼續(xù)道,“你不知道紅玉有多好騙,她說只降妖除魔不打凡人,所以也被這群山賊抓了進來跟我關在一處。我激她說根本就是她無能才被這群人困著的,她便言使用移形換位之法便可解脫,于是就傻乎乎地送了我出來。如今她一定在山賊那兒叫苦不迭呢?!?br/>
封三娘臉色一變道:“她可以送你出來,自然也可以送她自己出來,你實在太大意了!”
紅玉如此做,有可能是順著十一來找自己,而自己這般虛弱,如何能是紅玉的對手?!
果然,外頭有腳步聲在靠近。
封三娘瞪了十一一眼,十一亦面色慘白,咬著下唇道:“紅玉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老奸巨猾了?!?br/>
“你還說,”封三娘怪責,望了眼神像,然后拉過十一躲在后頭,“安靜點。”
神像巨大,但后面的空間長而窄,剛好容十一與封三娘容身。三娘警惕地聽著外面動靜,耳朵微微動著,十一貼身靠著她,嘴唇幾乎就要貼上她的臉,十一的臉紅透,明明是這般緊急的狀況,心思卻怎么都拉不回來。
紅玉在外頭遲遲不走,她們就只能躲在里面遲遲不能出來。
十一倒是有些享受這樣的姿態(tài),又一想封三娘身上的戾氣既除,又增添了一些功力,外面的紅玉自然不會是她對手。如此分析完畢,十一莫名的壯了膽子,忍不住伸出小舌輕輕地作弄似地舔了一下三娘的耳垂。
三娘專心警惕紅玉,卻沒想到身邊的人不顧大局地點火,身子猛然一激,微怒似嗔地盯著她,但一股火苗迅速已然從耳根處燃到了全身。
糟糕,身體此刻如此敏感,她,她還
“別動。”聽見外頭的紅玉似乎遠了一些,三娘壓低聲音道。
十一吐吐舌頭道:“不小心碰到了?!?br/>
“”
紅玉身上的鈴鐺聲猛然又接近了些。
十一立即屏氣凝神。
她感覺到了三娘的手心正冒著冷汗,不解地抬頭看著三娘。
為何她會如此緊張,不過一個紅玉,她不是能輕易對付的嗎?
時間凝滯。
正當二人以為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紅玉的頭猛然鉆到面前,幾乎與三娘等面碰面,十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噗通噗通胡亂跳著。
糟了!
正當她心中暗叫糟糕的時候,紅玉卻又像是什么都沒看見一般縮了回去,她摸了摸下巴,困惑而又遲疑地離開了。
“奇怪,難道她看不見我們?”稍許,十一平復心情問。
“或許?!狈馊锟戳搜劬盼蔡旌纳裣?。
父君
“封姐姐,你今晚一直怪怪的,是不是發(fā)燒了?”十一見三娘臉色紅潤,于是試探地摸了摸她的腦門,卻不想真的是一頭滾燙,于是縮了手急匆匆道,“你真的發(fā)燒了,不行,我們快去城里找大夫?!?br/>
她剛要走,手卻被身后的三娘拽住,三娘搖了搖頭咬住下唇道:“找大夫沒有用?!?br/>
“那怎么封姐姐!”十一眼見著她在自己面前倒下,像是枯葉一般,輕飄飄地、優(yōu)雅地落地。十一用袖子替她蹭掉額前的汗水,然后以額貼著她的額頭,“你好像燒的不輕?!?br/>
封三娘睜開眼睛便見到十一放大的臉,長長的睫毛抖動,然后勉力抬頭湊在她耳邊沙啞道:“今晚我會化作人形,原本是要去寒潭的,但來不及了玲瓏心,替我褪去衣裳降溫”
(紫瑯文學)